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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推倒在地,双脚被捆在椅腿,连蜷缩抱住自己的身体都难以做到。 蒙住眼睛的黑布不知被谁粗暴解开,那个女人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裴静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她还想象自己变成她,已经死了。 密密麻麻的拳头落在身上的钝痛不亚于尖锐的利器,或深或浅再一次像硫酸一遍遍腐蚀溃烂的伤口,肮脏的地面早已凝了几摊血渍,鲜血再次从太阳穴直流,滲到眼睛,还能再到地上。 他们视她的鲜血为助虐剂,后面还觉得没声音不得劲,把塞在她嘴巴里的东西扯开。 但裴静死死咬着下嘴唇,倔强地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不肯为他们的暴行带来任何如他们意的兴奋剂。 这时候犯倔并不会带来任何奖赏,惹怒他们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拳头下一秒变成尖锐的刀,不知是从谁的口袋里掏出的,刀承载着没有尽头的恶意,轻而易举割破皮肉,不知割破哪里,鲜血不再涓涓细流,喷涌而出。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让她整个人几乎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好几处或许伤到筋骨的伤口又让她疼痛到清醒过来,反反复复,持续了好久。 声线高昂的咒骂声在耳边一刻也未曾停止,从一开始还能听清他们似乎在骂她多管闲事,现在耳鸣的程度已然一点都分辨不出外界的声音。 最后被他们扔到郊外,她求助路人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裴静用一直以来善于掩饰不安的沉稳声线,断断续续向姜宁解释完整件事,聊了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严重到把狗绳看成了麻绳,还说了李景俊放学后蹲守她的事,解释了章怡从绑架案后,就战战兢兢,每年都要拉着她拍一张照片。 因为这样,裴静再失踪她就能拿着最新的照片找她了。 而不是像那天那样,只能无助地拿着小时候的照片,重复多高的个子,头发的长短。 说完后,她坐起来,屈起膝盖,撩起半截裤脚:“这个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姜宁回神,也跟着起身,看见她的脚踝处有一圈淡粉色的伤痕,很浅,浮起的疤痕增生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是陈年旧伤。 姜宁吸了吸鼻子,凑近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上面,一寸寸触摸痛苦的纹理,皮肤绷紧后传来的战栗也清晰传到她的指尖。 明明隔着千万个日夜,她竟能从这一小块疤窥见那时痛苦的一角。 姜宁顿了顿,忽然整个人朝裴静扑了过去,裴静被霎那间的动作杀了个措手不及,退了一步,脊背止不住往后倒,下一秒,被迫抵在墙边。 这个拥抱和以往都不同,一点也不温柔,后脑勺磕在墙上很痛,姜宁以往细腻的心思似乎被心底不知名情绪掩盖,没顾上护着她的脑袋,姜宁很快靠着裴静身上的力,整个人屈在裴静被迫大开的膝盖中。 姜宁双臂不停收紧,压住的碎发惹得她头皮一阵生疼,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力度未曾减弱半分,似乎要把裴静揉碎,姜宁胸腔剧烈的心跳隔着皮骨仍然有力传到裴静的耳膜,温热的呼吸像热气弥漫的花洒,裴静全身只有颈窝那一处是热的,让她下意识无措动了动手指。 风还在吹吗? 不知道了。 裴静又想起被殴打时的想法。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抱住她就好了。 像现在这样。 一个揉杂着心疼的拥抱,足以抚慰一具血流肉烂的躯体,止住掺杂流着血与泪的眼睛,抵挡凶恶的咒骂声。 拥抱迟了些,力量仍震耳欲聋。 那晚,姜宁说什么都要抱着她睡觉。 裴静知道她的意图就想那次午睡时,手举着放在后背上是一样的道理。 随着掌心炙热温度的下降,裴静开始做好梦了。 一个有姜宁出现,很好很好的梦。 - “咚” “咚、咚、” 颇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后,章怡温婉的声音传了进来:“静静,你醒了没?” 裴静这一觉睡得很沉,章怡很少要等上两三分钟才能听到动静,心刚揪起来,正打算拧开门。 “醒了。”房间里面终于传来回应。 章怡的手心早已泥泞不堪,她胡乱在身上擦了擦,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你出来,妈和你说个事。” 她浑沌地支起胳膊,旁边依旧什么都没有。 昨晚两人在狂风不安的世界下相拥,好像真的只是她因为太过痛苦,已然超过心理承受力,从而捏造出来的假象。 她在姜宁身上渴求到的一切,太美好,太过不真实,以至于每次醒来,面对早已冷却的那一角,都会产生很深的怅然,像在一片荒芜的草原,怎么都抓不住那随风而去的蒲公英。 章怡不知道想说什么,着急地又敲了一下门。 她趿拉着拖鞋,戴上眼镜,打开门,还没怎么清醒的脑袋被放在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 一撮十几根很长的头发。 上一次姜宁过夜时,裴静就发现了她会把她用过的东西都收拾掉,垃圾袋会记得带走,连鞋柜挪动的位置都会归回去。 所以显而易见,章怡的细心程度比之更吓人,还是姜宁这次不知怎的粗心了? “排水口堵了,我就清理了一下,这是什么?”章怡还在举着那撮头发,“是上次你那小同学?昨晚在我们家留宿了?” “不是。”裴静先行否定了。 她很清楚姜宁不想让章怡知道她在这的原因,很简单,无论见面多热情的家长,对总是要麻烦自己家孩子,久而久之印象不会太好。 况且两人的补习关系已经结束了。 “学校有文艺表演活动,我买了顶假发,质量不好,所以就掉了很多在那。”她一边观察着章怡的表情,一边伸懒腰往前走,“还有吗?我去弄干净。” “那顶假发呢?” 属于清晨安静的时分冷不丁跑走,房子窗户大开,没有任何有效的隔音效果,即使是在顶楼,楼下早餐店热热闹闹的吆喝仍毫无间隙窜了上来,沸腾的人声、渐渐升高的气温都不能驱散裴静的冷意。 为什么章怡突然对这事这么执着? 但她依然以不减的速度往前走,煞有其事地回忆了一下,顺着话茬往下说,“不是质量不好么?扔了呀。”生怕章怡发现她有丝毫的不对劲,立马转头就进了卫生间,咕哝道:“我再检查一下,别又给排水口堵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出来时,章怡还站在那,甚至眼里的担忧更深了。 “你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我都和你说了,你做好自己的事,少管别人!”章怡很少有这么动怒的时刻,声音猛的拔高,呼吸不畅,“前几年,你就是在街上看见那人被拐上车,你才几岁啊?你就胆子大得跟上去,把自己搞得流了多少血,住了几天院,你都忘了?” “妈,这事没那么严重。”裴静安慰道。 章怡大手一挥,显然不相信:“借几天宿问题当然不严重,严重的是你总是要帮人帮到底,什么都要做,什么都不怕。我和你说啊,裴静,你要再敢来这么一次,我这老命真遭不住。” “好,”裴静担心章怡情绪过激,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用极其果断的语气安慰道,“我真的只是让她在我们家住了几天而已。” 房间里裴静的手机忽然弹出消息。 [李队:你们年轻人都这么有毅力?] [李队:打我几千个电话,把我手机都干没电了。] [李队:前几天我蹲那女的时候抓到良仔了,审着呢。] [李队:我看看能不能从良仔这挖出点什么,放心,记着呢。] 而另一头的姜宁压根就不知道裴静那头的腥风血雨,自从她不常回家后,酸奶就被送去奶奶家。 她不愿意酸奶总是被迫关在房间里。 现在姜宁周末有空都会过来看它。 一个星期没见,酸奶全然不顾自己“茶杯犬”的体型朝她扑过来,姜宁灵活往旁边一躲,一蹲,或许是思念太过震耳欲聋,导致还心有灵犀上了,只需一秒酸奶就反应过来,庞大的身躯马上靠在了姜宁怀里,哼唧哼唧地叫,时不时还左右蹭她。 最后还上嘴舔她的脸,姜宁有所防备地一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哼唧声更大了。 “酸奶都多久没见你了,撒个娇还不行了?”姜宁的奶奶陈朝霞人到中年还极其注重保养,岁月的痕迹只在眼周匆匆掠过几笔,她穿着一身浅蓝的太极服,盘扣处绣有中等大小的阴阳两符,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酸奶听见有人给它撑腰,瞬间气势做足朝她吼了两句。 姜宁一脸无语地控诉道:“我看这狗才不是想我了,是憋不住想出去玩了。” 往常她奶奶要出门时,也是酸奶的放风的时候。 “行行,别叫了啊乖,这就领你出去了。”她蹲下身体摸了两下狗,又接着说道:“中午我在这吃饭啊,我想吃…” 迫不及待早就赶到门口打太极的陈朝霞回头,不满地打断道:“我这小院是饭馆啊?还点上单,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姜宁愣了愣,后面那几个字纯粹是顺口溜出来。 因为裴静总会问她想吃什么。 姜广实这人在金钱上还算孝顺,一赚到钱先给她老人家买了个带院子的小别墅,老人家说完话后门一开,狗着急一吓,彻底鸡飞狗跳。 一早上没吃东西的姜宁遛了一会狗就回去了,没过一会,老人家也回来,听见姜宁不停撒娇喊饿,这才匆匆进去厨房把午饭给做了。 院子里养鸡和没有点菜权的下场便是一桌子的蛋,水蒸蛋、糖醋荷包蛋、紫菜鸡蛋汤。 一问果然是养在院子里的鸡下的蛋要吃不完了,这小别墅装修是姜广实负责的,气派的装潢、能容纳下好十几个人的大理石餐桌,这朴素的饭菜实在有些违和。 她无奈地扶额,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裴静,一脸生无可恋地吐槽了好几句,才发现她早上发的消息一律都没有得到回复。 还没醒? 不会吧? 昨晚又做噩梦了? 也没感觉到呀,自己睡太沉了? 但老人家并未觉得做一桌子鸡蛋有什么不妥,更何况是土鸡蛋,还是走地鸡生的土鸡蛋! 陈朝霞一吃就连连赞好,见这丫头不仅皱着眉头不识货,吃饭还玩手机,不满地用筷子一头敲了下她的脑袋。 “吃饭还玩什么手机?” 姜宁狡辩道:“我又不是用嘴玩手机。” 在下一个更狠的栗子爆炒没下来前,赶紧把手机放下了。 “你爸找小五还是小六了?”陈朝霞筷子一转,敲了敲酸奶快探上餐桌的头,冷不丁盘问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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