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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火把插满了土坡,橙红的光焰映着密密麻麻的士兵,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混着北风,在旷野里织成一片肃杀。 萧祈勒住马缰,远远就看见校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 秦彻一身玄色劲装,黑色玄甲屹立于寒风中,其腰间佩剑未拔,正低头看着案上的兵册,指尖划过名册上的名字,动作沉稳,气场强大。 “秦统领!” 秦彻听见马蹄声,抬头看来,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上前行礼道:“公主殿下。” 萧祈翻身下马,许青禾立刻上前扶住她,一路疾驰,她的靴底沾满泥雪,披风下摆也被风刮得破损不堪。她没顾上整理仪容,直接亮出调令:“秦统领,皇城军调令在此。” 秦彻先是仔细看了一眼调令,随即抱拳行礼:“任凭殿下差遣。” 萧祈收起令牌,声音肃穆:“皇城军现有多少人?” 秦彻转头看了一眼士兵,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两日时间,只召集了三万兵。” 他顿了顿,“皇城军常年在城外屯田,分散在各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齐这些人,已是极限。” 萧祈的心猛地一沉,她走到案前,看着兵册上潦草的数字,指尖微微发颤:“三万……” 禁军单是名册上就有八万,还掌控着京州城内的军械库,加之兵部的支持,单论兵器军械,皇城军就落了下风,更别说人数上的悬殊。 “京州驻军那边,我已让人传了消息。” 秦彻补充道,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鉴于城防必要,能及时支援的最多五万。就算两边合兵,也才八万,和禁军硬碰硬,怕是会两败俱伤。” 许青禾站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她想起霍长今在狱中的处境,忍不住开口:“秦统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是再等下去,小姐她……” “等不了了。” 萧祈突然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再等一日,长今就可能成了诏狱里的尸首。” 她抬头看向秦彻,眼神里满是恳切:“明日若萧琰有所行动,请秦统领立刻控制宫门,就算是死守,也要守到幽州军和冀州军赶来。” “殿下放心,我等义不容辞。”秦彻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又接着道,“宫外禁军我们可以牵制,若萧琰逼宫,宫内怎么办?” 萧祈早就料到他要问什么,语气淡定:“这个请秦统领放心,本宫自有打算,明日胜负何分,只能仰仗秦统领了。” 秦彻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校场上整装待发的士兵,沉默片刻,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他将剑鞘往案上一放,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殿下下定决心,皇城军便听令行事。” 他转身对着校场的士兵高声喊道:“弟兄们!明日一战,关乎皇城安危,关乎陛下安危!就算兵器不足,人数不够,我们也必须要守住这道防线!有没有信心?” “有!” 三万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火把光都晃了晃,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明日,烟火为信,有召必应!” 萧祈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场仗很难打,甚至可能会输,但为了霍长今,为了那些还在等着公道的冤魂,她必须赌一把。 夜色渐深,北风更烈。萧祈和许青禾转身离开校场,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京州城的方向而去。校场上的火把依旧亮着,映着三万士兵挺拔的身影,他们就像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等待着明日那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而萧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明日早朝,一定要护住霍长今,一定要等到援军赶来。
第54章 【京州篇】沉冤昭雪 翌日清晨,太极殿的鎏金铜漏刚过卯时,殿内已弥漫着凝滞的气息。 萧琰身着亲王蟒袍,端坐于龙椅旁的临时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没有从前的温和有的只是上位者的威严: “霍长今涉嫌谋害君父,诸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刑部尚书李哲立刻出列,厉声奏道:“霍长今毒害陛下,其心可诛!依照我朝律法,谋逆乃十恶之首,断无赦免之理!主犯当凌迟处死,株连三族,其麾下从犯,需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李大人此言差矣!” 大理寺卿梁安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如今只有霍将军面圣的证词,无物证、无人证,仅凭‘嫌疑’便定凌迟之罪,何其荒谬!陛下尚在昏迷,若仅凭猜测就处死朝中重臣,岂非寒了西北将士们的心?” 梁安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中,武将一列顿时响起细碎的附和声。霍长今可是西征首功!霍家更是世代忠良,为北辰鞠躬尽瘁,今日她因‘几句话’入狱,明日武将们是不是都要提心吊胆,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谋逆者’? 就在这议论声渐起、萧琰正要开口压制时,殿后的珍珠帘突然被人掀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中毒昏迷的皇帝被太监郑莲扶着,缓步走了出来。 皇帝脸色依旧苍白,鬓边沾着几缕虚汗,可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时,连萧琰都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沁出冷汗。 怎么会?玉潇潇说皇帝的毒确实清了些,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苏醒! 萧琰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半分焦急,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郑莲 —— 这个人本该是他的眼线,此刻竟稳稳扶着皇帝,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郑莲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恭恭敬敬地扶着皇帝坐在龙椅上。 萧琰强压下心慌,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桓王殿下,他快步上前行礼,假意关心:“父皇!您终于醒了!” 皇帝却没接他的话,只是抬手示意群臣安静,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朕的毒不是霍长今下的,去把人放了。”他看了一眼萧琰,继续说道,“梁安,彻查此事。” 殿内一片哗然,萧琰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梁安躬身行礼:“臣遵旨!” 早朝散去后,皇帝叫住了萧琰,让郑莲守在殿外,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景明,你是朕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里满是痛心,“朕自你幼时便带你读治国策论,让你主理六部要务,你为何偏偏要走夺权这条路?” 萧琰突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父皇站在权力的顶峰,竟然会问儿臣为何想要权力?您教过儿臣,‘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还说‘只有足够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儿臣记着呢。若没有萧凌,儿臣或许走不上这条路!” 他上前一步,眼神里的贪婪与狠厉再也藏不住:“儿臣要的只有皇位。您只要写下退位诏书,儿臣便尊您为太上皇,让您在宁寿宫安享天伦,如何?” 皇帝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你若是要执意效仿前朝端王,朕绝不如你愿!” 萧琰的耐心已被耗尽,他轻笑一声,随即转身朝殿外高喝:“来人!” 早已埋伏在殿外的禁军瞬间冲了进来,黑甲映着晨光,将太极殿围得水泄不通。 “父皇,儿臣有的时间等您写诏书。” 半个时辰后,手下人满头大汗地来报:“殿下,和安公主和九皇子不见了!宫里的侍卫搜遍了所有宫殿,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哦?” 萧琰没有预期的气氛,而是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下着棋,幽幽开口,“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对了,别伤着人。” 打发走手下,他重新走回殿内,看着依旧不肯动笔的皇帝,目光游移到一旁的郑莲身上:“郑莲,你何时背叛本王的?” 郑莲呈躬身姿态,垂着眼,声音平稳:“从未效忠,何谈背叛?” “呵,看来本王识人不清啊。”萧琰抿了一口茶,自嘲道,“郑公公倒是有几分能耐。” 一个宦官竟然生出了文人风骨,武将魂魄。 殿内的鎏金铜漏滴答作响,郑莲的思绪却飘回了一年前的冬夜。 …… 那时他的徒弟郑顺刚入宫三年,还是个连给贵妃递茶都要手抖的小太监,却突然在腊八节那天,偷偷塞给他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 “师父,您看这玉暖不暖?是我托人从宫外带来的,给您暖手。” 郑顺说这话时,眼神躲躲闪闪。 郑莲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亲自带大的徒弟怎会不了解呢?这孩子家境贫寒,入宫时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哪来的钱买暖玉?当晚他便悄悄跟在郑顺身后,看着他从角门溜出皇宫,钻进了一辆马车。再后来,他在郑顺的枕头下翻出了一沓银票,还有一封信,上面的没有署名,但这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还是江南新到的那批,除了皇帝,只派发给各位皇子公主,信里让郑顺 “留意陛下起居,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他把这事禀报给皇帝时,皇帝正对着西征的战报叹气,听完后只沉默了半炷香,便说‘让他去’,那时的他们还以为萧琰只是想讨皇帝欢心,毕竟在众人眼里谁能不知道桓王殿下为君分忧,为民解忧。 后来郑莲就顶了郑顺,但萧琰也不怎么给他安排事,就只是寻常的问问皇帝对于某个事情的私下态度,直到——他想要让他找到皇城军调令。 自霍长今重华宫面圣,萧琰就第二次找了郑莲,让他引霍长今面圣,还要给皇帝下毒,然后把调令偷走给他。 可惜萧琰千算万算,算漏了人心。 萧琰面对郑莲的坦白,并未有所动容,他浅浅一笑:“时至今日,说什么都没用了。”他落了一步棋:“父皇,儿臣给您两个时辰。午时一到,若诏书还没写好,儿臣只能代劳了,至于那些反对的,就从霍长今开始吧,总能解决完的。” 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你杀不完的,霍长今死了,你以为霍家会放过你?” 萧琰对这威胁不以为然,悠悠道:“忘了告诉您,霍家现在正在为您的江山社稷抵御外敌呢,还没空理我。” 等西州之乱一平,霍家元气大伤,霍长今一死,霍家的军权自然就可以隶属中央了。 届时,他想要的,都会轻而易举的得到。不费一兵一卒,不沾一滴浊血。他依旧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桓王殿下。
第55章 【京州篇】生死相许 午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皇城上空的雪粒便密了几分,没过多久就让京州城的每个角落都裹上了白霜。 城门内,金铁交鸣之声早已冲破风雪 —— 秦彻率领的皇城军正与萧琰的禁军厮杀,雪亮的长刀劈开雪幕,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寒光,又带着血花落下,溅在积雪上,瞬间融出一个个暗红的坑。 短短几个时辰,京州城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毫无征兆的席卷了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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