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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猴子见状,麻利地跳回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在前方引路。 我叹了口气,对猴子道:“吱喳,我相信你,你可别害我啊。我今天刚被人害过,要不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似乎听懂了的猴子回了两声“吱喳”。 我提心吊胆地跟着猴子在黯淡无光的林子里走,走了约莫好几柱香的功夫,它突然停了下来,我登时心里一虚,连忙东张西望,竟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发现了一点点微弱的亮光! 猴子松开我的手,走到亮光跟前,蓦然拔高了嗓音:“吱喳!吱喳!吱喳!”,连叫三声。 随着重物挪移的沉声,那亮光越来越大,在我的目瞪口呆中,映出一个人影来。 猴子一边“吱喳”,一边往我这里跳,人影开口了,竟是个年轻的女声:“报上名来。” “……赵曦。”我顺从地回答,反问,“你是谁?这吱喳猴子的主人吗?” “进来吧。”人影没有答话,往旁侧让了一让。 此时我才留意到,那竟然是个山洞的入口,光亮正是从山洞里透出来。 我满腹狐疑地举步进去,吱喳跟在我后头进来,那守着洞口的女子在我们都入洞之后,推动着一块比人高的巨石,重新把洞口封住。 好大的蛮力,我呆了呆,心道,那石头要我推,都得费些劲。 此时我方跟那女子打了个照面,她似乎比我年长一两岁,竟是比我高了半个头,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成了个歪在一侧的发髻,借着洞内的火光,我看清她生成眉骨凸出、鼻梁高耸的胡人相貌,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刻着凌厉,她的眼睛形似杏仁,细看之下,好似泛着点野兽一般的绿光。 相貌殊异,然而打扮却仿佛一般的猎手,腰上缠着一把小短刀——我不由想起蓝飞雨送我的马甲上也有类似的一把,可惜在下河之前被我随外衫一起扔了。 难道次女也是蓝飞雨的同伴? 若真如此,我岂非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石头封了洞口,逃都没法逃。 猴子吱喳像是看出我的紧张,跳将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袖,如今有了火焰照明,我才发觉我之前那下是砸中了这可怜家伙的额头,那上面肿起了一个小包。 我又愧疚又感激,蹲下身向吱喳的伤处吹了一吹,说:“吱喳。”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你到这里做什么?你不是此次的‘猎物’。” 嗯?“猎物”?那又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问,又一个更加甜柔的女声从山洞内的方向过来:“鸢子姑娘,这位妹妹,也是被掳来的么?” 我起身一看,场中不知何时走出来一位更为年长的姐姐,她长发披肩,竟身穿着大红色的纱裙,尽管裙角处早已破烂不堪,上身也有不少被钩破裂开的痕迹,但这一身装束却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在林子里出现,哪怕是闺阁贵妇。 那位鸢子姑娘面色缓了一缓,向纱裙姐姐道:“不晓得,她该是个汉人。你见过她吗?” 纱裙姐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留意到她鹅蛋脸,月牙眉,桃花眼,整个面相圆润温和,说话的声音也是柔的:“不曾见过。这位妹妹,你白天是躲到了何处?你这一路来,可还见到其她与你相仿的姑娘?” 我摇了摇头,适时地打了个喷嚏。
第17章 鸢子 第十七章、 猴子吱喳确是我从天而降的福星,我如今在这不愁食人野兽的“洞天福地”内,烤着火,吃着炒米,喝着温水,真觉得人生惬意,也不过如此。 吱喳把我领回来后,又不辞辛苦地出去寻找“与我相仿的姑娘”。 这山洞里除了鸢子,纱裙姐姐——慕晴外,还有另外三个年纪似乎比我更小的女孩,她们仨蜷缩地挤在一起,我的现身以及我们在火堆边的谈话,也并没有吵醒熟睡中的她们。 鸢子姑娘又回到洞口边守着,我看了看她,悄声问慕晴姐姐:“那边不冷吗?她怎么不过来烤火?” 慕晴也低声回答我:“我之前叫过她呢,鸢子姑娘说,这里太远,万一小猴儿领人回来,她听不见声音,就不好办了。” 我点点头,对鸢子姑娘的感激霎时再添了几分。 关于鸢子所说的“猎物”一事,也是慕晴姐姐详详细细说与我听的,她知道我原来并不是猎物之后,替我庆幸了许久,继而又为妹妹的下落不明而愁容满面。 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事竟是和大哥哥被邀请的那唱狩猎有关。 在我对狩猎的认识里,“猎物”的要求应是有二:其一,活的,死的就没什么可猎的,直接上去弯腰捡起来就是;其二,不会是人,上至猛禽凶兽,下到狡兔山猫,只要是还未成精化作人形,都可追可逐。 但我从未想过,在播州熊王子阿木约的猎苑里,人,尤其是年轻的姑娘小伙,也可以成为被捕、被杀的猎物。 慕晴姐姐告诉我,好些年前,阿木约王子便开始在播州民间搜罗穷苦人家的男女娃娃,养到十来岁,教他们些山林求生的技能,每逢狩猎季就把这些人驱到林中,充作猎物。 据说阿木约王子非常体恤部下,猎物落到部下们的手中,生死随意,狩猎结束后就当作是一门赏赐,部属白得一奴仆,个个欢欣鼓舞。 至于善于藏匿而侥幸得存的少年男女,则需重新回到阿木约王子那里,等待下一回狩猎,此举当然是自投罗网,但这林中求生艰难,回去尚有一线生路,过时不回,要是被阿木约王子的卫士抓到,那是五马分尸的下场,连累家人也要惨遭屠戮。 即便未被抓住,这林内常有猛兽出没,“猎物”们手无寸铁,随时可能成禽兽们的果腹佳肴。 而慕晴姐姐这俩姐妹,则比那三个已经不幸沦落为“猎物”的女孩更加命运悲惨,她们两人竟然本来是阿木约王子的侍妾,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罪了大王妃,在大王妃惊天动地的吵闹之下,阿木约王子把两人发配到“猎物”的行列之中。 可怜这两姐妹别说受过什么训练了,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哭哭啼啼地被赶入林中,本是约定了死也要死在一起,谁想到中途遭人追赶,两人慌不择路,各自逃往不同方向,慕晴姐姐运气好,不多时就遇到了猴子吱喳,将她领到这山洞中来,而她那妹妹则下落无踪。 我听得头皮发麻,万万没想到也算认识的人里居然有这等人面兽心,一边义愤填膺,另一边也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鸢子姑娘,暗忖她该是什么来路,对这些命悬一线的少年男女而言,简直就是菩萨转生嘛。 慕晴姐姐给我说完,眉宇间已见倦意,她却不肯睡去,靠着洞壁问我:“妹妹又是到这林子中来的?” 不提还好,一提我顿时气闷,踌躇了半晌,叹了口气道:“哼,也是被人害的!不说也罢。” 大哥哥也不晓得知不知道这事,以他的个性心肠,应当不会坐视不理,可是……就像他说的,我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势单力孤,连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到王都是个难题。 慕晴姐姐没说什么,鸢子却突兀地开了口,她声音不大,却寒意逼人:“你是个汉女,又不是猎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极了要飞身扑出、一击得手的猫,我怀疑她要是得不到个答案,立马就要过来把我赶出山洞去,我揉了揉鼻子,决定说一半的实话:“我原有个结拜的姐妹,今日本是跟她一道外出赏花,谁料她竟用‘黑心’黑我,说要我成全她的好事,跟她一道作一个臭男人的老婆。我不肯啊,就趁着还有力气跑了,也是怕得紧,不辨方向,就一路逃进林子来了。” 这话也不知鸢子信了多少,倒似勾起了慕晴姐姐的伤心事,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涓涓而下,哭泣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妹妹!” 我丝毫不知来龙去脉,自也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像仙姨待我那般,在她的后背轻轻地上下摩抚——母亲和舅舅都是摸我头顶,我可是不敢贸然如此对年长于己的姐姐。 她低声哭了一阵,重新抬起头来,慌慌张张地用手背抹干净眼泪,挤出笑容对我说道:“我原本以为,得了贵人的宠,进了府,不说养尊处优,至少是吃穿不愁,便执意让妹妹也跟着,谁想到,谁想到……” 见她又有要落泪的架式,我忙加快了手头的动作,同时出言安慰道:“慕晴姐姐,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谁能料得到今后的事呢?你既是抱着与妹妹同享福的念头,到底也是无愧于心,不必自责啦。” 慕晴姐姐当然不会因为我这个外人的几句话便释怀,不过她还是止住了泪,握着我的手,颤声道:“好妹妹,你那姐妹,说不定也不是抱着害你之心,只是事不从人愿,竟是累你到这番田地。” 我没作声,蓝飞雨的所作所为目的明确,手段……即便谈不上高明,至少我是全被蒙在鼓里,心凉了个透。 但听这慕晴姐姐的谈吐,委实不似贫户风尘出身,我估摸她是家道中落的小姐,对她愈发同情,便也不当面反驳,只是默默地点头。 枯坐了好一会儿,慕晴姐姐偎依着石壁,再次睡去,我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尽管已经温饱皆足,但心里乱麻一般,偏生我却连把生锈的砍柴刀都没有,唯有任着它乱来乱去,最后乱成千千个结,乱得周公望而却步。 我偷偷觑向鸢子,她似乎也已经睡了,屈腿抱头,一动不动,想起刚才慕晴姐姐的话,我担心万一吱喳回来,没人帮它推开大石,便慢慢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处,席地而坐,刚坐好,就被鸢子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睡着了,怕待会没人给吱喳推石头。”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悄悄抹去额头的冷汗。 “不用你多事。你回火堆边去。”鸢子淡淡地道。 “但……”我试图争辩,话不曾出口,及时地用手掌遮住嘴,又是一个喷嚏,真见鬼! 鸢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笑意:“快回去吧,你要是病倒了可不好办。” 我有些狼狈地笑了笑,不甘不愿地道:“没什么不好办的,我要是病了,也绝不会连累你们,放心好了。再说,我练过几天武术,没那么弱不禁风。” “我既然救了你,”鸢子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就会救到底,不存在连累不连累的说法。” 这下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了,只有沉默,幸好鸢子没再赶我走,不过也不再吭声,我们在洞口的两端各自靠着洞壁坐着,直到我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当然这一觉睡得半点也不踏实,仿佛总有声音传入耳朵里,总不消停,那个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就让我弹跳起来,霍然睁大了眼四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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