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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只有那么多,而信仰之力又是有限的,如果更多的人去信仰了处女之神,爱神就要被削面子;如果更多的人去信仰了爱与美之神,那么处女神的神庙便势必要被冷落。 因而这梁子不仅早就结下了,近来还有愈结愈大之势。 眼下她们正聚集在一起,围绕着一个辩论了许久都没能得出结论的问题试图分出高下: 爱情到底是不是人类生活中的必需品。 率先发难的是与阿弗洛狄忒向来不和的雅典娜: “如果论起短长,那世间还有什么能够胜得过智慧的光芒?” 她向前迈出一步,语调铿锵,手中的长矛锋锐无匹,盘踞在她肩头的猫头鹰同时发出机敏的鸣叫: “当一个人失去了智慧,便如同猛兽失去了爪牙,国王失去了权杖,世间最强力的猎手失去了他所恃的力量和弓箭,无所依靠,心中惶惶。只有智慧,才能让人们的生活更加幸福,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 赫斯提亚也不甘落后: “勤劳也是不可忽视的必需品。” 她的声音更为柔和,也更为动听,不愧是守护家庭灶火的女神: “想象一下吧,诸位神灵,如果世间有一名女子,她有着绝世的容貌和喉音,因此赢得了英雄的芳心。可是她日日沉迷欣赏自己的美色,毫无进取之心,也没有操持家务之意,久而久之,要怎样的美貌,才能抵得过岁月的洗礼与朝夕相对而生的厌倦呢?” “只有勤劳,才是人生中最靠得住的东西!” “我蔑视爱情。”阿尔忒弥斯做了最后的总结。 当阿尔忒弥斯开口的时候,所有因前两位女神的发言而产生的窃窃私语声,便全都顷刻间消弭在了她的声音里。 她的面容如同少女般美丽,又带着一丝哪怕是位于众神之中,也相当锋锐的、凉薄的寒意。明明她的眼睛比爱琴海的水都要湛蓝清澈,她的长发比上好的黄金都要灿烂夺目,可是一配上她那霜雪一样的神情,便会让所有的人类和神灵都有这般错觉: 她的纯洁与冰冷,均一等一地如同那寒冬的霜雪、凛冽的长风。 她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却又被掩藏得很好的高傲。自赫拉的神后职位之下,新生代的奥林匹斯神灵里,领衔着最高的神职的女神便是阿尔忒弥斯,因此她的高傲来得有情可原,以寥寥数语为这场争论的处女神一方画下了句号: “爱情是世界上最无法信任的东西。” 阿弗洛狄忒朝着簇拥在她身边的情人们妩媚一笑,面对着三位处女神的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露怯之象: “你可千万不要蔑视爱情啊,阿尔忒弥斯。” “你可以仗着拥有父亲的宠爱,向他索要弓箭、所有的山脉和专门为你保养猎靴的宁芙侍女,可是有一样东西,是你怎么向天父索取,他都无法给你的。” “太阳底下,再无新事。”阿尔忒弥斯很轻很轻地笑了声,哪怕是表现出了所谓的“厌倦”都有着惊心动魄的凉薄与矜傲之美: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阿弗洛狄忒笑道:“有的,阿尔忒弥斯。这个世界上,的的确确有着你穷尽毕生之力都难以得到的东西。” “你可千万不要蔑视爱情啊,我的处女之神、月亮女神,狩猎与荒野的女领主。祂的灵魂已经跨了万水千山、越过时空的缝隙,穿透了现实与传说、人类的灵魂和身体,来到你身边了!” 就在至美与爱情的女神阿弗洛狄忒,在奥林匹斯山上向着永远纯洁、冰冷而尊贵的阿尔忒弥斯发出“你将困囿于爱情”的宣战之时,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们话题中心的燕北北终于在一个陌生的怀抱里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本章前半部分对《俄耳普斯教祷歌》的纠错是真的。吴教授,你真的翻错了!
第2章 Chapter 2 燕北北一睁眼,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哪怕她之前再怎么熬夜过度劳累过头,以至于醒来的时候会感觉到轻微的手脚麻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丧失对手和脚的操控能力—— 不,比起“失去了操控手脚的能力”,倒不如说她现在只有意识是清醒的,浑身上下就没有哪块地方是听她大脑指挥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她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将她抱了起来。细腻光滑的丝绸带着点冰凉的感觉轻轻贴合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怠懒的感觉便瞬间如同潮水般一拥而上,将她淹没了。 她努力挣扎着掀开眼皮,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来了个大幅度缩水,手上和身上的皮肤嫩的几乎连毛孔都看不见,和抱着她的那个人一对比,这差距便尤为显著: 那个抱着她的人明显养尊处优已久,手上的皮肤细腻得很,一丝老茧都没有,即便如此,她的皮肤也要比燕北北的明显老上很多。 本来嘛,世界上还有什么年龄段的人的肌肤,可以比初生不久的小孩子的更为柔软和细嫩呢? 因此,这个人抱着她的动作为何那么的小心翼翼、充满慈爱,却又那么生疏,便都有了解释: 因她身居高位已久,无法和自己的孩子长久地接触,而且这些琐碎的小事都有专门的人为她打理,不让身份尊贵的人耗费半点心神,所以即使她有着满腔的母爱,也要在形象和身份的桎梏下让路。 “王后啊。”即便如此,旁边也依然有人小声提醒道:“您是忒拜国的王后,身份何等尊贵,为何要纡尊降贵去做这些事情?还是像往常那样,交与我们来做……” 燕北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下一秒,来自抱着她的女人的回复就打破了她所有的侥幸: “安菲翁即将从缪斯女神那里回来,我要带着菲罗墨拉去迎接他。”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只有熟读希腊神话、甚至搞起了这方面研究的燕北北才能知道这是什么故事的话,那么忒拜王后的下一句话就更为明显和直接了: “我那英俊而勇武的七个儿子呢?我那美貌而温柔的六个女儿呢?叫他们一并前来,去迎接他们那征战归来的父亲罢。” 燕北北真恨不得双眼一闭,干脆就这样晕过去算了,至少晕过去的话就不用面对这些事情了,这个故事相当有名,但凡是正儿八经看过全本希腊神话的人都要知道: 忒拜的王后尼俄柏,嫁与拥有缪斯女神赐予竖琴的安菲翁之后,为他育有七子七女。 她本来可以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辈子的,却因对太阳神与预言之神阿波罗、月亮女神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共有的生母,黑夜女神勒托不敬,因此,她的七子七女尽数被两位勃然大怒的神灵射杀,连被尼俄柏紧紧护在怀里的最小的那个女儿也没能幸免于难,而尼俄柏本人也被过度的悲伤侵袭过后变成了石头。 一言以蔽之,如果她不做点什么的话,这个在希腊神话的正史里只有一个代词,“尼俄柏最小的女儿”的孩子,将来肯定是必死之命,甚至都等不到她长大,便要死在她的母亲,尼俄柏的怀里了。 然而燕北北即使现在想做什么都无能为力,毕竟她眼下只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子,便只能怀着满心的焦急和忧虑,看着她的七位哥哥和六位姐姐簇拥在了尼俄柏的身边,前去迎接他们那远征归来的父亲,忒拜的安菲翁。 “你看,孩子。”尼俄柏将她抱在怀里,用重重的柔软干净的毛皮和丝绸为她做成昂贵华丽的襁褓,带着尚且只能咿呀学语的她登上了忒拜那高高的城墙,指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森严坚固的石墙道: “这里是我们的国家,这里便是忒拜国,是将来要交付到你的哥哥们的手里的国家,也是你未来最大的依仗。” 她费力地睁开眼去,便看到了尼俄柏的脸上那骄傲与自得混杂的情绪,而她也的确有资本流露出这样的感觉: 尼俄柏的父亲坦塔罗斯曾是众神的宴会上,唯一身为人类的座上宾,而她的丈夫安菲翁,也曾从缪斯女神那里得到过一架精美的竖琴,当安菲翁弹奏竖琴时,大条石便自动组合成了忒拜的城墙,安菲翁便以这座城为身家迎娶了坦塔罗斯之女,久负美名的天上闪烁的七星普勒阿得斯的姊妹狄俄涅之女,尼俄柏。 更有甚者,她可是铁板钉钉的众神之父宙斯的后裔,她的体内流淌着货真价实的神灵鲜血,这使得她的傲慢从此便有了倚仗,整座忒拜城里,竟无人能以更高贵的身份来反驳、压制她。 而正是介于这几点人类和神明之间的联系,这位忒拜的的王后便愈发认为自己的生活完美无缺、值得夸耀了,连对着自己最小的女儿说起话来的时候,都要带着尊贵的腔调。 按理来说,此时的菲罗墨拉,也就是燕北北,是听不懂她说的话的,因此她完全可以卸去这些没有必要的修饰词和尊贵的腔调,但是她并未如此,因为当一个人带着某种面具戴久了之后,是很难摘下来的: “等你长大之后,便是忒拜的小公主,世间所有英雄都要披荆斩棘地来迎娶你。” 燕北北:……不了,谢谢,我只想苟活。至少让我活到会说话,您看成吗。 只可惜此时的她还不会说话。 即便她的心中有千言万语,句句都能切中要害地直指她的命运和忒拜国未来的走向,却也无可奈何,半字也说不出口;又因着她对这个时代的文字没有了解、不会应用,所以年幼的燕北北只能在尼俄柏的怀抱里发出一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声音,在迎接了征战归来的安菲翁之后,便被专门的侍者接了过去,跟随在身披绫罗、头戴金银的傲慢的王后的身后,走过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长街。 很多时候,当我们全心全意祈祷某件坏事不要到来的时候,反而会加速它的进展。 总爱捉弄人的命运女神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恶趣味吧,定是要把所有的坏消息都阴差阳错地送到完全不想听也不能接受的凡人的面前—— 就好比眼下,她们的车队被拥挤的妇女组成的人潮给阻碍了。 “这是做什么?”尼俄柏非常恼火,她本以为这些人是前来迎接他们的国王的,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人潮中的每一个人头上都戴着祭祀的花环,手中都持有着未点燃的香柏木,不远处,清洁的祭品已经摆上了神坛。 显然,这热闹的人潮、这欢欣和鼓舞的情绪,并不是因“国王归来“而生的,是献与女神的赠礼和狂欢。这便让素来以傲慢、自大和貌美而闻名的尼俄柏愈发恼怒了起来,她怒气冲冲地吩咐一旁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的侍者: “去看看,然后回来告诉我那是谁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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