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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箧被这话噎得直咬唇。禁足这三日,自家主子嘴里蹦出的荒唐话,简直比她入宫这些年听过的都多。 “万岁爷……万岁爷摆驾去了德妃娘娘的景仁宫!”小宫女急得直绞手中帕子。 林见鹿漫不经心合上册子,手指在书脊上叩出轻响:“以后这种鸡零狗碎的事不必特地来报。” 阿箧急得跺脚:“这怎么能叫鸡零狗碎的事!那可是……” 林见鹿摇头道:“除了皇上的事,可还有其他要事禀报?” 阿箧眨了眨杏眼,突然想起件顶要紧的事:“啊呀!奴婢差点忘了禀报,五日后那赏花宴……”她偷瞄着主子的神色,“娘娘既是正主儿,这宴还办不办?内务府催问好几回了。” 经这一提,林见鹿才记起确有这么桩事。原身喜爱荷花,不仅搜罗天下名种,遍植荷花,还特意设宴邀京中贵女共赏。 林见鹿转着手上的手镯:“往年操持之人是谁?今年照旧便是。” 赏花宴在琼华殿后花园举行。 身为主办者的林见鹿反倒最为闲适,直至宴会时辰将至,方才施施然踱步前往。 京城贵女们分坐两侧锦席,珠翠罗绮交相辉映,恍若春日繁花竞放。 林见鹿漫不经心地扫视席间,目光却骤然凝在一处。两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左侧女子温润似美玉,右侧佳人冷艳如寒梅,赫然是云织月和江听雪。 万万没料到这两人竟然也跑到司马仪的幻境里来了,且看着似乎还失去了记忆? 林见鹿扭头询问小宫女阿箧:“那俩是谁?” 阿箧对主子近日的“失忆”早已习以为常,顺着视线望去,立即应答:“月白衣衫的是昭宁县主云织月,前日因谱得《云水赋》得陛下亲赞,如今京中闺秀皆效仿其琴艺。” 又凑近耳语:“另一位姑娘乃镇国大将军义女江听雪,剑术堪称一绝。” 林见鹿点点头,施施然走上主位,贵女起身行礼,林见鹿心安理得受礼,待众闺秀重新入座,才道:“诸位妹妹不必多礼。今日琼华殿荷花初绽,满池清韵正宜共赏。昭宁县主新谱的《云水赋》本宫甚是喜爱,倒与这荷韵相得益彰。且听闻江姑娘的剑舞亦别有风骨,若能与琴音相和,岂不更添雅趣?” 琼瑛贵妃发话,众人岂敢不从?席间众人眼波暗转,数道隐晦的视线在云织月与江听雪之间游移,几个心思活络的已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听说云家与江家都有意让女儿入宫。那云织月与江听雪生得仙姿玉貌,恰似瑶台双璧。这般绝色佳人若入宫闱,绝对会成为琼瑛贵妃最棘手的对手。 同在赏花宴上的司马仪担忧地看了一眼好友云织月,云织月向她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款款起身,一身月白长裙,自带仙气。 “谢娘娘抬爱。”云织月执素纱披帛盈盈下拜,“《云水》俗调承蒙天听,已是惶恐。今见太液新荷擎露,忽忆少时谱过《采菱》《踏莲》二调,若容臣女借水殿风荷为景,以筝代琴,或可勉强成韵。” 林见鹿单手托腮,饶有兴致:“本宫竟不知昭宁还藏着《踏莲》这样的妙曲。既说要借荷景,不如江姑娘舞剑,县主鼓筝,共谱这《采菱》《踏莲》如何?” 云织月垂眸应声:“谨遵娘娘懿旨。”素手轻抬时,披帛如流云垂落。 江听雪飒然起身,干脆利落地行了个抱剑礼。 林见鹿斜倚鸾座,指尖随着筝剑和鸣的节奏轻叩案几。 本该风雅的《采菱》曲调在江听雪凌厉剑光下竟透出金戈之气,满池粉荷映着寒芒闪烁的剑影,将这赏荷宴搅得暗潮汹涌。 一曲毕,林见鹿道:“今日方知何为‘曲有误,周郎顾’。本宫这双耳朵,竟听不出究竟是筝引剑势,还是剑催筝音呢。” 随意赞过两人,便借口暑气侵体,独自往荷塘深处行去。 她信步踏入临水凉亭,手指拈起琉璃盘中的冰镇瓜果,漫不经心赏着满池荷花。 忽然看见一个太监脸色煞白奔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不好了!林老将军……” 林见鹿慢条斯理咬了一口西瓜:“林老将军怎么了?慢慢说。” 太监以袖拭汗道:“启禀娘娘,林老将军与国舅爷……前线急报,两位都失踪了!” 林见鹿脸色依然没变:“失踪?怎么回事?” 太监道:“昨夜子时探马回报,大军行至鹰嘴崖遭遇伏击,林老将军与国舅爷亲率精兵断后,可今晨只见战马空鞍而回……” 林见鹿冷静道:“行了,我知道了。” 阿箧小心翼翼看着她:“娘娘,您别太担心,林老将军与国舅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出事的。” 林见鹿摇摇头,看了眼小丫头一眼,并不准备与她多说什么。 林见鹿径自起身,回了琼华殿。 阿箧端来一碗汤药:“娘娘喝点安神汤吧?” 林见鹿接过,看着黑漆漆的汤药,忽然开了个玩笑:“这药里有毒。” 阿箧:“啊?” 林见鹿勾唇笑了笑。 虽然她才来这幻境几日,但也能看出原身看似受宠,实则如烈火烹油,林家功高盖主,却正犯了帝王大忌。此时前线失利,正是趁机问罪的好时候。那狗皇帝先冷落她数日,此刻废妃诏书怕是已拟好墨稿。若再狠毒些,给林家扣个谋逆的罪名,便是要赶尽杀绝。届时她这个贵妃自然在劫难逃。眼下若有消息灵通的,往汤药里添些东西,怕是死了也无人追究。 想到此处,不觉一哂,忽见那送药的小宫女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林见鹿拧眉看了眼手中的碗,诧异挑眉,所以还真有人下药啊? 林见鹿把药碗搁在桌上,指着那小丫鬟道:“按住她。” 话音未落,阿箧已如闪电般扣住宫女手腕,几个太监也迅速上前协助。 转瞬间,送药的小宫女就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林见鹿居高临下道:“谁让你下药的?” 小宫女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咬牙道:“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要下药的!” 林见鹿哦了一声:“你与我有仇?” 小宫女冷笑道:“贵妃娘娘金尊玉贵,随意打死个宫女太监,怕是也记不得。可那人却是奴婢的妹妹。妹妹无辜枉死,奴婢不该讨个公道?” 林见鹿揉揉眉心:“你说的对,但是谁指示你的?” 小宫女道:“奴婢说了,没人指示!” 林见鹿显然不信,转头吩咐阿箧:“查查这药的来龙去脉,看看是从何处流出,又是经了哪些人之手才到了这小宫女手中。还有,查一查她近日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务必把背后指使之人给我揪出来。” 不过一日,阿箧便查出“断魂散”乃宫中禁药,三日前被太医院小太监偷出,经浣衣局老嬷嬷、御膳房帮厨之手流转。 小宫女频繁出入冷宫,德妃心腹嬷嬷曾与其密谈,且德妃娘家送进宫的药材含制毒关键药材,线索指向德妃。 但阿箧觉得德妃眼下恐怕难以调动如此多的人手,继续追查发现御前侍卫统领频繁出入冷宫。 这位御前侍卫,正是皇后表兄。 林见鹿断定这背后必定有皇后参与,至于狗皇帝知不知情,目前存疑。 林见鹿赞许地拍了拍阿箧瘦弱的肩膀,命人奉上一把秋水长剑。 她拔剑出鞘,手指摩挲着锋利的剑刃,一脸深沉地望向远处火烧云的天空。 阿箧跟着眺望,小心翼翼道:“娘娘?” 林见鹿拔剑挥了挥,对阿箧轻松道:“天凉了,狗皇帝该破产了。” 狗皇帝想对她动手,她绝不会坐以待毙。这贵妃之位她早就坐腻了,是时候该给自己谋个更高的职位了。 阿箧呆滞:“啊?” 林见鹿没有理会阿箧,将剑挂在腰间,施施然往皇后的坤宁宫走去。 这幻境并没有限制她身上的魔气,但以防万一,还是带着武器去更保险。 阿箧眼见贵妃娘娘提剑直奔坤宁宫,顿时肝胆俱颤。她虽觉贵妃近来言行荒唐,性子却比从前温和许多,至少不再随意责打宫人,因而平日倒也安心。可此刻见娘娘竟要刺杀皇后,惊得几乎昏厥过去。 阿箧攥紧衣袖犹豫片刻,终是咬牙追上前去:“贵妃娘娘!您等等奴婢!”行刺皇后乃诛九族的大罪,她作为贴身宫女,纵使声称不知情也难逃牵连。既如此,不如豁出性命随主子同生共死,也算全了这场主仆情分! 林见鹿察觉身后脚步声,回头见小宫女满面决绝追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指尖轻捻,暗中在阿箧身上施了道护身咒。待会儿刀剑无眼,总得护住这忠心的丫头。 坤宁宫外侍卫虽众,却只严守宫门要道,不得擅入内廷。林见鹿不过随手解决几个拦路侍卫,便如入无人之境。她本就不是为杀皇后而来,不过算准了皇帝每日此时会来坤宁宫,专程在此守株待兔罢了。 剑锋挑开最后一道珠帘,寝殿内烛火摇曳。皇后正端坐在紫檀木镜台前,镶金烛台将她的侧影投在铜镜中,连发间凤钗垂落的流苏都纹丝未动。 “皇后娘娘……”林见鹿轻笑开口,却在对方转身时骤然失声。 剑尖微挑,染血的锋刃尚在滴落鲜血,林见鹿看着皇后缓缓道:“萧灵韵?” 萧灵韵目光扫过那柄凶器,神色依旧从容:“琼瑛贵妃持剑擅闯中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纵不惧生死,难道不顾父母族人?” 林见鹿瞧见萧灵韵这副正室模样就觉得好笑,故意道歪头道:“那不是巧了嘛!我正与九族有血海深仇,不如娘娘替我斩草除根?” 饶是萧灵韵早觉此界诡异,闻言仍被噎得一时语塞。 林见鹿抿唇一笑,随意拉了张圆凳坐下,自顾自给自己斟茶。她端起青玉茶杯品了一口茶水,悠闲道:“好茶。” 萧灵韵一瞬不瞬凝视她,总觉得林见鹿这副模样,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想不起来何时何地见过。 此时阿箧抱着剑慌慌张张冲进来,面如金纸,冷汗涔涔。见自家娘娘竟悠闲坐在八仙桌前品茶,险些哭出声来:“娘娘!咱们快回去吧!” 林见鹿朝她招招手:“阿箧啊,跑累了吧?过来喝一杯?”
第74章 阿箧急得直跺脚,脸色煞白地喊道:“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喝茶!金吾卫转眼就到!求您听奴婢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快逃吧!” 刚才看着内廷横七竖八的尸体,阿箧那点勇气早已消磨殆尽,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她虽不知娘娘从何处学来这般高强武艺,可单枪匹马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 林见鹿依旧气定神闲,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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