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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樾声音变低,也变得愈发柔和,“迟小满,其实你很勇敢。” 勇敢。 这不是迟小满第一次听陈樾这么说。却也只有陈樾会这么说。 她低脸,捂了捂通红的眼睛。 又摇头。 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陈樾继续说, “我不否认你的观点,也不觉得你这种想法有多幼稚,更不觉得你不肯我来帮你就是一种错误的、不值得被坦诚出来的想法,也从来没有过一秒钟的怀疑,觉得你是在利用我,或者觉得你是一个很坏很自私的人。” 她的阐述有很多笃定,也有很多不适合她们身份的体贴。 仿佛迟小满真是她口中那么坦诚,那么正确的一个人。 “但是小满。” 甚至也没有因为她三番五次找理由而生气,又这样称呼她,语气里有很多包容, “你别忘了。” 风雨飘摇。 女人在晃动的车灯光影中定定望她,脸庞模糊,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 “至少《霓虹》是不一样的。” 迟小满怔住。 陈樾还是望她,“我们合作《霓虹》,是因为在互相利用吗?” 迟小满艰难张了张唇,想要回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意识掐手腕掐得很紧。 “你现在把我当成筹码和条件了吗?” 陈樾没有挪开视线,仍然在车灯光影中注视她,声线不疾不徐,似乎又有很多融化在雨中的柔情, “在饭局上同意马小姐的条件了吗,给过她任何回应吗?打着我的名义和她谈顺便让她多投几个点了吗?” “以后会把我当成筹码、资源和谈判工具,在酒桌上一条一条摆出来和别人说,陈樾可以为这部电影做到什么程度,再去和人谈条件吗?” “会因为投资商一句话,回头哄着我让我去给她追星的小女儿录生日祝福视频吗?” “还是会让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为某个投资商的活动站台?或者签对赌的时候把我当作条件加进去?” 陈樾向来是个擅长循循善诱的人,加上她说普通话柔得似水流淌一样的声线,于是这段高密度的问句,被她说出来也没有任何质问的意味。 “或者反过来。” 说到这里。 陈樾顿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 “你觉得我会做这些事情?” 问到最后,迟小满吸了吸自己有些发堵的鼻子,说,“不是。” 她拧紧手中已经被挤瘪的矿泉水瓶,强调,“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说这两句话时她低脸,没有去看陈樾。 但陈樾似乎一直在看她。 或许年长者的确足够从容,起码不会像她一样总是回避视线。 车内寂静片刻。 陈樾叹了口气。 伸手过来,把她手里一直拧紧的那个水瓶抢走了—— 也不能说是抢。 因为陈樾一伸手,都还没碰到,迟小满就很听话地给她了。 “还要喝水吗?” 陈樾注意到她手上因为过度用力拧出来的红色印迹,突然又开始后悔自己选了个不太合适的时刻。但归根结底,她想对迟小满来说,不合适的不是时刻,是人。 手上没了东西。 迟小满有些局促,便只是红着眼圈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 像是怕吓到她,陈樾轻轻说,“如果还想喝就和我说。” 迟小满点头,说,“谢谢,谢谢。” 之后她很久都没有继续说话。 低着脸。 整个人蜷缩在车座上,陷落进黑暗中,像一个完全失去掉颜色的人。 大概是怕她这个状态下突然打开车门逃走带来什么麻烦,陈樾把水瓶放下,看了她一会,便擅自把车发动起来。 车在雨幕中开起来。 迟小满对香港的每一条街道都觉得陌生。 不知道是要往哪里开。 她盯着车窗外五彩缤纷的光晕和飘摇雨丝,发了大概有半小时的呆,才鼓起勇气问, “陈樾,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嗯。” 相比她的犹犹豫豫,陈樾在这件事上显得格外理智, “放心,如果我这个选择会让我失去很多,或者是像你以为的那样让我名利尽失。” “轮不到你,我经纪人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好。”迟小满虚弱点头。 陈樾没有继续说话。 她似乎很有耐心,没有进行追问。 而迟小满低眼。 看了看在自己膝盖上跳脱的灯光,好一会,笑着说, “谢谢。” 只说一遍。陈樾有点不习惯,“谢我什么?” 迟小满转过头来看她,趁红灯停下来的间隙对她笑,像真心实意,也像妥协。却又十分坚持要把这句话说完整, “谢谢你愿意帮我。” 因为实在是有很多感谢。 也因为,这已经是她如今最能光明正大表明的情感。 - 不知道陈樾对她的反复无常怎么想,但在车上的那一段时间,迟小满久违地想起浪浪。 或许浪浪压根不会想到她和陈樾会变成这样。 不过浪浪要是在的话,应该会很不高兴地挤到她们中间,然后特别语重心长地说—— 迟小满,陈童是我钦定的女主角之一,你没有资格实行所谓的一票否决权。 如果真的被这样质问,迟小满只能哑口无言。 这样看来陈樾的确对她有足够耐心,从来没有对她发出任何类似的质问,既没有过任何责怪,甚至还不计前嫌对她进行一些不必要的夸奖和肯定。 即便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是陈樾的本领,但迟小满也明白,她在这件事里的确浪费陈樾太多精力。 毕竟她不识好歹,容易感情用事,又基本难以沟通,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但尽管她不识好歹。 却也无法对这个观点提出任何反对——《霓虹》的确不一样。 它是她们三个相识于微末时的约定,在她心中位置特殊,在陈樾心中可能也未必只是个普通项目。 之前迟小满觉得,如果自己十年过后还因为这个不成文的小约定去请求陈樾帮助,或者是在消息由于自己的原因被爆出去,甚至在看得出来未来困难重重的情况下,还顺理成章让陈樾帮她背书,打着陈樾的名号去招揽投资,最后让陈樾陷入和她同样的泥潭,是一种极为自私自利的请求。 但现在她恍然大悟,原来擅自将陈樾推出这个约定之外,可能也是另一种自私。更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从来没有所谓的一票否决权。 最后她选择妥协,承认自己必须做出自私选择,也因此下定决心,要将这件事做到最好。 陈樾开车时很安静。 既不主动搭话,也不会对拥堵的路况表露出太多不耐。 她做什么事都很有耐心。 也因为考虑到迟小满醉酒,把车开得很稳。 迟小满本来晕车,这会也没有任何不适。 她坐在副驾驶。 沉默看陈樾很久。 于是等到下一个红灯。 陈樾把车稳稳停下来,便在模糊中瞥向她, “看着我做什么?” “迟小满。”女人喊她名字,语气很无奈,“你不会又后悔了吧。” 迟小满摇摇头,“没有。” “我不会后悔的,陈樾。” 大概没有料到她给出的答案会那么坚决,陈樾顿了一会,才重新发动车,说,“那就好。” 迟小满“嗯”了声。 又小声说,“陈樾,你要带我去哪里?” 陈樾没有回答。 迟小满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太多心思去追问。她酒量的确不佳,只喝了几口,就头昏脑涨到现在都还没有醒。 于是她再次将头靠近车窗,试图从中找到点清凉的风。 但还没吹几下。 车窗突然被升上来。 只留了条很小的缝隙。 风和雨一下子都变小。 迟小满眯着眼,费力看了会才发现这个事实,一声不吭地转头看陈樾。 “喝了酒不要吹太多风。” 陈樾的解释很简洁, “容易生病。” 好吧。 迟小满点头。 没有在这种小事上也要和陈樾观点不一致,显得她油盐不进很不听劝。 “睡会吧,等到了我喊你。” 车辆形势的速度很慢,陈樾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柔很慢。 迟小满还是不知道陈樾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或许是不得不接受无法让陈樾离自己远一点的事实,她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小细节。 陈樾总不可能真的把她拖去卖掉,应该是把她送到沈宝之为她安排的酒店。 入睡之前她仍旧心思沉沉。个人筹备一部电影是件难事,不是今天说想要立项,明天就开机。 而是从拉投资、改剧本、选角、选场地和组班底,每一步都要有人去做。而她又坚持每一件事都要参与进去,所以昏昏沉沉间,她仍旧在考虑这些自己之前从来没有亲自去做过的事。 更何况现在既然陈樾加入,也就意味着她全然没有退路,更无法在任何一个方面放松警惕。 - 说是要睡也没能睡得着。 车开了一路。 迟小满就把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想了一路。 浑浑噩噩间她察觉到车停了下来,便有些精力不济地掀开眼皮,看着车窗外陌生的建筑,和建筑里有些晃眼的鹅黄色光晕,下意识就想解开安全带下车。 “今天的事谢谢你。也谢谢你送我过来——” 迟小满说着就推开车门想下车。但推了一下没能推动。 觉得奇怪。 便提醒陈樾,“陈樾,你没给我打开车门锁。” 陈樾看她,没有动作。 “陈樾?” 迟小满晕晕沉沉。 伸手去在陈樾脸前晃了晃, “你怎么不说话?” 车厢里很暗,陈樾的脸被她的手晃出叠影,像一抹美丽多情的虚影。就在迟小满以为这是梦,差点要上手去捏陈樾的脸是否真实的时候—— “迟小满。” 陈樾喊她的名字。 停了几秒。 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把这件事说得让她容易接受, “沈宝之和我说,她给你安排的酒店那边出了事,有人在蹲你。” 迟小满愣住。 陈樾看着她不说话,但表情似乎有很多不忍心。 良久。 迟小满“哦”一声,说,“蹲我。” 她仰头,轻轻地说,“是私生吗?还是狗仔?” 陈樾不回答。 于是迟小满觉得头晕,又愈发糊涂, “难道又有人扮侍应生进我房间塞摄像头和偷私人用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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