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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不再去看，再待下去只怕是会失态，他待会还要将空青送走，不然这小子若是知道，怕是不得安生。 他这一双儿女是上天赐予他的福报。只是既然是赐给他的恩赐为何要早早的收走他的女儿呢？ 寒风渐起沈云华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走出来。她抬头看着圆月，月亮为什么这么圆，为什么离得这么远，那么触不可及，高不可攀。 是她太微小还是月亮高挂苍穹？ 刘少卿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少女。她今日好像精心打扮过，穿着淡青色的长裙，还描了眉，点了朱唇。 他的心有些狂乱停了下来：“沈姑娘。” “先生好几日没去学堂了，是要准备动身参加乡试吗？” 她望着刘少卿，隐藏在袖中的柔夷握紧，她喉咙微梗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延长些时间同他多待一会儿。又怕自己莽撞耽误他温习书卷，毕竟他快要乡试。 若是乡试过了他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刘少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微红：“是。” “那我便预祝先生得偿所愿。”她没有说金榜题名，她只愿他日后所思所想皆能如愿以偿。 在沈云华要转身的，刘少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上前一步：“沈姑娘。” 沈云华回头。 刘少卿从布帛里拿出一本书双手递了过去，他并不敢看沈云华的神色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书卷上：“沈姑娘，这是我赠的回礼，上次的东西多谢。” 他拙劣的找不到任何借口去送她东西，只能借着上回她送东西过来还礼回去。两家有来有往才不会淡了情分，他也不至于…… 他并不善这一类的交际，故此面上薄红。沈云华看着他双手递过来的书，那是一本医书。 “多谢，那便收下了。”她接过。 刘少卿望着离去的人，因她接过的书使的心跳越发急促好似要从胸膛跳出一般。 他捂着心口，甜中带涩，却让他异常开心。 他回家拿出存钱的瓦罐，瓦罐里的钱分成了两份。一份是在钱袋里里面装的都是银子，一份是铜板。 他拿出钱袋将今日出门抄书所得银钱放进钱袋里贴近心口。 等他乡试过后，他一定要去沈家上门求亲。 之后的时间里刘少卿再也没有见过沈云每日都在温习书卷，直到离开村子。
第142章 不用管他 他动身去往州里的在半夜，却在路上看到了不少村子里的人。他们的衣着很华丽，郑重的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衫。 他觉得奇怪，找到自己的学生询问：“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这般肃穆。” “祭山神。” “不是祭过了吗？”虽说他不信神鬼之说，但是他也知道前几个月才祭拜过山神的，为什么今年又要祭山神。 “前段时间开路死伤不少人，村长说是山神不满之前的祭祀。而且这次是生祭。” 生祭又称为活祭，是用活人祭祀的意思。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拿活人去祭拜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神明。 那可是人命啊。 “先生也听说了吗？” “什么？” “听说活祭之人是云华姐姐。沈空青因此被沈大夫送走了，等事情过后再回来去了。”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沈空青了。 “吧嗒。”一声，包袱掉落在地上溅起尘埃，里面的水也洒了出来。 学生刚要提醒。 却看见那位素来稳重端若君子的先生此刻正在狂奔，那方向分明就是祭祀的山。 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身着锦袍的那一天会是在她成婚之时嫁给所爱之人。不曾想事与愿违会是身着锦袍赴死。 她拨弄着头上垂下的银饰，声音清脆而悦耳。 不知道刘少卿在干什么，她是不是已经到镇上了，她还记得刘少卿便是在这几日要动身离开。 这样也好。虽然不能见他最后一面却也能避开他看着自己死去，人死的时候会很难看吧，她不希望他看到自己难看的样子。 “该动身了。” 中年女人从屋外走进来。 沈云华抬眸，起身，放下身上的那卷书，将它放石桌上。 亦不言语。 她站在山崖之上，隐约可见山路上蜿蜒的灯火，觉得心口酸涩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涌几乎把她淹没。 在她身后是她的父亲，村长，族老。 不远处传来喧闹，有人上前来告知族老。 族老深深的看了沈云华一眼：“时辰到了，云华，去吧。” 他的语气如同长者对待晚辈的慈爱温和，可是这话却是在让沈云华去送死。 沈云华想哭但是却笑了出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看着黑漆漆的山峦，不明白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她闭上眼睛缓缓往前，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刘少卿的声音，原来，思念一个人到极致真的会听到他的声音。 在死前能够听得她也就心安了。 “沈云华别去！” 刘少卿身形狼狈的爬上来，在他身后还有人在扯着他的脚将他拽下去，有人按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前进。 他看不清沈云华有没有看到自己，在黑暗中他能看清她身上的饰品发着银光，如同点点星辰，直至被黑暗淹没。 “沈云华！” 身后的人制止着他，从背后给了他一下。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那人伸出手还有气息就没有再管。 一行人路过刘少卿的身边，族老停下脚步：“不用管他，我们走。”
第143章 找不到 “你还记得自己死在哪儿了吗？”宋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鬼仙是受迫害而牺牲的女子，在压迫面前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和那位叫刘少卿的书生到死都没有表达爱意，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她都忘了，她睁开眼就是在山中，没有看到自己的尸体，也不知道尸体去哪儿了。 —— 萧轻云看着黑漆漆的山谷，在山谷地下有浓郁的鬼气，也不单单是鬼气还有厉鬼的气息。 山中厉鬼，有意思。 萧轻云跳到岩石上，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又或许是厉鬼天生对捉鬼师的畏惧，从谷底飘出来以鬼气形成的豹子朝着萧轻云扑了过来。 萧轻云捻着珠串：“我可没时间陪你玩闹。” 说着从珠串里扯出来一只鬼丢了过去，自己接着往下去。 她一脚踏在谷底，谷底经久不散的鬼气在她落脚之处散开，其它的地方皆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到路。 耳侧传来劲风擦过的声音，萧轻云偏身符隶飞出一只沾染鬼气的兔子尸骨被符隶钉在墙上不住的动弹着却挣脱不开符隶的压制。 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被萧轻云一脚踩了下去，她的手里捏着符隶，符隶自手中燃起被她丢在地上。 “我没时间陪你在这儿闹，你若再敢阻拦便让你魂飞魄散。”不知道是不是和宋微时间待的久了受了宋微的影响她现在脾气倒是比之前宽宥了些。 若是早些前，只怕是她落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出那只鬼将它打死。 可是她在落地之后，发现这只鬼虽然是厉鬼可是鬼气纯粹没有害过人只是因怨气横生才化成的厉鬼，而且它只是阻止着她前进，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周围的鬼气一凝，片刻后又如常。 “你手上的是什么？”空气里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黑色的鬼气化作了一位青衫男人，他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苦，只是目光落在了萧轻云的手上。 他好像并不怕萧轻云身上的气息，随着他越靠越近他身上的鬼气急剧消散又被新的鬼气聚拢。 萧轻云手中拿着一支簪子这是沈云华的簪子，这簪子她生前戴着死后也是，沾染了她的气息，能够帮助萧轻云找到尸骨。 那微弱的牵连不足以让自己找到自己的尸骨，但是却足够让对鬼气敏感的捉鬼师找到。 “云华。”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人：“是她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这里守了四百多年，她始终都没有出现，他以为她投胎转世了又或者魂飞魄散了。 原来是不肯见他吗？ 她是不是在怪她无能，没有保护好她。 是了，他这般软弱无能的人本就不堪托付。 血红的泪珠低落打在地上，他的身上透着凄哀的悲鸣。 萧轻云不言语，但是又想到了她要拿走鬼仙的功德，难得的开了一句金口：“她连自己死哪儿都不知道。” 连尸骨都找不到怎么回。 就好像迷路的人找不到方向，只是知道自己是谁。
第144章 再世轮回 沈云华以为带回来自己的尸骨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直到看到了跟在萧轻云身后回来的刘少卿。他好像没有变又好像变了，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原本模糊的轮廓在见到他的这一刻陡然清晰唤醒了尘封不愿触碰的回忆。 眉目依旧只是如今鬼气缠身，她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做鬼都是死前的模样，他还是这么年轻所以说他是早殇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投胎。 明明没有心跳可是刘少卿却觉得自己此刻呼吸不畅头晕目眩。这一次他没有如同四百年前的树下那般克己守礼，而是上前，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那根沈云华给萧轻云指路的簪子抬手插入她的发间。 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需言语，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便能读懂彼此。好似两人合该佳偶天成，奈何造化弄人，他们错过了四百年。 一个四百年如一日痴痴苦等，等的怨气横生，一个四百年如一日懵懂守着，守的魂灵将散才肯轮回。 萧轻云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纸上用朱笔写了两个个允字。一处是城隍庙的，一处是地精的，只是地精的那个允字上灵气淡薄似乎要散的样子。 萧轻云将纸张烧掉，沈云华只觉得身上陡然一轻。 刘少卿牵着沈云华的手，相视一眼，朝着萧轻云行礼。 “多谢。” 两人携手再未回头一步步坚定的走入黑暗中。 他们这一生，不长。 沈云华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刘少卿一身经天纬地之才止步于同试。 他原本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只是他放弃了。他并没有什么大智慧，他原想着读书光耀门楣，乡试回来迎娶心上人。 可以说他蠢笨因沈云华白白葬送自己，只是，千金难买人乐意。他自己愿意的，他甘愿受着，他守着她的尸骨百年，就为了再见她一次。 只是沈云华并不知道自己的尸骨在哪儿，两人明明在一处，却生生错过了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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