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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棠阖眸,眼前的一幕比梦中更为深刻。此刻的顾颜反而与画中人有几分相似,她的动作时而粗鲁时而温柔。 顾颜情动,却没有去窥见衣下风光,她正色迷茫的人:“你好像喜欢我。” 好像喜欢?这个词让谢明棠蹙眉,她不知是什么感觉。 准确说来是四肢发软、心跳加快,这就是喜欢? 顾颜见好就收,万一将人吓到就不好了。 她喜滋滋地躺下来,眉梢眼角都是笑容,而谢明棠处于困惑中,像是在学习自己以前从未学过的知识。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心跳慢慢地缓下来。 突然间,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顾颜还小,手温暖极了,谢明棠没有拒绝,静静地由着她握着。 不知怎地,谢明棠一夜好眠,隔日起来,她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她轻松,皇帝却不高兴了。 朝会之上,皇帝大发雷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满殿朝臣匍匐跪地。 谢明棠扫了一眼跪地的朝臣,就连三公主都跪了,她却不跪。 “谣言满天飞,京兆尹在做什么?”皇帝拍桌,余光瞥过站立的女儿,眸色一顿。 谢明棠神色冰冷,眉眼不动,那张脸与往日一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皇帝觉得她无趣,懒得计较,继续呵斥道:“长公主死去二十多年,是谁利用她诬陷朕,搅乱民心,祸乱京城!” 京兆尹匍匐在地,吓得浑身发抖,“回陛下,臣在彻查此事,是些小人胡作非为,臣定要罪魁祸首捉拿归案。” “谣言满天飞,你才来彻查,之前干什么去了!” “陛下,臣有罪,陛下恕罪。” 皇帝摆手,“拉出去杖责五十,贬出京城。” “陛下饶命、陛下……” 京兆尹被拖了出去,其余人跪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说是求情,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帝面露阴鸷,胸口一阵起伏,满殿死寂。 “明棠。”皇帝再度将视线落在谢明棠身上,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儿惯来为朕分忧,此事你去办,朕给你三日时间。” 谢明棠掀了掀眼皮,淡然道:“是找出散布谣言者还是去查长公主被害一案,亦或是废太子被陷害一案?” 闻言,皇帝勃然大怒,“谢明棠,你是何意?难不成你在指责朕?” 谢明棠低眉:“回陛下,儿臣之意,先将当年废太子一案调出来,还您清白,谣言自然攻破。若是只去找散布谣言者,只怕难以服众。” “二公主难得如此为朕着想。”皇帝阴阳怪气,嘴角轻勾,死死盯着谢明棠,“众卿以为如何?” 满殿寂静无声,无人敢说话。 “你们都赞同二公主?”皇帝继续追问。 眼见着无人回答,皇帝看向当值的周宴:“宴儿,你怎么想的?” 周宴被点名,握着的手微微攥紧,颔首道:“回陛下,臣觉得直接去找散布谣言者,背后必然有钱故意搅乱京城,论罪当诛,至于废太子一案,早已过去多年。此刻去查,着实艰难。” 皇帝听着最后一句话,眼眸凝住,道:“宴儿说得极是,既然二公主提议,朕觉得尚可,朕给你十五日时间,查清废太子与长公主被害一案。” 十五日? 众人震惊,多年旧案,十五日怎么够? 谢明棠眉眼低垂,上前领旨:“儿臣遵旨。” 二公主一觉面前发黑,皇帝分明是故意为之,这么大的案子,莫说十五日,就算是十五月也未必可以查清楚。 那时二公主都没有出生,后人不知前人之事,怎么去查? 皇帝心情尚可,他喜欢看着谢明棠焦头烂额之色,“十五日查不出来,二公主也不必留在朝堂上了。” “儿臣明白。”谢明棠颔首,恭谨地领下圣旨。 低头的周宴浑身发紧,陛下为了将二公主赶出朝堂,竟然如此折腾她! 众人散朝,谢明棠慢条斯理地走出大殿,肩背挺直,步履如旧,没有半分狼狈。 出了正阳门,三公主缓步走来,“二姐,你为何揽下这个差使?” “能拒绝吗?”谢明棠立于天光下,肌肤白得似雪,眉眼凝结霜寒。 没有她拒绝的余地,既然她来办,皇帝就别指望此事善了。 三公主嘆气,眼看着周围朝臣走来,她只好匆匆与之分别。 谢明棠往刑部而去,走到刑部门口,瞧见一抹熟悉的倩影,她心口一顿,顾颜从马上跳下来,“阿姐。” “你来刑部做什么?” “我等你呀。”少女眨了眨眼睛,俏皮灵动,鲜红的衣襟衬得她肌肤白到发光,她笑了笑,眉眼如画,看得谢明棠微微一颤。 她低下眉头,道:“你怎么知道我来这裏?” “猜的,如果不来,我便回来。横竖我没有事情做。”少女眉梢眼角凝着明艳的笑容,像是春阳,像是春风。 谢明棠转身朝刑部走去,顾颜提起裙摆,急急地跟上。 多年前的卷宗都归类整理好后放在库房,由着专门的人来看管。 想要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看卷宗。 小吏将门打开,一股霉味传来,小吏咳嗽一声,提醒两位贵人:“此地灰尘多,不可开窗通风。” “鬼鬼、窝窝,你们去将裏面的卷宗搬出来。”谢明棠掩鼻,顺势将跃跃欲试的少女拉回来。 两人推到门外,鬼鬼与窝窝进去搬卷宗。 顾颜凑到她的面前,悄悄地说:“我和你说,这裏查不出名堂。” 皇帝登基多年,怎么会将这么大的隐患留在自己面前。当年查案都查不出名堂,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有蛛丝马迹也查不出来。 “既然无果,你来干什么?”谢明棠好奇她的脑袋瓜子裏想些什么东西。 顾颜却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装神弄鬼!” “什么意思?”谢明棠疑惑,少女扬唇浅笑,“阿姐,去看看。” 少女故弄玄虚,谢明棠暂时没有询问,而是领着她去翻开卷宗。 小吏在旁观看,目不转睛盯着两人。 顾颜翻开一卷,将纸从套好的布套子裏取出来,布套上落了一层灰,但裏面的纸张像想的一般。 她低头看案卷,看了两眼,眼睛疼,随手递给谢明棠:“阿姐,这个。” “你是不识字,对吗?”谢明棠看着卷宗上那只粉白的小手,指甲修剪得圆整,指甲也是粉妍的。 顾颜羞得睁不开眼,道:“算是,你看,我给你拆。” 反正查不出名堂,只要糊弄皇帝即可,她已经想好办法了。 冬阳暖暖地洒在庭院内,一行人忙着翻开卷宗,大半日的时间耗在这裏,最后一无所获。 眼看着天色不早,一行人打道回府,小吏将案卷整理收回库房。 等贵人走后,他忙不迭地入宫去禀报。 皇帝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家常服饰,如同普通府邸裏的老翁。 “查得如何?” “她们在刑部耗了整日,失落地离开,听说明日还要来!” 皇帝得意地笑了,灯火下露出僞善的一面,事情过去二十多年,痕迹都被抹除,就算谢明棠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到蛛丝马迹。 当年先帝都查不出来,一个小小的谢明棠能有什么本事! 谢明棠生来就是怪物,不懂感情不懂常理,她有今日,都是他的恩赐。 “盯着她们。继续盯着。”皇帝露出邪恶的面色。 “是。”小吏答应下来。 一连三日,谢明棠下朝后便去刑部查案卷,将当年的事情摸了一遍。 废太子在冬祭这日刺杀先帝,未果,周安为当今陛下挡剑而死,他身上有废太子谋逆的书信。这封书信与废太子的笔迹一样,最后废太子被赐死。 “书信罢了,模仿也可以。”顾颜托腮,粉面桃腮,这些书信都是不可信的。谁知道会不会高人来模仿! 她说话时,旁边的小吏一直在侧,谢明棠扫了一眼小吏,没有回答顾颜的问题。 众人将当年的卷宗翻看一遍,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顾颜嘆气,嘀咕道:“阿姐,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只有人为的天衣无缝。” 小吏凝着少女,目不转睛,须臾后,二公主看过来,他忙低下头。 谢明棠看在眼中,故意说道:“话本子看多了,哪裏有那么多蹊跷,好了,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一行人花费一日时间,依旧一无所获。 众人回府去。小吏又去皇帝面前禀报,道:“今日顾家七姑娘翻看案卷后说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只有人为的天衣无缝。” “二公主怎么说?”皇帝面色阴沉沉。 小吏继续说:“二公主说哪裏有那么多蹊跷,想来是未曾采纳七姑娘的话。” 灯火映照,皇帝的面容如黑夜融为一体,顾颜的话是什么意思? 十五岁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只有在听到的时候才会记住!有人在她面前嚼舌头还是说谢明棠本就有此意, 小吏凝着地上皇帝的影子,吓得不敢抬头,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山,岿然不动。 须臾后,那道影子动了动,小吏忙跪下来。 “朕知道了。” 皇帝声音威仪极了,吓得小吏忙滚出大殿。 皇帝靠坐不语,半晌不说话,顾颜? 如果他没有记错,跟着谢明棠的少女名叫顾颜,是顾家特意送入宫照顾谢明棠的庶女。 一个小小庶女竟然敢反出家族,成了谢明棠身边的狗! 皇帝笑了笑,笑容过于残忍,谢明棠喜欢独来独往,顾颜竟然可以让她带着一道出门查案。 由此可见,此女对谢明棠很重要! 既然重要,那就不能留! 冬夜寒冷,月缺半轮。 顾颜洗漱后迅速爬上床,抱着汤婆子缩进被子裏,道:“阿姐,是不是要下雪了,好冷啊。” “不会,钦天监道年前不会下雪。”谢明棠坐在铜镜前卸下钗环,余光看到铜镜裏的人。 顾颜将自己裹成了粽子,怀中揣着汤婆子,鼻尖都是红的。 “明日不要跟着我走了。横竖查不出名堂,何苦折腾自己。”谢明棠拿起一盒香膏,转身走到少女面前。 顾颜不爱出门,皮肤干净,这几日风吹日晒,脸上晒出了红痕,摸起来硌手。 她自己没有看出来,谢明棠观察细腻,一眼就看出来。 谢明棠抬起少女的下颚,指尖摸了些香膏,敷在她的脸蛋上。 顾颜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趁机多看两眼。 指腹沿着脸颊来回摩挲,慢慢地,香膏渗透肌肤,有些凉凉的。 顾颜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伸出舌头抿了抿唇角,可刚伸出去,舌尖舔到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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