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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小满。”听到她说对不起,陈樾反而轻轻问,“你现在哭完之后,还是会突然跑出去跑八百米说要把身体里面多余的废眼泪去蒸发掉吗?” 迟小满滞住。 陈樾也不讲话,仿佛这是一个需要她耐心等候的答案。她那边风声和雨声都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窗户。 “不。” 良久,迟小满的情绪慢慢平复,有些局促地答了一个字。 “那你现在会做什么?”陈樾像是突然和她闲聊起来。 迟小满有些茫然,但还是想了想,在夜幕下回答, “我可能会……” 她小声补充,“会敷张很贵的面膜给我的脸补水吧。” 陈樾笑了。 或许因为真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的笑声听起来也有些失真。 像一个一个漩涡,让人听了就忍不住跟着溺进去。 也让她再次开口的声线变柔许多,“那等会记得给自己敷张很贵的面膜吧。” 迟小满错愕,下意识抹了抹脸,又下意识解释,“我没有哭。” 陈樾的声音落到雨里,“嗯,我怕你一个人躲着哭。” 迟小满沉默。 陈樾适时停了话,大概是为了给她喘息的空间。 纵然知晓陈樾看不见,迟小满还是挡了挡发红的眼圈,“现在可能要敷两张了。” 陈樾笑,“好啊,那就敷两张吧。” 语气像哄她,也像安抚,“反正都已经是大明星了。” 可能是陈樾的确有着某种安抚情绪的魔力。一出现,就让迟小满的情绪有所缓和。 听到这句语气柔软的“大明星”,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却又立刻因为氛围轻松感到不安,转而选择为上次自己离开太快的事情道歉,“上次我走那么快,抱歉。” 陈樾没有马上接话。 迟小满怕她因为想起自己的莽撞而生气,忐忑中又没话找话,“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香港。” “这么快又回香港了?” “迟小满。”陈樾突然喊她。 “啊?”迟小满应了声,发现陈樾没有继续讲话,以为是自己打扰她的清静,下意识就道歉,“对不起,你是不是在忙,那我——” “其实《霓虹》是个好故事。” 陈樾像是不想要再听下去,措辞克制,“只是不那么商业。” 陈樾很少有打断别人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她都会耐心听完别人讲话,尽管不认同,也并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非得把自己的不满当面说出口。 这让迟小满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樾静了静,大概是在考虑是否要给她时间接受,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一名演员在向一名导演自我推荐的意思。” 不明白怎么就聊到这件事上。迟小满稀里糊涂的, “陈樾,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不喝酒。” 相比于她稀里糊涂打去电话,又稀里糊涂想要挂断电话,陈樾表现十分冷静, “我已经让我的经纪人也看过了,她对我的选择没有异议,也不否认《霓虹》是个好故事。” 她像是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在寻求一个合适的、让迟小满能够接受的时机提出。 迟小满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可是……” 但仍然思绪迟钝, “可是你才刚拿影后,想要什么好剧本拿不到?怎么偏偏想不通要来拍我的电影?” 不管别人怎么说,但迟小满明白,这对陈樾而言绝对不是个好的选择。 整个项目都是条没有人淌过的泥路。从立项到筹备就已经初现端倪。 宋莺莺那些话并非全都不对,《霓虹》要顺利完成注定困难重重。 迟小满之所以决心要做,是觉得今年再不去试以后可能也不会有勇气,也愿意为自己这个不算太“正确”的选择背负任何相关责任和后果,只求最后可以按照原剧本内核把片子完整拍出来。 但她这个决定不包括陈樾。 怕陈樾误会她今天这通电话有所企图,也怕陈樾真的下定决心要参与。 迟小满焦灼间想来想去,只觉得是陈樾功成名就反而想起当年她们名不见经传时的那个小承诺,看她走投无路好心想要来帮她。 但无论如何,都是她这通电话拨错带来的后果, “不管你在想什么,你今天就当我这个没本事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把你这个影后拒了吧。” 大概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陈樾没有马上和她争执,静了一会,喊她,“迟小满。” “陈樾。”迟小满攥紧手机,“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 “对不起。” 习惯性补了声道歉,却貌似对这通电话酿成的难堪局面仍旧于事无补,迟小满陷入沉默。十几秒钟后她觉得喘不过气,想要提出结束电话。 “迟小满。” 而那时陈樾安静许久,“都已经跟我说了那么多句对不起了。” 她好像在笑,好像又没有,声线很低很模糊,“也不能让你的愧疚在这件事上用一点吗?” 迟小满愣住。 而电话那头风声飘摇。陈樾语气异常平静,像是在开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毕竟算下来也是跟我分了两次手。” 以至于迟小满那句——我还以为我们最后也可以算是和平分手—— 断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变成苟延残喘的密集蚊虫堵在心肺之间,让她呼吸之间都弥漫着痛意。 那一刻夏夜燥热,血液倒灌。迟小满掐紧掌心,防御机制使她习惯性想要笑,努力发出的每个音节也都颤抖得仿佛失了魂丢了魄, “那你不该恨我吗?”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十四天[爆哭][爆哭][爆哭] 心里栓得不行
第14章 「二零二三」 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恨”这个字眼,第一反应,迟小满觉得讶然,第二反应,是奇怪,之后是迷茫、彷徨和不安。 成年人只有体面,哪有那么多爱恨? 想到这里。 迟小满察觉到电话里瞬间大量涌来的静默,愣怔过后。 试图分开双唇开口说声“抱歉”,却又记起陈樾可能并不喜欢她说对不起,于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再次变为保守的沉默。 或许和她此时此刻的想法如出一辙。陈樾也陷入很久的沉默。然后突然笑了。 不是具备攻击性的笑,也不是让在她对面的人觉得难堪的笑。以至于迟小满觉得无措,抠了抠手机边缘,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迟小满。”陈樾喊她。 或许是声音里还带着还未来得及敛去的笑意,电话里女人的低语似乎近在咫尺, “原来你还是像之前那个样子。” 这句话属实没头没尾。迟小满觉得迷惘,“什么意思。” “没什么。” 陈樾不回答,只轻声细语地转了话题,“其实《霓虹》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陈樾。”话题再次回到这件事上,迟小满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是因为我今天这通电话……” “不是。”陈樾的声音听起来很理智,仿佛并没有因为她刚刚的问题产生任何游移,“我知道你只是打错了。” 迟小满攥紧手机的手指卸了力。 “你放心。”陈樾再次开口,声音藏在风声里,显得很宽容, “我没有因为你要拍《霓虹》没跟我商量而生气。相反,听说这个消息后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你高兴。” “因为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勇敢。” “不管是出于市场反应上,还是出于……出于浪浪,我自己一直都没有这个勇气去做。” 这番话于情于理都周全,让迟小满没办法把话说得太重。 在这通电话里,她听着陈樾的声音,也忽然再次意识到—— 这个女人就是有让所有人觉得她好、没办法说她一句不是的能力。哪怕是她这个旧情人。 也正因为此。 迟小满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忍受,有任何一个人说陈樾的一句不好,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她而去挑陈樾的毛病,说陈樾不清醒,说陈樾不够聪明,说陈樾不够完美。 而让她最无法忍受的是——给陈樾带来这些的,是她自己。 “陈樾。” 迟小满不知道如今自己是否彻底算作是悲观主义者,即便是在这通电话尚未挂断的当下,她能够预想到的将来,与自己扯上关系的将来,对陈樾而言,都是本不应该出现的将来, “其实你没必要非在这个风口浪尖淌我这趟浑水。” “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她轻声说。 这通本来就不该被拨通的电话,最后也以不欢而散作为结局。 挂断电话。 迟小满没能搞清楚,这通电话到底算是她说服了陈樾,还是陈樾让她原本坚决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游移和不安。 但这天夜里。 她躺在床上,眨着疲倦不堪的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时。 又希望陈樾最好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 也希望陈樾最好是突然清醒,不再试图在她这个冥顽不灵的人这里施以多余的好心。 然而整个晚上,和陈樾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时时复现。 以至于迟小满没能忍住起来查看手机,翻阅通话记录。 然后发觉——不超过十分钟的通话时间,就可以让她记住陈樾在电话里说每一句话时的语气和尾音。 时间和她们很久以前的通话时间有着极大出入。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这才符合她们的现状。 - 通话时间:09:45. 挂断电话,或许是走神太厉害,陈樾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一会,忽然觉得陌生。 因为从前,同样有一段时间,她们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香港,但每次通话都是两个小时起步。每次迟小满困得不行,却还是坚持要和她絮絮叨叨,要把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不有趣的事情都一件一件讲完。 而那个时候迟小满总是理直气壮地说——信号都已经那么辛苦从北京跑到香港了,我们不能浪费它的辛苦! 从前的迟小满做什么事都很用力,连说话都像是带着感叹号。 现在她做什么事都不敢用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轻,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畏惧给旁人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重担。 陈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一个执着于这种变化、甚至是为此钻牛角尖的人,但她的确是在每次听迟小满下意识说“对不起”时,都感觉到悲哀和难过,以及有一点不合时宜的愠恼。 但听到迟小满主动提起“恨”——这个不常被人在现实中使用的字词,和“爱”一样,说出来可能会被人笑“傻”和“天真”的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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