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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你是否愿意参与”的邀请。 沈清欢看着那只小猫。 它似乎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那只尚且能睁开的眼睛,无神地对着虚空,小小的身体随着艰难的呼吸微弱起伏。 雨后的凉风吹过,它又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沈清欢握紧了伞柄,指节发白。 带它回去?意味着无法预料的麻烦,可能的病菌,半夜的哀叫,医药费,还有……一条脆弱生命的全部重量。 她的世界已经沉得快要拖不动自己,她还能负担得起另一个生命的存亡吗? “我……”沈清欢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沈清简说,语气平和,没有一丝责备或催促。 她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薄外套——那件质地很好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外套。 “我需要你帮我拿着伞,然后,帮我把这个,垫在下面。” 她将外套里子朝外,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旁边的干爽地面上。 然后,她再次转向小猫,伸出手,动作稳定而轻柔到不可思议,先是试探地碰了碰它湿漉漉的脑袋,然后极慢地、用一种避免牵拉伤处的角度,将它整个托了起来。 小猫几乎没有挣扎,或许是太虚弱,或许是感受到了这触碰里的谨慎和温度。 它被安稳地移到了铺开的外套上,浅黄色的、肮脏的小身体陷在柔软的灰色布料里,对比鲜明。 “好了,”沈清简用外套仔细地将它裹住,只露出脑袋,然后抬头看着沈清欢眼神里有一种坚定的温柔,“现在我们带它回家,你走前面,帮忙按电梯,开门,可以吗?” 她把最困难的部分——接触、判断、最初的处置——自己承担了,然后交给沈清欢一些简单的、辅助性的任务。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点点头,努力忽略心底那阵慌乱,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一路无话。电梯里只有小猫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哼唧声,和沈清欢自己过快的心跳。 沈清简稳稳地抱着那一小团包裹,目光低垂,落在小猫偶尔颤动一下的耳朵尖上,侧脸在电梯顶灯下显得异常柔和而专注。 回到家,踩上那片温软的米白色地毯时,沈清欢才恍然意识到她们带回了什么。 一个陌生的、孱弱的、满是问题的小生命,即将侵入这片被沈清简精心构筑的、绝对安全和洁净的领地。 沈清简没有犹豫。 她径直走向客厅一片阳光较好的区域,将裹着小猫的外套轻轻放在地毯上。 “清欢,帮我拿医药箱过来,还有那个闲置的收纳箱,铺上几条旧毛巾。另外,烧一点温水,不要太烫。”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瞬间将混乱的局面拉入可操作的轨道。 沈清欢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照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清简展现出了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她跪坐在地毯上,黑色的长发为了不碍事,被她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成了低马尾。 医药箱打开在身边,她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动作娴熟而轻柔得像在进行一台微型手术。 她用沾了温水的无菌棉球,一点一点擦拭小猫脸上的污垢和眼垢。 小猫疼得轻轻瑟缩,发出细弱的叫声,她便停下来,用指尖极轻地抚摸它的头顶,低声说着一些没有意义的安抚音节:“好了,好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沈清欢蹲在旁边,负责递东西:棉球、纱布、碘伏、小剪子。 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东西,在沈清简手下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毛色是种很浅的、像褪色阳光般的淡金,夹杂着几缕乳白。洗干净的眼睛虽然仍有些红肿,但能看出是漂亮的琥珀。 它的耳朵很大,尖尖地立在小小的脑袋上,此刻因为紧张和不适,微微向后抿着。 后腿的伤势,沈清简初步判断是关节脱臼加严重扭伤,没有开放性骨折。 她用纱布和硬纸板做了一个简易的固定夹板,动作利落专业。 “需要去宠物医院拍片确认,做更专业的固定。”她一边缠纱布一边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今晚先这样,让它稳定下来,补充点水分和能量。” 她去冲了少量的、温度适宜的宠物羊奶粉。 小猫的鼻子翕动了几下,挣扎着想抬头。 沈清简用一个小号注射器(去掉针头)吸取了少量奶液,凑到它嘴边。它起初有些抗拒,但在奶香和沈清简耐心的引导下,终于伸出粉色的、带着细小倒刺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舐起来。 看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求生动作,沈清欢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好像松动了一些。 沈清简处理好一切,给小猫身下垫好干净的尿垫,又用旧毛巾给它做了个简陋的窝,安置在铺了软垫的收纳箱里。然后她才起身,摘下沾了污渍的手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只能这样了。”她说,走到沈清欢身边,一起看着箱子里那团正在温暖毛巾里逐渐放松下来的小生命。 小猫的眼睛半阖着,发出极其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虽然身体还在因为虚弱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我们……要养它吗?”沈清欢终于问出了从发现它时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沈清简没有立刻回答。 沈清简侧过脸,眼神在昏暗下来的室内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不是‘我们’要不要养它,”她纠正道,声音很轻,“是‘你’,清欢。它的去留,由你决定。” “它现在需要照顾,至少需要照顾到能独立生存。”她继续说,目光落回小猫身上,“这个过程,如果你愿意参与,那它就暂时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你觉得无法承受,等它伤势稳定一些,我会为它寻找可靠的领养家庭。” 她把选择权,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一起放在了沈清欢面前。 没有用同情绑架我,也没有用“治愈系宠物”的美好想象诱惑我。 她只是陈述事实,并把决定的重量交给我。 沈清欢低头看着箱子里的小猫。 它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费力地睁开一点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粒小小的、湿润的玻璃珠,茫然又依赖地望向这边。 沈清欢想起它蜷在泥水里的样子,想起它颤抖的身体,想起它舔舐羊奶时那点微弱的努力。 她的世界依然很重。 但看着这个比她的世界更破碎、更无依的小生命,一种奇异的、近乎悖论的感觉涌了上来。 或许,分担一点看得见的、具体的“重”,反而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体内那团无形却庞大的“重”。 “……它叫什么?” 沈清简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暖的、了然的弧度。 “你取。”她说。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 屋内,浅灰色的地毯无声地吸纳着一切声响。 暖黄的落地灯光晕里,受伤的小猫在临时小窝里沉沉睡去,身体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沈清简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沈清欢往她身边带了带。 “今晚我守前半夜,”她在我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你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轮流。它第一次在家过夜,可能会不安。” 沈请欢点点头,靠在她肩上,目光没有离开那只熟睡的小猫。 它的呼吸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 在这个被柔软地毯包裹的、安全的家里,一个受伤的小生命,和另一个受伤的灵魂,在雨后的黄昏,不期而遇。 漫长的互相舔舐与修复,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8章 沈医生的观测记录 观测记录一:与扫地机器人对峙 新买的扫地机器人(为了维护全屋地毯)在第一次工作时就显露出桀骜不驯的个性。 它不知为何执着于反复撞击茶几同一条腿,发出有规律的、令人心烦的“咚、咚”声,然后在原地徒劳地空转,履带刮擦地毯绒毛。 沈清简当时正在阅读一篇关于新型抗抑郁药剂临床反应的论文,电子笔在平板电脑上做着严谨的批注。 那“咚、咚”声起初被她屏蔽在外,但随着频率不变地持续,她握着电子笔的修长手指渐渐停住了。 她抬起头,黑色的长发因为在家而完全散着,滑落肩头,遮住了部分侧脸。 她没有表情,只是摘下细框眼镜,放在论文旁边,然后站起身。 她走到那个仍在执拗撞着茶几腿的圆盘机器前,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日光从侧面打过来,她微蹙着眉,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严肃的阴影。 那眼神,和她巡视病房时查看一份异常化验单的眼神,如出一辙——冷静,评估,带着一丝“这不合逻辑”的轻微不赞同。 她没有弯腰,只是伸出脚尖,非常克制地、用拖鞋侧面轻轻碰了碰机器人的侧面。 机器人受到干扰,暂停了撞击,嗡嗡响着调整方向,然后……换了个角度,继续朝茶几腿进发。 沈清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她终于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伸出食指,按住机器人顶部的暂停键。 机器人安静下来。 她将它抱起来,翻过来查看底部的滚轮和传感器,表情认真得像在检查医疗器械她发现一小簇被地毯绒毛缠绕住的、猫崽子(现在叫“阿团”)玩耍时掉落的浅黄色猫毛。 她用指尖将那簇猫毛捏出来,动作精准。 然后,她把机器人放回地面,重新启动。 这一次,机器人顺畅地滑开了。 沈清简仍旧蹲在原地,观察了它圆满执行了大约一米左右的清扫路径,确保问题解决。然后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回到座位,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电子笔。 整个过程,她脸上没有出现过一丝笑容或无奈,只有一种“问题已排查并解决”的、专业的平静。 但在一旁偷偷观察的沈清欢,却觉得她蹲在那里、严肃研究一个犯傻的扫地机器人的侧影,有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尤其是她用手指去捏那簇猫毛时,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起,透着点认真过头的劲儿。 观测记录二:厨房计量强迫症 沈清简烤饼干。 不是普通的烤饼干,是“针对清欢当前情绪状态和营养需求调整了配比的无麸质低糖燕麦饼干”。 厨房成了她的临时实验室。 电子秤、量杯、量匙一字排开,每种原料都必须精确到克。 她系着一条素色的棉布围裙,长发这次被一丝不苟地编成了一条松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以免干扰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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