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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迟小满很茫然地和方阿云一起站在原地。 陈樾去拿了两块分好的蛋糕。 回头。 就看见这两个人用基本上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她——眼神茫然,有点呆呆的。 陈樾笑,走过去,把左手端来的蛋糕递给方阿云,“请阿云阿姨吃我的生日蛋糕。” 右手端来的给迟小满,“小满导演再吃一块。” 迟小满很不好意思地接过去,“我吃不了那么多。” “没关系。”陈樾说,“吃不完可以不用吃。” 迟小满点头,“还是要吃完的。” 陈樾笑,“那也不要勉强。” 迟小满抿抿唇,不说话了。 大概还是打算实行那套“要吃完才算给寿星祝福”的说法。 陈樾想了想,便想把蛋糕收回来。 结果迟小满手一躲,“不能收回去。” 陈樾愣住。 “收回去祝福也会打折扣的。”迟小满解释。 陈樾很没有办法地收回手,“好吧,那你也不要多吃。” “再说吧。”迟小满很敷衍。 陈樾打算再说—— 便看到旁边的方阿云,正在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个。 一时之间有些抱歉。 毕竟方阿云好不容易来一次。 “阿云阿姨,那我不耽误你们了。”陈樾笑着说,“让小满导演带你多看看。” 这么说着,她就和迟小满点了下头,转身往演员休息的棚里走。 只是在掀开棚布的时候,瞥见那两名说话的场务路过,于是又往回望—— 便看见。 方阿云还是在她身后看她。 目光很温顺。 像好奇,又像打量。 但看得出完全没有恶意。 陈樾便朝方阿云笑了笑。 方阿云也朝她笑。 她笑起来气质柔和,温雅,眼睛弯弯的,和迟小满确实有点像。 对视没有维持多久。 方阿云很快侧过脸去,很认真去倾听迟小满和她说话。 陈樾也没有再看,掀开棚布进了休息的棚内。 剧组人多。 方阿云来探班。 从家里带了很多切好的卤牛肉过来,一大锅,到下午时间,就被剧组里一拥而上的年轻人分了个干干净净。 陈樾没有去凑热闹。 拍完几场。 休息期间,她瞥到迟小满在尽职尽责地和方阿云解释今天的戏份和镜头,便也没有多去打扰。 收工之后,迟小满头一次没有在最后一个走,她急匆匆地打电话找来了车,和方阿云一起钻进去,应该是要先送方阿云回家。 陈樾站在收工现场,慢慢看那辆车开走,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回酒店餐厅吃饭,独自上了楼,回到房间,洗过澡,很安静地看了会剧本。 今夜风凉,楼下噪杂。 看了会剧本。 陈樾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便放下剧本,打开笔电,迟疑着,在网页里打下“方阿云”三个字。 没有搜到有用结果。 有两个重名的选项。 一个是律师,另一个是一个社会案件中的受害者化名。 陈樾想了想。 搜: 迟小满助理。 这个词条下的内容显然更多。 但大部分也都是些猜测,说迟小满对这个助理太好,平时不让她跟组也不让她接机,怕人撞到她,还怕她在剧组太辛苦; 说迟小满是给自己找了个妈回来; 还说这就是迟小满妈妈,只是因为过去犯了案进去过监狱,而迟小满显然又是公众人物,所以两个人迟迟没有相认…… 嗡嗡—— 手机振动起来。 陈樾挪开目光,看到是迟小满给她发: 【你回房间了吗?】 陈樾将网页删掉,回复迟小满:【嗯。】 迟小满没有说更多。 她应该已经和方阿云一起回家,明天开工时间才会过来。 陈樾放下手机,去搜那瓶药的名字。 从迟小满包里掉出来的那瓶药。 其实那天回来她就第一时间去搜过。 发现真的如同迟小满所说——只是普通的用以控制焦虑症状的药物。 但这几天。 她只要一想起来,就还是会去搜一遍,仿佛得到网页里面某个案例对自己病情的描述,看到有人用视频、用文字,或赤裸,或模糊地描述自己的痛苦,就能真正去体验一遍迟小满在需要服药时的痛苦。 也因此感到更多的安心。 可能这也是当演员的优势。即使时间真的过去很久,至少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幻想她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幻想自己真正回到很多个自己无从得知的瞬间,抱住迟小满颤抖的背脊。 尽管这可能并不是迟小满所希望的。 合上笔电。 陈樾坐了一会。 觉得自己好像并不饿,也不需要再下楼吃晚饭,便又戴上眼镜,继续去看剧本。 然后门被敲响—— 一小下。 像只小兔子关在心脏里面,很小幅度地竖起耳朵。 陈樾去开门。 迟小满站在门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开门,还很拘谨地维持着抬手的动作,仿佛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敲下一次。 廊道的光是满的,是黄的。 她站在她面前。 完全不像是那些视频里需要服用药物的人一样隐藏着那么多痛苦,不会在自己感到快乐的每一秒钟都突然警醒,觉得自己不值得快乐,所以突然强逼自己去咀嚼痛苦。 也不像是那些在猜测她和方阿云关系的文字里,所描述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会把自己丢脸的妈妈藏起来当助理的大明星。 她这段时间让自己看起来积极很多,乐观很多,脸上多了些肉,因为在片场跑来跑去,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很健康的、没有时时刻刻去让自己反刍痛苦的人。 看见她开门。 她先是愣了一会,慢慢弯起眼睛,很柔软地对她笑, “陈樾,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于是陈樾突然伸手。 她幻想自己的手臂像云一样环过她柔韧的肩膀,让她不必在每时每刻都在被痛苦包裹,也幻想自己的体温像夏天一样融化她身上残存的雪。 她去抱住她。 - 一个突如其来的,完全超过迟小满所设想的拥抱。 并没有太多亲密。 因为陈樾抱住她就不再动。 她的怀抱很柔软,像包裹过来的云。她的气息很淡,很温暖,像一棵大的、宽容的树。她的头发落到她的颈间,像树叶的一次摇摆。 迟小满几乎是呆在原地。 大脑无法反应。 她很僵硬地缩着肩膀。 挺直背脊,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自己正在被拥抱着。 然后她觉得困惑, “陈樾?” 再然后,是着急,“你怎么了?” 接着,慢慢从着急变成慢下来的小心翼翼,“是不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很久。 陈樾在她肩上动作很慢地摇头,“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她依然抱住她,没有松开她的肩膀。像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什么大事也没有发生,陈樾忽然辞职,也像那个夏天,那个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她忽然吻住迟小满的嘴唇。 其实陈樾是个足够古怪的人。 她做一件事,永远不会给出自己内心的真实理由。 不会和陈小萍解释自己辞职是听够了那些话觉得厌烦;也不会和迟小满解释自己突然吻她的嘴唇是鬼迷心窍对她产生迷恋。 但和那一天的结果一样。 这一天。 迟小满突然被她抱住,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在心底给她找好了理由,又可能是没有,就已经决定先来安抚她。 “那就好。” 她拍了拍陈樾的背。整个人还是缩着,没有太亲密地过来回抱她,也没有像一个真正的拥抱那样把自己缩到她的怀里撒娇。 她只是像一个快要化掉的雪人,拍她的背,在努力给予自己的温暖,“没事就好。” 于是陈樾贪心地想要将这个拥抱持续下去。即便迟小满并不能从中得到太多舒适,即便这只是陈樾的想要。 只是抱了一会。 迟小满才小声地说,“陈樾,我觉得,要不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她比较僵硬地伸着脖子,讲,“等会有人来了,就不好了。” 陈樾这才意识到,她们早就已经不是想要拥抱就可以一直拥抱的年纪。 也没有在可以想要拥抱就可以一直拥抱下去的场所。 陈樾停了一会,说,“好。” “嗯。”迟小满应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鼻子听上去堵堵的,“先进去吧。” 陈樾放开她,打开门,很安静地让她进来。 迟小满慢慢地走进去,先是很拘束地稍微看了一下,然后看见陈樾低着头关门,她似乎是犹豫一会,把手上提着的两个保温桶放在吧台上。 两只手变得空空。 手指有些仓皇地扣着。 好一会。 迟小满看她的脸色,迟疑间还是说,“陈樾,你……你要继续抱一下吗?” 好像只要她要,她就会给。 即便刚刚那个拥抱,已经没有让她太舒适。 陈樾蜷了蜷手指,觉得自己胸腔里似乎还有迟小满的气味。 她摇摇头,说,“不用了。” 迟小满愣了一会,迟钝点头,说,“好。” 她没有急着去问陈樾刚刚发生什么事,而是抿了抿嘴角,询问,“那我可以先坐下来吗?” “好。”陈樾走过去,“你随便坐就可以。” 想要说“抱歉”,但又不太想要说。 她没有迟小满想象中这么成熟,根本不想要将刚刚那个拥抱定义为需要道歉的事情,也暂时无法给出任何合理的、符合现状的解释。 陈樾不说话。 迟小满也没有问她。她坐下来,把自己提着的两个保温桶都揭开来。 这是分层比较多的保温桶,看起来很高级,保温效果大概也很好,揭开之后还冒着热气。 热气在她们的眼睛中间弥漫。 迟小满把所有分层好的饭菜摆好。 有虾仁西蓝花,清炒土豆丝,一份小的排骨玉米汤,还有今天下午陈樾没有吃到的卤牛肉,和一份看起来只有三四块的、金光灿灿的拔丝红薯。 摆好之后,她把筷子也替她摆在小小的那份米饭上面。 然后抬头。 在蒸腾的雾气中看向陈樾。 灯光下,她对她笑,似乎是想要安抚她让她不必太在意刚刚那个拥抱,也像是太过于想要真心实意,反而显得拘束,却仍旧不遗余力,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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