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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铺着亚麻桌布,纸页摊开后像一片冷白的雪。 “那就别耽搁了,抓紧看看吧。” 裴颜汐俯身,铅笔尖在字里行间游走,圈出的名字一个个刺目,力道有些重,纸背被划出浅浅的凹痕。 “这些人在上流社会的名声普遍不好,不少人借着学生的人脉和她们的家长接触,环环相护,涉及很多钱权交易,其中...有裴映的人。” 这几年,明顿学校争议不断,相比跟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裴颜汐声线低而冷,怒意被克制得只剩一点哑:“之前查校长,我还没准备查到自家人身上,看来现在是不得不查了。” 时明月抬眸,语气不疾不徐:“我记得你打算怎么办?” 裴颜汐没抬头,铅笔在指尖转了个极小的圈,声音平静:“现在明顿学校是我的资产,我不会允许我的地盘上出现蛀虫。” 她要的是彻底掌控明顿学校,重复恢复它之前的辉煌。 裴颜汐的笔尖轻敲纸面:“教育行业一旦涉及贿赂,必然导致陨落和腐败。明顿内部的蛀虫太多,我会按照这个名单,逐一清理。” 她说得极慢,铅笔被收回笔夹,金属轻响。 裴映跟她关系不算好,甚至是站在她的对立面。 不过这不是公报私仇,是公事公办.... 时明月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我在上面,看到了‘宋苑’,她也是穿越者,大概是在30年之前来明顿学校任职的,算算日子,现在或许还没有去世。” 云湛在资料上划出了宋苑的名字。 如果要调查这个学校内部的事,或许她要更关键一点。
第89章 云湛跟裴颜汐道别以后,跟时明月一起回了家。 晚间,云湛一个人坐在藤椅上。夜灯把书房映成暖黄色,云湛却缩在椅子里,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去哪里找宋苑呢?” 她完全没有能联系到宋苑的方式... 裴颜汐现在去查裴映了,目前应该帮不到她。 再者,穿越者的事情,由她来或许更好。 云湛颇为烦躁的饶头,灵光忽然在大脑深处闪了一下,她猛地坐直,椅背发出“咔”地轻响。 “裴颜汐地下室那份泛黄的文件,貌似有关于宋苑的纪录。” 云湛努力回忆,字里行间跳出脑海: 【近代1968年,温家嫡女温冉于松鹤楼卖唱,一身着华贵的千金小姐时常前来捧场,其女名为“宋苑”……此后二人抛下凡尘,隐居于山林中,岁月静好、细水流长。】 温冉,应该是温似雪的长辈;宋苑,正是温冉的金主加妻子。 线索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层一层呈现在云湛的眼前。 “或许...可以找温似雪问问。” 第二天,云湛去了温似雪的咖啡厅。 上午十点,街角落地窗透进一片温柔的日光。 云湛隔着马路望见咖啡厅里靠窗的温似雪。 少女的杏色毛衣外套裹住肩线,衣摆自然垂落,她低颈翻书,左肩垂下一根松编的长辫,发梢在纸页上轻轻扫过,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安静得像一幅被岁月遗忘的油画。 窗外人来人往,她却自成一方小宇宙。 咖啡杯沿氤氲着极淡的白雾,她抿一口,唇色被热气染上一点水亮,随后指尖轻点纸页,继续阅读。 阳光落在她睫毛尖,投下一弯极浅的影子,整个人被光线与书香包围,温柔得几乎透明。 云湛推门的手顿了顿... “感觉她有些不一样了...” 云湛感叹一声,她看着温似雪,跟21讨论起来。 “是啊,感觉成熟了好多。” 那身影比记忆中更单薄,却透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坚韧,像一株在早春里悄悄抽芽的植物,孤单,却不脆弱。 云湛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风铃轻响,打破了那片静谧。 风铃响得极轻,像有人把呼吸拨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温似雪抬眼,动作太急,颈侧那条精血项链被日光擦过,闪出极细的红光,像暗夜烛芯被风撩起的火星。 温似雪与云湛措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云湛双眼睛太干净,澄澈得能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只是一瞬间,温似雪心口像被小鹿撞了一下,涨涨的,带着微微的疼。 她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书页被捏出一道细小的皱,连呼吸都忘了续拍。 短短几秒,她的思绪却翻涌得比窗外风还乱。 那是云湛,她好久好久没见的云湛。 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激动、颤抖、狂啸着思念的情绪,像被骤然拉开的闸门,潮水一股脑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 温似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像给失控的心跳按下静音键。 “应该是之前太像家人了……会有想亲近的想法。” 她在脱离云湛以后,有一段时间是非常痛苦的,类似戒断反应... 戒断反应,本应该是长期使用成瘾性物质后形成的依赖,当突然中断或减轻使用后产生的症状群。 明明她没有服用任何药物,却依旧那么痛苦。 刚离开云湛的那段日子,她晚上睡觉,都能闻到塌陷里浮出极淡的冷杉香,温似雪不知道这是不是“幻嗅”,明明云湛已经离开好久了。 温似雪恍惚着伸手去抓,指缝穿过空气,什么也没有。 后来,她开始害怕关门。 铁锁“咔嗒”一声,回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徘徊,像有人站在她背后,呼吸拂过颈侧。 她回头,只看见自己映在玻璃里的影子,脸色白得吓人,眼眶下浮着两弯青灰,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刮过。 偶尔一个人在家,风从窗缝钻进来,把门铃吹得轻响。 她也会猛地抬头,只因为那声音太像云湛的习惯,敲门只敲两下,停顿,再补一下.... 直到某个黄昏,她在仓库整理纸箱,忽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心跳,急促而凌乱。 温似雪停下动作,捂着胸口,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云湛的脚步,也不是云湛的呼唤,是她自己的心,在戒断的深渊里疯狂跳动。 那一刻,温似雪终于承认—— 她不是病了,她只是太想云湛了。 那段时间真的她太难受了,整夜整夜的哭,梦里梦外全都是云湛,梦里云湛没有爱她...梦醒了云湛还是不会爱她。 她跟时明月在一起了。 温似雪无论如何都不会忘掉那通电话。 思绪打断。 再抬眼时,温似雪已经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又得体,像从未有过片刻的失态,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里那页纸,已经被汗水浸出极浅的湿痕。 “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喝。” 温似雪轻声问道,声音像咖啡杯里飘出的白雾,温柔得几乎听不见。 “果汁吧。”云湛回答。 温似雪抬手招呼服务员:“一杯橙汁。” 服务员很快端来果汁,玻璃杯壁挂着细小的水珠,她还记得云湛喜欢冰镇的, 云湛没有碰杯子,只是直视温似雪的眼睛:“我这次来是有一点事情需要你帮忙,嗯...方便问一下,温冉是谁吗?我想,或许你……认识她。” 温似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她是我的……姑姥姥,也就是我祖母的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温似雪顿了顿,回忆起了某个被尘封的故事:“小时候我祖母说,她是个很不负责的人。她们出生的世道很乱,姑姥姥还没成年就跟着一个女人走了,之后都没有回来过。” “之后长大一点才知道,她们是去隐居了,只给了我祖母一个地址。” 温似雪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曾经在孤立无援,难以生活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能否去投靠温冉。 但显然,这根本不可能...她从来没有打通过温冉的电话。 所以,温似雪对她的印象算不上太好。 舍弃了所有家人,只为了和一个女人同居。 当时,她是难受过的,但是没有恨。 现在,她连难受也没有了,因为她理解温冉了。 爱人之怀,即为故乡。 如果可以话,她应该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毕竟当时温家正兴旺,她走了以后对这个大家族造不成一点影响,只是没料到时过境迁,温家后面落寞了。 家里的嫡女,竟然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隐居吗?那就更麻烦了...”云湛低头思索。 要是去了信号都没有的小地方,她得找多久啊... 温似雪原想低头抿一口咖啡,可杯沿刚碰到唇,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溜了上去,视线绕过杯壁,穿过蒸腾的白雾,悄悄落在云湛眉心。 温似雪自己也未察觉,目光已在那里停留许久。 云湛眉心微蹙,看着那一点极淡的忧虑在日光里浮动。 云湛还活着,还鲜活,还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个发现让她指尖不自觉收紧杯柄,心跳却悄悄放缓。 “那个地址,我一直留着,但从未去过,因为当时没钱...没有车费。” 云湛哑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桌面下,她的手捏紧大腿。 云湛:我真该死啊...又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21:吃瓜。 云湛停下来以后,温似雪也不再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是要把某些记忆压下去。 店员递来素笺与钢笔,温似雪垂眸写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墨迹干透,她将纸条对折,递到云湛手边,声音温和:“应该是这里。若你找到她……请替我看看她的状态。若无意外,她该有六七十了。” 温似雪舒展开眉眼,唇角弯出极浅的弧度,过往的风暴.....终不必再掀。 现在自己过的很好,有了一点存款,可以继续读书,没了闹事的混混,云湛也还活着...一切都很好。 温似雪端起咖啡杯,白瓷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余光悄悄掠过云湛... 云湛的面色比前几日润泽,眉宇间倦意散去,想来感冒已好。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像有人轻轻放下一块未曾言明的石头。 苦涩的咖啡味在舌尖化开,却意外地有些回甜。
第90章 温似雪给的地址在江都,这次涉及到穿越者,所以云湛没有敢让时明月一起过来。 时明月倒也听云湛的话,乖乖的待在家里了。 云湛在长途车站下了车,天色已呈淡橘色,像被水稀释的颜料,一层层往远山铺去。 “看来,江都的黄昏比月都来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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