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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陈樾说了大概有三分钟。 后来,这个片段,在好几个短视频平台,以及微博热搜上广泛流传。 很多人还是会坚定认为迟小满拍出来的就是烂片,觉得陈樾在说客套话,觉得她假,觉得她装体面。 但也有很多人,会因为预告片和故事简介,以及在网络上刷到的观影体验,还有陈樾这段话,愿意买上一张电影票去看《霓虹》,最后眼泪汪汪地为小鱼和树的故事点亮五颗星星。 甚至有一天,后者的声音会一点点大过前者的声音。 当然,现在的迟小满不太清楚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她站在台上,看陈樾被灯光下照着的侧脸,听陈樾说完这段话,悄悄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提问的记者也点点头。她坐下来之前,对台上的所有主创笑了笑,“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个好故事。” 首映礼时间很长,后来又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问了不少问题—— 《霓虹》这个名字是什么寓意?刘树是一个容易理解的人吗?拍摄电影时候有没有什么趣事?两位主演第一次和对方合作,觉得对方是一名什么样的演员?片尾的毛毡动画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三位主角当时都在场吗?小满浪浪陈童,指的是编剧和两位主演吗? 对于和毛毡动画相关的问题,迟小满没有回答。她不希望她们在戏外的故事讲出去,把小鱼和树的关注度抢走。电影就是电影。她不想打感情牌。 时间差不多结束。 一名记者提问, “那最后,两位主演看完电影还有什么比较特别的感想吗?” 迟小满拿着话筒,看陈樾。 陈樾低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轻声说,“那就我先说吧。” 迟小满点头。 陈樾拿起话筒,看着台下的闪光灯,和所有聚集起来的目光,很久。她提起微笑,慢慢地说, “今天我站在这里,要感谢两个人。” 迟小满愣住。 全场很多闪光灯出现,咔嚓咔嚓,像很多个碎片围绕着她们。 陈樾说, “很久以前我没有钱去香港试戏。她们两个……一个熬夜打了好几天的工,还去偷偷缠着人家日结薪水。另一个,把自己治病的钱拿出来,一起帮我把机票和酒店的钱凑齐。” 话落。 陈樾把话筒放下。 然后站起来。 深深弯腰鞠躬。 很久。 台上台下都很安静。 台下没有人追问。 台上,迟小满红着眼眶看她。 闪光灯闪烁。陈樾直起腰,别过身去,擦擦眼泪,趁这个机会和迟小满小幅度地对视一眼,再转过身,面对观影团和目光,笑着说, “我现在就是最想说这一段话。” 台下的记者和观影团安静很久。有人提问,“那小满呢?” 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迟小满也背过身,擦擦眼泪,再重新去望台下的所有观众。其实,在陈樾发言的时候,她已经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又大脑空白。 闪光灯持续闪烁,影厅里座椅里坐着很多张熟悉的脸。 第一个选择站在她身边的、队伍里的第一个人沈宝之,说要给她投资所以拿出存折本、现在又湿润眼眶看着她的方阿云,多年前不认识她多年后给她递名片的沈茵,告诉她吃了糖就要把委屈说出来的芳姐,在最后排抱着双臂看不清表情、让她很痛苦也让她成为现在的迟小满的宋莺莺,在方阿云手上彩色蛋壳里的浪浪,还有…… 此时此刻。 站在她身边,注视着她,怕她崩溃,所以轻轻揉她手肘的陈樾。 永远会站在她身边,毫无保留支持她,引导她,这么多年以后还是没有离开的陈樾。 迟小满慢慢拿起话筒, “今天我站在这里,要感谢很多人。” 很多笑声传上来。她们以为迟小满在学陈樾的句式。 迟小满也笑了笑。弧度没有那么大,但有很多的真心。 “《霓虹》这个故事,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不是被人看好的一个故事。很多声音和我说,结果不会有我想得那么好。当然,那些声音也并非恶意。” “我也有听进去,所以一开始,虽然是我自己坚持要拍,但那个时候,我只是心里有个声音,让我把它拍出来而已。我完全没有想象过,成片会是这么好的效果。” 闪光灯闪烁的速度变慢,迟小满彻底看清坐在座椅上的每一张脸。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信心。但是有一个人,一个我最感谢的人,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在支持我。” “在《霓虹》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我拉不到投资,也找不到我想要的演员,因为这是个不被市场看好的本子。” “但这个人坚持要来我的组里,当主演。” “在我还没有确认是不是自己当导演的时候,她第一个和我说向导演自荐。” “是陈樾老师吗?”有人举手,大声问。 迟小满笑,点头,“是。” 陈樾很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她看着她。 迟小满没有敢太去看陈樾的眼睛,她怕自己哭得太厉害,只好努力去看台下陌生的脸,“在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出演的时候,她在一个台风天,很有耐心地劝我,让我相信我自己。在我因为害怕镜头,害怕我表现不好拖剧组后腿的时候,她和我说,我们是搭档,我要相信她,我要把她当成我的锚点……” “今天不是我第一次看成片。但我看到开头的时候还是哭了。我还记得,去年成片刚刚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我们几个人在工作室里看。” “那是我第一次看成片,看到结尾我发现自己没有哭,我觉得有点奇怪。但那个时候这个人也在我旁边,她就和我说,可能看到结尾的时候,大家会因为是好的结局而松一口气。” “我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迟小满讲到这里,很轻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再继续, “所以刚刚,播到片尾的毛毡动画的时候,我听到大家都在笑。我也笑了,因为真的很开心。” 讲起电影本身,讲起小鱼和树两个人。迟小满忽然没有再感觉到悲伤和落寞,可能因为她想起的是结局,而不是开头。她笑起来, “小鱼和树是两个好奇怪的人,这也是一个奇怪的故事。可能买票的观众看到开头,会觉得这两个人有点莫名其妙。” “看到中间,会觉得她们的情感有点打动人,会因此落泪,会不满,或者是依然会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是觉得沉重……但看到最后,大家大概还是会因为她们终于到达香港而松一口气。” “可能有人会看到最后的彩蛋,也可能有人没有看到,但最后,大家都会各自起身,走出影厅,带着票根去过自己的生活。其中会有人在之后想起小鱼和树,也会有人把她们忘掉。但至少,她们的故事曾经留下来过,也让你是松了一口气才走出影院。” 最后。迟小满再次浏览每一张在台下的脸,也才真正敢去看始终在自己身边的陈樾,看着陈樾清晰的脸庞,看着陈樾清清楚楚看向自己的眼睛,她静了很久,在放下话筒以前,最后轻轻地说, “我希望《霓虹》可以是这样一个故事。” - 首映礼结束后的聚餐。 两位主演消失了。 沈宝之打迟小满的电话,发现打不通,才发现自己收到一条微信:【宝之,我和陈樾老师有事情要去做,所以不来聚餐啦】 沈宝之叹一口气,转头和所有人说,“小鱼和树跑出去玩了,我们也自己玩自己的。” 方阿云给彩色蛋壳织了一个毛线包。她拎着毛线包,和好久不见的芳姐,两个人一起聊方阿云环游世界的天。 方阿云懵懵懂懂地听着芳姐的广普,勉强听懂芳姐邀请自己回酒店看小女儿,便给迟小满发去短信:【小满,我今天晚上和芳姐一起住酒店。】 沈茵的两位艺人从聚餐现场跑掉。她一个人留下来,很忙碌地应付着外面媒体的提问——两位主演从首映礼聚餐跑掉是怎么回事? 迟小满和陈樾是不是真的关系不好?还是说很久以前就认识后面闹掰?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毛毡动画是不是真的是她们自己的故事? ……对于这些媒体好友的问题,沈茵都非常尽职尽责地履行经纪人职责,板着脸,对所有人说,“无可奉告。” 另一边。 亮着光的大平层。 迟小满把DV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蓝色沙发的一边,还是穿那件首映礼上的文化衫。她扭头,看一眼去阳光房查看向日葵的陈樾,喊,“陈童姐姐,向日葵今年长出来了吗?” “长出来了。”陈樾从阳光房走出来。今年,她们去年的向日葵也结了种子,又被种下去。她们有了一盆新的向日葵迟小满和向日葵陈童。 “今年我这盆长得比较快。”陈樾坐到迟小满身边,说。 迟小满摸了摸下巴,“说明你今年可能也会走大运。” 陈樾笑出来。 “看来上个月挑的那个剧本很好。”迟小满抱着膝盖说。 “应该是。”陈樾笑着拍拍她的头,“和阿婆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迟小满打了个哈欠, “她说祝我生日快乐,说完之后就赶快打着呼噜睡了。” “好。”陈樾笑,接着,去看了眼被她放在茶几上的DV,“开始了吗?” “嗯——”迟小满凑过去,看了看上面亮起来的小红点,“应该在录了。” “好。”陈樾说着,又和她稍微错开了一点。 迟小满坐回来。她们的肩膀和肩膀并行,红色头发和红色头发中间空着一个位置,敞着后面玻璃柜的那件文化衫。 “那我先问了。”迟小满对着镜头,比较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好。”陈樾柔柔地答应。 “嗯。”迟小满呼出一口气,“陈樾陈樾,陈童陈童——” 她现在很多时候都会两个名字混着喊。有的、比较重要的时候,还要两个都一起喊两遍。 陈樾笑出来,“嗯。” “你觉得,十年后的自己在做什么?”迟小满把护手霜伪装成话筒,举到她面前。 陈樾比较配合的接过护手霜话筒,思考了一会,说,“十年后,我四十五岁,应该还是会两年拍一部电影,可能会在电影里演到妈妈的角色,可能也很难再演主角。但应该还是在演我自己喜欢的角色,接我自己喜欢的剧本。” “那迟小满呢?”迟小满恰当地问。 “迟小满?”陈樾像是觉得这个问题要好好思考,所以看了一眼镜头,就侧脸过来看迟小满,眯了眯眼睛,说,“眼角应该会多好几条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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