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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坐在车里,隔着一扇窗户看这些人,看表情,看动作,听语气,发现好像是真的,外面的很多人都斩钉截铁地认定我拍了这部电影会毁了我自己,认定我利欲熏心想要你的流量来抬咖,或者是被你威胁被你哄骗……可是我仍然想不通为什么,所以我后来就在想——” 回忆起这件事情的具体发生,陈樾其实觉得印象模糊,甚至是想不起具体的撞车细节。但她对自己当时所产生的忧虑,仍然觉得无比清晰, “迟小满知道这件事以后,肯定又要被吓到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因为不想让迟小满产生相应的防御反应。 但迟小满不讲话。可能是没有办法否认。 “所以我当时想,还是别让她知道吧。还特意对宝之说,让你今天不要看手机。”陈樾慢慢地说,“谁知道说了之后,还让你直接过来,亲眼看到了。” “不怪她。”迟小满解释,“如果她不告诉我,我也会生她的气。” “嗯,我知道。”陈樾没有否认。她静了一会,又轻轻地说,“其实那个时候我看见你了。” “什么时候?” “我看见你从马路对面慢慢走过来,我很想下车去接你。” “但是当时我觉得如果我下车,反而会让其他人注意你。所以我没有下车,就只是很简单地在心里想——迟小满,不要过来。迟小满,快回去吧,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迟小满,快躲起来。” “但不管我在心里怎么想,你都还是往这边走过来了。” 说到这里,陈樾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那个时候很害怕。” 但声音却慢慢轻了下去, “我害怕你走过来对我说——陈樾,你不要拍《霓虹》了。也害怕你哭,害怕你被这件事吓到,害怕你对我说——陈樾,都是我的错。” 她学着自己以为中的迟小满的语气,却又在恍惚间发现其实迟小满几乎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便低头,停顿一会。 意识到迟小满已经安静许久,才轻轻问,“你会这样说吗?小满。” 怕迟小满含糊带过。 所以在她回答之前。 陈樾看着她的眼睛,直接问了,“会因为这件事,产生想要换掉我的想法吗?” 迟小满像是才把她的话听完整,反应了一会,慢慢摇头,回答,“不会。” 出乎陈樾的意料。 实际上,今天晚上的每一秒钟,迟小满的每一次反应,都不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陈樾点点头。 原以为话题就此作罢。 “其实我在没有上车的时候,确实是很害怕的。”迟小满没有吝啬在她面前承认畏惧,继续说,“我害怕我又给你带来不好的事情,也害怕今天晚上的事情对你造成很多伤害。甚至有一秒钟,也真的想过要不要让你退出算了。” 陈樾回头。 迟小满看着她,一点也没有躲。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湿,睫毛很湿,瞳孔像盛着摇晃的水,不再像火,不再炯炯,也不再飞扬。但她说,“但是走到你面前来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一点也没有了。” 却仍然干净,也仍然倔强,“陈樾,我会保护你。” 陈樾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颤了颤。 她维持着侧脸的姿势,眼眶湿润,视野模糊,看在座椅后坐姿很端正、也像是无法放松的、被她误以为胆小的迟小满。 而像是为了证明决心,迟小满回望她,眼圈很红,却也尝试着对她笑, “我是导演的嘛。” 陈樾眼角干涩。 “我想要用的演员,没有人可以逼我换掉。”车外秋夜的风轻轻刮动,迟小满像是怕她不信,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还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之一。” 风刮响车窗,她笑着对她说,“我现在可以保护你的。” 陈樾眼圈泛红。 转过头去。 抓紧方向盘。 很微弱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地说, “好。” - 闹剧尖锐,半个小时后,在警车和救护车的来临后终结。 领头撞车和几个没来得及逃的人,喧喧嚷嚷地被押进警车。 陈樾经纪人虽然不在北京,但也安排了不少人过来,一是处理陈樾被撞的车,二是也打算陪同她乘坐救护车去医院,三是也有人跟着去警局处理。 迟小满没有离开。 在陈樾被警方的人陪同坐上救护车后,迟小满开着沈宝之的车,跟着警车去了警局。 毕竟除了陈樾,她在场时间更久,对情况也更了解,可以提供更多警方需要了解的细节。 尽管是深夜。 但警局和出事马路也都人影憧憧。 迟小满开着车跟在后面,在心里有一瞬间很跳脱地想—— 可能明天又要上新闻了。 理智上来说,她本人应该尽快离开,至少为舆论减少一部分可以编造的边角料,也不会对电影造成太多影响,而后让沈宝之来处理这件事。 但她还是自己跟上去。因为不确定沈茵安排过来的人是否可靠,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态度强硬,绝不息事宁人。 无法信任任何人。 迟小满不清楚这是否也算是长到三十岁后的一种坏处。 总之。 在警局的笔录和双方诉求处理,她跟了全程,也确认领头的几个人签字按下保证书,表明赔偿费用会在一个月内付清,也绝不再靠近陈樾,最后才低着头离开。 离开之前她遇见自己之前打过交道的女警,对方冲她笑了笑,而后了解状况,皱着眉心,思考了会,叹了口气,说, “其实上次我就劝你,遇到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心软。” 上次。 其实也是一个私生屡次跟在迟小满周围,在她酒店门口塞礼物塞卡片。 她报了警,但等警察抓到人,她到警局一看,发现对方是个看起来年纪还很轻的女孩子,对她说话的语气也很正常,除了热情表达对她的喜欢意外,就是态度很诚恳地向她道歉。 迟小满便没有继续追究。 只是后来,对方沉寂了一段时间,在寒假又开始追过来,她便不得不再次报警。 可能也是个教训。 让迟小满现在在面对陈樾这件事,有了更加强硬的态度。 这天晚上,她对女警笑了笑,说,“以后不会了。”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时间已经很晚。 迟小满从警局走出来,发现自己身上没有手机,她不知道时间,便有些恍惚,因为陈樾的农历生日大概率已经过去。 她错过机会,只好决定等十九号,再向陈樾说出一句足够真心的“生日快乐”。 然后她看到陈樾。 今夜事情太多,女人神情疲惫,靠在她开过来的红色跑车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裹着外套,手上还拿着一件外套。脚上没有上石膏,看起来处理好,而那点扭伤也真的没有太严重。 迟小满愣了一会,朝她走过去,“伤处理好了吗?” 陈樾抬头,看见她的时候笑了一下。 而后看见她没有穿外套。 便轻蹙着眉心。 又把手上的外套抖开来,“怎么这么久都没找件衣服穿?” “忘记了。”迟小满说。 而后又很乖顺很拘谨地,配合着陈樾的动作披上外套。 不是她借给陈樾的那件。 是陈樾自己的。 毛衣。 开衫。 上面有陈樾的气味。 迟小满自己把手套进去,很拘束地把手腕从宽大的袖口探出,想说“谢谢”,但另一件事似乎更急,“你的伤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陈樾没有因为她问两遍就觉得不耐烦,很耐心地回答她, “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点肌肉损伤,所以喷了药。” 迟小满点头,果然像她以为得那样。 “小满,衣服还没有穿好。”陈樾忽然说。 “嗯?哪里?”迟小满低头,像收到指令的木偶那样去检查自己。 陈樾看她一会,“衣领。” 却没等她自己反应,就已经靠近,很耐心地帮她毛衣把衣领里面的头发拿出来。 迟小满立马挺着脖子不敢有太大动作。 女人动作很小心,手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也很有分寸,在处理好头发之后,就很快把手收回去。 “可以了。” “嗯,好,谢谢。”迟小满说。 “不客气。”陈樾依然这样回答,之后看了她一会,略带担心地问她,“一件外套够不够?” “够了。”迟小满说,“其实我没有太感觉冷。” “好。”陈樾点头。 “怎么会这个时候还过来?”迟小满看她样子像是很累,“还要做笔录这些吗?” “不用,跟我去医院的警官已经把事情都了解清楚了。”陈樾摇头。 望着她说, “只是我听她说你还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那就好。”迟小满想。 毕竟今天进警局也不是很吉利。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虽然进医院更不吉利就是了。 “小满。”陈樾喊她,目光柔柔,“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迟小满摇头。 站在警局门口说话也不是很方便。 她想了想, “陈樾,你是跟我一起回酒店,还是要去其它地方?” “回酒店吧。”陈樾说。 “好。”迟小满说。 既然把沈宝之的车开过来,那就要好好开回去。发车之前,迟小满深呼吸几口,觉得自己现在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便很平稳地发动了车。 只是考虑到陈樾在副驾驶。 迟小满把沈宝之的跑车开成了只有三四十码的速度。 神情和动作也都格外小心,到每个路口都很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注视着前方。 在车上更是没有主动和陈樾说过话。 陈樾可能是觉得她太紧绷,便在某个路宽车少的路口,柔声提起,“小满,你什么时候学的车?” “什么时候学的车?”迟小满陷入回忆,“很久了吧。” “应该是因为某部戏要开才学的。”她对陈樾说,“不然我也不会想要去学开车。” “我记得你不喜欢坐在车里。”陈樾说,“因为觉得车里的气味很怪,说人坐进去像是被缝进皮质沙发捆起来当人质一样。现在也还这么觉得吗?” “嗯,现在也还这么觉得。”迟小满说这句话的时候皱了皱鼻子,“而且开车很累,坐车又很晕……” 不想在今夜对陈樾发太多牢骚,迟小满停下来,谨慎地问,“我是不是开得不是很好?” “不是。”路灯摇晃,陈樾在副驾驶望她,声线在夜晚被衬托得很柔,“没有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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