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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每每不服,凭什么呢? 我也自幼读书,虽然不算特别聪颖的一个,但也并不愚笨;仙姨从小教我些刀剑拳脚,舅舅甚至带我学习骑射,明明最低限度而言,我也可大言不惭地自称是文武双全,然而,我却除了嫁人,就还只能嫁人? 仙姨和母亲明明也是女子,不也都没嫁人? 甚至仙姨还在朝堂值事,然她再有心带我出去见见世面,也不敢违拗母亲的意思,只能屡屡安慰气闷的我。 我自然也曾偷偷打听,缘何母亲那么害怕我在外行走,小时候不明所以,但随着年岁渐长,人事略知,我总琢磨着是不是与我的身世有关,具体来说,关系到我那未曾谋面的爹…… 这个问题无论是问谁都没有清楚的答案,仙姨给我逼得狠了,板起了面孔训我:“小曦,你是女儿家!女儿家的本份,就是静,懂吗?静!安静!” 仙姨难得摆出家长的居高临下,不过最终还是败在我在她面前装了两天哑巴的举动下。 “你娘是怕你受伤,”仙姨背着母亲——再一次,对我苦口婆心,“你要理解她的苦心。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有了你,你要相信,小曦,你娘是这世间最疼惜你的人。” 我根本就没有质疑过这一点啊! 但看着仙姨对我那宠溺却透着悲哀的笑颜,对母亲莫名的坚持,我也只能默默地承受,直到她非要我出嫁…… 蓝飞雨肯定不晓得,她的一句提议,到我兴高采烈地赞同之间,我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了一番。 我问:“我们怎么结拜?是拈土为香,朝天三拜?还是找些酒来,歃血为盟?要不要找个特别的地方,比如,嗯,桃园什么的?” “……曦儿……”蓝飞雨目瞪口呆地凝着我,忽而就失声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并不算大,但悅耳非常,我竟听着这笑,看着她笑声渐息时抹泪的样子,傻了。 原来这便是当姐姐的心情么? 纵使不明所以,只消妹妹开心,自己纵做了傻子,又有何妨? “你是要与我义结金兰?”蓝飞雨止了笑,认真地看着我。 我慎重地点点头,为了表示慎重,这头点得异常缓慢。 “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蓝飞雨叹了口气。 “嗯,你是雨,我是阳光,”我见她眉头蹙起,不由就开始瞎扯,“你我合在一起,才能叫丰年。如果你是虞姬,我也不会是楚霸王,我才不会蠢到害自己陷入十面埋伏的垓下之围,累得虞姬横剑自刎。什么‘不肯过江东’,都是狗屁,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大大方方地活着,好让她也能开开心心地享尽这世间的阳光雨露、春夏秋冬。” 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并不晓得,作为一名蛮夷之女,蓝飞雨对楚霸王和虞姬到底知道多少,然而我就那么水到渠成地瞎扯完毕,瞎扯出她默默地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正在我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接续时,蓝飞雨倏尔长出一口气,她朝我笑了一笑,猛然近前,两唇在我面颊上轻轻一挨,云淡风轻,稍纵即逝,而我却因而五雷轰顶,呆若木鸡。 “我不知道你们汉人是什么习惯,”蓝飞雨看着我笑,那笑容依旧是淡淡的,“就依你好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曦儿要喝酒,我们就喝酒,歃血为盟,是要割了手腕么?” “你真愿意?”我有些惊讶。 蓝飞雨点了点头,她那点头,甚至比我更慢,更缓,也更慎重:“我知道义结金兰的‘义’的意思。曦儿,情义不分离,你若有难,我定赴汤蹈火,为你死而无憾。” 我被震得半晌不能开口,一为蓝飞雨对汉俗的熟悉,二为她的誓言,我不禁拥住了她,许久不放。 “你身上有刀么?” 歃血为盟的重点是,血与血混流在一起,不分你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荣则共荣,哀必齐哀。 这其中若有酒,当然再好不过,若没有,却也不碍正事。 听我眉飞色舞地说完,蓝飞雨轻轻一笑,还真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向着我,晃了两晃:“曦儿不怕痛么?” “不怕!”我豪气干云,主动地将手臂伸出,挽起袖子,“你我若能结为金兰姐妹,我要是怕痛,不成笑话了?” 然而蓝飞雨并没有即刻行动,她解开匕首的皮套,只抽出一半,直直地看着我问:“曦儿,为什么你的身份,你与王爷说的并不相合?你到底是皇家郡主,还是庶人之女?若是前者,只怕我蓝飞雨要高攀不起了。” “什么高攀不起啊,我不是郡主,可我小姐姐是,她可从来没觉得我在高攀——不过她也真比我高就是了。”我叹了口气,也比我温柔懂事,不过这个无需对蓝飞雨提及。 见蓝飞雨仍是一脸的迷惑,我挠了挠头,尽可能地把我们赵家与皇族李氏的关系说清楚,我和母亲都只是托舅舅的福罢了,只不过,大家似乎都觉得不要给我什么封号更好。 大哥哥既然说我是郡主,那我便只能在蓝飞雨面前替他圆这个谎,说大哥哥这番代天子巡狩南境,把我带出来饱览风情,这才勉为其强地给我塞了个头衔。 蓝飞雨眨了眨眼:“就为了你能饱览风情?” 她口气中充满了质疑,我有些不高兴了,这是事实,是舅舅对我这异想天开的一份理解和爱护,怎么就不行了? 蓝飞雨应该是看出我的不快,略咬了咬下唇,霍然把匕首抽出,银光一闪,我还在怔愣,她已经把左手臂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迅速蔓延到肘部。 “到你了。”她把匕首递给我。 我狠了狠心,依样画葫芦,刀刃在手臂上擦了两擦,猛一用力—— 啊啊啊啊! 好痛! 我在心里惨叫,脸上在笑,接着笑时眼睛眯起,偷偷把眼泪排挤掉。 蓝飞雨抓过我的手臂,把我们正在流血的伤口抵在了一起。 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百合,还请看官多包涵……
第10章 蛮夷之妻 第十章、 仪式之后不多久,我和蓝飞雨甚至还来不及多说上几句话,便有同样裸着胸膛、饰物却比先阿撒王子少了许多的青年男子过来通报,说是大王子也来了,让我们赶紧回去。 蓝飞雨的面色变了变,冷淡地回了一句土语,那男子躬了躬身,没再答话,转身先离开。 我有些担心大哥哥,大王子也来了,这是要干嘛?早听说蛮夷大多性烈如火,可他们到底都是王子之尊,自恃身份的话,总不至于就当着大哥哥的面打起来吧? 万一真动了手,那大哥哥不就成了遭殃的池鱼?就算没用武力,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的话,若非逼大哥哥做个选择也不好办。 想到这,我拉着蓝飞雨:“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吧。” “好……不过,曦儿,你要答应我,不管阿木约……大王子说些什么话,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生气。他那人,最小气,很记仇的。” 我边答应着边寻思,这大王子还能有什么激怒我的地方? 说我是大哥哥的小老婆?他已经知道不是了,再说,有大哥哥在,还轮不到我来发脾气。 蓝飞雨太多虑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蓝飞雨是有先见之明的,我与她刚入正堂,那位大王子的冷笑就已经刺到跟前,紧随其来的是阴恻恻的话语:“原来老主人的女娃那么能耐,嘿嘿!先阿撒,你女人还不够多吗?还想整?” 我没全听明白,但结合大王子那鄙夷的神态,我肯定他对我和蓝飞雨都不怀好意,而且隐隐约约地,他话中似乎有些我极不愿接触的东西,我还没厘清头绪,大哥哥轻笑着发话:“先阿撒王子英雄了得,妻妾无数,本王也是甘拜下风。” “王爷看不上我们蛮荒之地的野花野草。”先阿撒王子笑得毫无愉悦之意,“也是,王都中多的是国色天香,看希南妹子就知道了,哈哈哈!” 大哥哥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扬——那分明是个冷笑:“本王婚事由不得自专,哪能似两位王子潇洒风流?” “说得是说得是!”先阿撒边颔首边笑,一旁的阿木约王子起先还是愣着,须臾大概觉得不跟着笑未免不合适,便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直接盖过先阿撒王子。 我依然不明所以,看看大哥哥,大哥哥没瞅我;再转向蓝飞雨,她倒是留意到了,向我勉强一笑。 接下来又是汉子们高谈阔论的时间,我除了哑巴,还权充傻瓜,默默地挂着一丝装门面的笑,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哥哥的身后。 而蓝飞雨甚至连座位都没有,她垂手立在二王子先阿撒背后,哪里象老国主的女儿,分明都把她当了侍女吧。 我生气,但这时候要再用上刚才那一招,我估计大哥哥能当场跟我翻脸。 偏偏这几位大人物谈天说地,扯的都是些无关轻重的享乐之事,没完没了,我唯一的收获大概便是震惊于大哥哥原来对寻花问柳并不陌生,真不晓得舅舅见到他这般忘形姿态,会不会勃然大怒。 嗯,想来我也没见过舅舅生气的模样,他和母亲都是光靠眼睛就能让我望而生畏,母亲只消一浮起泪光,舅舅则稍稍把眼神转冷,我除了认错求饶,别无它途。 唉…… 偷偷觑着蓝飞雨,她也时不时地也朝我看来,每回与我视线相对,便启齿微笑。 这是个光用眼睛就能让我感到愉快的人。 我不知羞耻地联想到“眉目传情”一词,唔,果然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嗯,不知羞耻。 好不容易,从美女扯到美酒,又从美酒拉到狩猎,阿木约大王子终于向大哥哥提出了明天去猎场围猎的邀请,大哥哥欣然同意,两人又是相对大笑,举杯痛饮——这都多少酒了?他们的肚子怎么还没填满啊,怎么也没人要去茅厕解手啊? 终于,两位王子不约而同起身,向大哥哥告辞。 我看这三人连走路都颇有些不稳,不由地盼着哪个跌在地上起不来,我好幸灾乐祸一下,以慰劳我枯坐久候的辛苦。 可惜,尽管他们散发的酒气大概十里外都能闻见,王子们还是稳稳当当地出宅门,蓝飞雨自然也跟着去了,她临行前向我微微抬了抬手臂,我心中一暖,朝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从今往后,我与她是金兰姐妹,发誓要患难与共、同生共死。 大哥哥送走了两位王子之后,回到正堂,脸色一肃,刚才的醉态荡然无存,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咯噔一跳。 “小曦,那蓝飞雨带你离去之后,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让人倒了杯水来,一边喝着,一边把旁人屏退,只留下我询问。 我不由好奇:“大哥哥,你不用解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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