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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再次回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已是九月三号的过午,身边跟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初洛。同前几日一样,她停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发呆,久久没有动步。 “林将军,公主已经等你很久了,请快些进去吧。”打破沉默的是听到下人通报赶来的竹儿。 “恩?公主今日不是...公主在等我?”九月三号,温旭的祭日,楚寒予把他葬在了府内的飞云轩,他最喜欢待的地方。林颂以为楚寒予会整日待在那里,谁也不见的。 “公主在飞云轩,说若您到了,请您到轩外雨亭等她。” 林颂跟着竹儿进了府,脚下是当年自己总是喜欢疾步跳跃而踏的闷声作响的崇梨木长廊,旁边是三三两两的芙蓉依偎在坚硬的石壁上,尽头有她每每走过,都要捧起一捧扑在脸上的石壁流榭,水是很凉很凉的...这都是温旭喜欢的,山野清韵。九转而回,里面是他们的居所,楚寒予喜静,那里就没了喧榭繁花,只余一方素雅,飞云轩,就在这两方天地的中间。 林颂自轩前停下,看竹儿进去通报,自己便折转进了右侧不远处的雨亭里,她不知道楚寒予要她来这里做什么,只希望她不要再逼自己装成对温旭冷酷无情的人,让她俩好不容易有些亲近了的相处又变成了剑拔弩张。 看着雨亭对面的翠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着有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传来,林颂才收回了思绪。转过身来,看到的是锦州再遇时的楚寒予,一脸落寞,一眼空离,一身风霜。 林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什么表情,就只能低着头杵在那儿,等着楚寒予开口。 过了许久,头顶才传来楚寒予有些沙哑的声音,似穿越时空一般。 “同本宫去看看他吧。” 林颂猛的抬起头,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些迷惑,继而又察觉不对,赶紧抿了抿嘴,撇开视线去。 “我...” “林如歌,去看看他,也不枉他对你的欣赏和惦念。” “我以为,你不愿让他看到我...”毕竟我曾表现的那么绝情。 “你真不想去看他?” “...” “走吧。”楚寒予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向着轩内而去。 林颂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楚寒予突然有些单薄的背影,徐徐的风吹来,吹得她宽大的衣衫飘飞而起,像极了天上的云。 飞云轩里很安静,除了竹儿在照料已经在旁边榻上午睡了的温乐,再没有一个下人。 纸钱的味道弥漫而来,像极了当年她还在襁褓时谭启给她这一世的父亲烧的那个味道,闻着满心凄凉。 温旭的牌位孤零零的摆在堂前,白色的骨灰盒静静的躺在牌位的后面。 “温氏祠堂只有他的牌位,他的骨灰,想留在这儿。”楚寒予跪坐在堂前,轻轻的捧了纸钱放到炉盆里。 林颂随着她一起,也捧了纸钱丢进去,一同丢进去的,还有一枚青叶,是温旭总让她教着吹奏,却怎么也吹不好的青榈,隐藏在一捧的纸钱里。 只是纸钱烧的快些,不一会儿,那枚青叶就露了出来。林颂侧目看向楚寒予,那人只垂眸扫了眼盆里,便又抬头注视了牌位去。林颂松了口气,也不再动作。 就这般坐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月亮悄悄的爬了上来。林颂动了动屁股,偷偷瞥了眼楚寒予,往怀里摸了摸。 “饿了?”她似是有感应般转过身来问道。 “啊?”林颂有些懵,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正捂在肚子上,顿觉尴尬。 “额...不是不是,没有。”好不容易今天这气氛不算差,她怕楚寒予再突然生气。 “去用膳吧,前厅应是给你备好了。” 楚寒予的态度让林颂惊讶的很,呆了半晌才想起来回话。 “不是,没有,我真没饿。” “你方才不是...” “我...我就是...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林颂怀里藏着一个小囊袋,里面是她和温旭偷偷约定的要一起喝的竹筒窖酿,她本想等晚上楚寒予去睡了,她再偷偷过来找温旭喝的。抬眼看了看温旭的牌位,为了不出卖兄弟,只能转开了话头。 “何事?” 林颂看了看温乐出去时放在她手心的糖果,那孩子说她娘亲每次给爹爹烧纸都会一整天,她饿了就偷偷吃块糖。 “乐...念曦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以前她都是...恩,挺倔强的。” “那日她问,爹爹喜欢什么。” “恩?” “本宫答,林如歌。”她转过头来看着她,认真的很美。 林颂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她记得温乐态度转变那日是她刚作画回来,那日她说她不在乎温旭,眼前的人气得眼圈都红了... 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感怀,林颂摸了摸怀里的酒馕,又抬头看了看温旭的牌位,有些怅然,又有些感动,还...有些心疼。 “后悔吗?”我那么气你以后,你后悔这个回答了吗? “生在皇家,本宫自以为能读懂所有人,除了你,林如歌。”她看着那块安静的有些孤独的牌位,幽幽的说。 “所以...”后悔了吧。 “他眼光很好。”楚寒予低头看向炉盆里的,青叶早已烧尽,淹没在了满盆的灰烬里,她如自言自语般开口,让林颂听的不是很真切。 “公主?” “去用膳吧,本宫同你一起。” 屋外漫天的星辰都在闪烁,在幽静的夜里,目送着两个不疾不徐的身影。月光穿过门廊照到烟雾缭绕的小轩内,孤零零的牌位前,不知何时放了个小小的酒馕,馕口开着,隐约有酒香飘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儿没爬起来敲这一章...
第二十四章 温旭祭日的第二天,一行人就要往回赶了,因为婚期将近,半刻不得停留。 汀子寻没有同行,她在深山里给林颂找养心的药草,谭启看完老头儿以后就去帮忙了,也未归来,只有林秋一大早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他进山去给林颂找北方找不到的颜料,跟上次林颂从山里出来一样,浑身花花绿绿的。 “泥鳅,我可等不得你梳妆打扮了啊。”林颂骑在芙蓉的背上,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不带这样的啊将军,小的可是给您找宝贝去的。” “行程紧,不等。你还是自己洗吧洗吧再来追我们吧,本将军给你留午饭。” “初洛姐,你看将军!”林秋见林颂无动于衷,转而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言的初洛。 “大军行的慢,你休整完,尚能追得上。” “可是初洛姐,我得照顾将军。” “我在呢,你且休整下吧。” “我一个人上路啊…” “得,初洛姐姐留给你作伴,对得起你了吧。”一旁的林颂挑了挑眉毛,插话道。 “不行!”“不行!主子还有伤,得有人保护。” 两人异口同声的反对惊到了林颂,他砸吧砸吧嘴,看了眼撩起马车门帘看过来的楚寒予,有些挂不住面儿,但细想下,初洛说的也对,自己受了伤,初三他们在暗处,能不露面还是不露的好,身边必须得有个人在。 “初洛姐姐随我们一起到骊山谷潭,然后去山里找谭启,换他回来,正好我带公主看看那边的风景,泥鳅你去洗洗,离得不远,你一个人,骑马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林颂留下初洛本就是想让她去寻汀子寻的,一是谭启一个男人不方便,若不是她要带初洛正式露个面,好名正言顺以老头子的名义留在身边,她早让初洛去了,二是…她想给初洛和汀子寻创造点儿机会。 初洛是个内向的姑娘,当年山里遇到汀子寻,跟人家混了那么多天,天天陪着到处采药,明明对人家有意思,硬是直到要离开蜀中,都没开口多说一句,连林颂给她的花她都没勇气送出去,现在还揣着呢,都风干了。 这三嘛…既然大家都不放心她这个伤患,林颂也想借此机会,带楚寒予过个二人…哦不,三人世界,还有小温乐。骊山谷潭很美,她曾经无数次跟楚寒予和温旭提过,只是去那儿要经过一段颠簸的山路,马车只能留在山下,温旭的身子骨不好,走不了山路,所以一直都没去。这次她想带楚寒予去看看。 山间的空气很清新,没有城中的炎热,风都是微凉的。骊山谷潭的潭水在蓝天的映照下显出水蓝的颜色,几朵白色的云飘在安静的水中,潭底五彩的势头清晰可见,在云的映衬下变得柔软。 周围是笔直的翠竹和满山满山青白小花,清淡的颜色,不甚惹眼,更有雅意,是楚寒予喜欢的样子。 “同你赠他的画里一模一样。”楚寒予盯着不远处背阴的山坡石缝里跃然而出的一簇突兀鲜红的朱顶说道。 林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株朱顶又开了,孤独绝丽。它每年都在那里生长,开花,今年亦是如此。 “嗯。”当年温旭没法来,楚寒予便也不来,她只能画了这个地方,以偶遇乐逍遥为由送了出去。 “对不起,那幅画在他骨灰盒里,同他一起火化了,他…很喜欢。” “没事,喜欢就好,喜欢就没白忙活,知己难求嘛,算是那幅画的好归宿了。” “他很喜欢乐逍遥,还总说你身上有和乐逍遥一样的云淡风轻,天下繁华尽收于己却不屑自怀锦绣,拿出来想让天下赏,却不愿自赏。” “…” “若当年你能留住乐逍遥,该多好…” 楚寒予突然的伤怀,让不知如何回话的林颂转过了头来。 “为何?” “他若见过长风,定能画出他的样子,就像这山水一样真切的样子。” “逝者已矣,睹物思人不是更难放下?” “从未想放,从不能放,只望相思可寄。” 她盯着潭水深处,神情落寞,落寞的让林颂心疼,疼到伤口都扯痛了…她本没期待她对自己的爱有所回应,却看不得她放不下过往的样子。一个人放不下爱是情怀,而沉迷无望的过往反而是一种颓废,林颂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毫无生气。 “你真的…想要他的画像?”她有些沙哑着嗓音开口。 后来的后来,在林颂消失的那段日子里,楚寒予不止一次的想,若那日林颂问她时,她能转身看看身边人的样子,是不是会改变主意;若在她接到那幅画的时候,知道她就是乐逍遥的时候,能再开口要一张她的自画像,是不是在她不再的日子里就能有所依托;再或者,若她没有感谢她,没有逼得那人委曲求全,是不是后来她真的爱了时,那人就不会误解她的关心… 她没有,骊山谷潭旁的那个早上,潭水上升起薄薄的雾霭,那个一身青衫,束冠而立的女子拿着一幅画递到她面前,她只是打开画布,对着上面栩栩如生的温长风流了许久的泪,久到所有人都启程下了山,只剩下她和林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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