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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樾说。 迟小满也没有再多说。 她匆匆忙忙把帆布包收好,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去,整个帆布包已经很大,被她抱在怀里,已经要比她上半身看起来还要庞大——仿佛一只兔子努力背起一座小山。 “走吧。”迟小满就抱着这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很努力地抬着下巴,对陈樾说,“我们快点回去。” 于是陈樾又忽然笑了。 迟小满眨眨眼。 但陈樾没有解释。 她打开车库门,等迟小满抱着包出去,自己再把车库门拉下来,锁好。 转身。 便又看见—— 迟小满鼓鼓囊囊地在灯光下等她,眼睛也红红的,肿肿的。 陈樾笑着走过去。 “陈樾。”迟小满鼓起勇气问了,“你为什么一直笑我?” “没什么。”陈樾还是这样说。 停了一会。 可能是看到她不解,又耐心解释,“就是觉得,你和我之前以为的那个大明星,有区别。” “什么意思?”迟小满今天情绪消耗太多,思绪有些迟钝。 她一边走,一边有些辛苦地抱着这个帆布包。 陈樾似乎是想过来帮她。但因为整只包都被她抱在怀里,所以无从下手,表情看起来也有点为难。 迟小满主动解释,“没事,我平常就这么抱着走,这点重量都习惯了,不重。” “好。”陈樾说,侧脸看她,“我还以为,你身边会有很多人照顾你?” “阿云阿姨确实挺照顾我的。”迟小满说,“每次我回去都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在北京生活起居上有什么事也是让她帮我处理。” 说到这里,她又向她解释,“阿云阿姨就是我的助理,我平时这么喊她。” 陈樾点头。 “而且我也不喜欢我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迟小满说。 “为什么不喜欢?” “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堆人,什么很小的事情,都要很多人一起跟着忙上忙下……”迟小满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嗯,这样也挺好的。”陈樾说,安静地走了一会,又提起,“我之前在香港那边听说一件事,有个艺人身边的工作人员,会偷拿她的私人物品去卖。” 她语气委婉,点到为止。 迟小满大概明白她的意思,摇头,“我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在阿云阿姨之前,就只有过一任助理,她也挺好的,就是后来考上研究生出国上学去了。” “出国那天我还去送她了,跑去给她送了一束花。”她补充。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 大概是希望陈樾不要觉得她和每个人都相处不好,幼稚地渴望陈樾会通过“给相处很久的身边人送花”这件事,觉得她也还是在乐观生活。 “看来她也对你很好。” 回酒店的那段路不太长,夜深,路灯缓慢闪烁,陈樾的声音也被风刮轻很多。 “嗯,她是很好。”迟小满因为自己终于可以和陈樾聊起好的事情而感到放松,“一个特别爱哭也特别可爱的小女孩。” “特别可爱吗?”陈樾忽然问。 迟小满感觉到陈樾的脚步慢下来,觉得有点糊涂,却也尽量配合,抱着帆布包慢慢走,“挺可爱的。” 陈樾不讲话了。 迟小满慢慢走了一会。 陈樾又提起,“比你小吗?” “算是同龄。”迟小满说,“不过那段时间她还在谈恋爱,所以我其实也挺对不起她的,总是让她跟着我跑组。” 陈樾静了会,点点头,说了声“好”,没有再继续问了。 两个人慢慢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摇摇晃晃。 迟小满走了一会。 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陈樾说清楚,便说, “其实我经纪人没有那么坏,在用人方面都挺谨慎的,没有放过不好的人在我身边。” “那就好。”陈樾说。 迟小满“嗯”了声,没有继续说。 秋夜,她们慢慢走到酒店,没有再进行更多交谈。 只是在进电梯的时候—— 迟小满抱着那个帆布包不是很方便,视野也有些狭窄,包不小心在电梯门上撞了一下。 装在包袋侧边的东西掉落下来。 “啪”地一声。 滚落到迟小满看不见的地方。 她茫然地抱着包转了个圈圈。 “你别动了,我给你捡。”陈樾说。 “好。”迟小满站着没有动。 陈樾帮她把掉下去的东西捡起来,之后很久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陈樾?”迟小满觉得奇怪。 “嗯。”陈樾应声,语气正常。 她把捡起来的东西帮忙塞进迟小满帆布袋的侧口袋里面。 停了很久。 陈樾忽然问,“迟小满,你在吃什么药?” 迟小满愣住,藏在包袋后面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 陈樾像是觉得自己太直接,静了片刻,才继续说,“我看瓶子上的名字很长,也不像是常用药。” 迟小满沉默下来。 陈樾可能是考虑到她的情绪,缓和语气,“不想和我说也可以。” “其实也没什么。” 电梯上行的速度似乎比平时要慢,迟小满轻轻地说, “就是一些镇静类的药物。” 陈樾不讲话。没有追问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吃镇静类的药物。 深夜的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迟小满低眼,盯着满满当当的帆布包,抠着手指,慢慢地说, “就是我有时候面对镜头会有点焦虑,在剧组平静不下来的时候,就会吃一点药。” “这样我会稍微好一点。” “药是医生开的,我没有乱吃。” 迟小满抱着帆布袋。 很安静地站在电梯角落,向陈樾补充,语气格外乖顺, “我没有滥用药物,也没有多吃。因为刚刚掉下来,我都没想起来我的包里还装着药。” 说到这里。 迟小满觉得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把药拿出来,导致现在让陈樾发现,又意识到陈樾还没有讲话,觉得困惑,只好把事情说得更清楚, “陈樾,我没有病。” - 电梯上行到十七楼,从九楼到十五楼,陈樾一直没有讲话。 十六楼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我没有觉得你有病。” “就是觉得——” 罕见的,陈樾竟然陷入某种无法组织好措辞的境地。她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她自诩自己是个社会化程度足够高的人,善用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心中所想。 但这一天。 她发现自己能给出的话语竟然如此贫瘠, “你好厉害。” “叮——”电梯到了。 迟小满很是困惑地眨眨眼,她不懂自己隐藏起来的不好被发现,陈樾为什么要和她说她很厉害。 “陈樾。”她想提醒她电梯到了。 但陈樾看上去并没有把话说完。 于是迟小满自己反而变得无措,也没能把话完全说出口。 而电梯里,陈樾低着眼。 鲜少地,她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说话,而是陷入很久的恍惚,也一直盯着她倒映在地面的影子,很慢很慢地说, “能够坚持到现在,好厉害。” 或许是电梯反复开门,关门让人产生的错觉,陈樾似乎吐字艰难, “能够在现在,还坚持要拍《霓虹》,也好厉害。” “因为我的劝说,答应我,后来又给我一段那么好的试戏,甚至从答应这件事到现在,就算遇到那么多困难,也没有表露过任何的退缩和后悔……” 电梯再次关闭,空间再次闭塞。她终于抬眼看向迟小满,也声音很轻地对她说, “这些都好厉害。” - 迟小满从没想过—— 自己还能从陈樾这里得到一句“好厉害”的评价。 她觉得糊涂。 又生出不安。 但更多的,是松一口气。 因为从再次和陈樾相遇开始。 这么多天,她想要在陈樾面前所呈现的“长大”和“变好”,终于得以实现。 却也没想到,会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一种方式。 但她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便在这之后,对陈樾弯着红肿的眼睛笑了笑,也尝试去开一个稍微轻快的玩笑, “陈樾老师,你怎么这么会夸人?” 却也因为陈樾始终包容的视线,觉得鼻子发堵,鼻音也变得重了很多, “早知道就直接把药拿给你看了。” “还有吗?”陈樾问。 很奇怪的一件事,这么久也没有人按电梯,让她们跟着电梯下行。仿佛有人对电梯按下暂停键,为她们隔离出专属的对话场域。 “没有了。”迟小满摇摇头,也对陈樾强调,“你也别想多。” “其实现在有一点焦虑的人很多的,不是什么大事。”她说。 不过也想起自己的感受并不代表每个人,更不希望把除自己之外的其她人的焦虑情绪看轻。 迟小满又补充,“我的意思是,医生也说过,其实我这一点点焦虑,不算什么大事。” 怕陈樾不肯相信,选择搬出自己的医生,“她也让我别太担心。” 陈樾看她,良久,点头,说,“好。” 迟小满呼出一口气,“那我们快出去吧。” “电梯都在这里等我们好久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鼻音有点重,语气也好像很久之前,她会说——信号为我们从北京跑到香港。 她似乎还是一样可爱,坚强,只是呈现的方式、时刻不太一样。 今夜似乎有很多眼泪,不安和忧虑。但也让陈樾得到靠近的机会,对迟小满有了更多了解。 陈樾觉得庆幸。 庆幸得到这个唯一的、珍贵的机会的人,是自己。 而在到达房间门口后。 迟小满似乎也对她今夜的耐心有着很多感激,便在开门之前,特意停下来,对她说, “陈樾,今天谢谢你。” 陈樾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尽管她不想要迟小满和她这么客气,希望迟小满用一束花、一个拥抱来代替感谢,就像对待那个出国的助理那样,也对她做。 但陈樾仍然想要接纳她的每一次真心实意的情绪, “嗯,不客气。” 如她所料。迟小满因为她的这句话而变得表情轻快一些。于是陈樾忍不住想——可能再多说一百次、一千次不客气,迟小满就能对她全盘托付信任。 “那你早点睡觉。”迟小满说,“睡个好觉。” 陈樾柔柔地笑,“好,你也是。” 却没有太快离开。 迟小满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刚刚被偷拍的事情太担心自己,想要看自己进房间,便抿了抿唇,用房卡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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