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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我的声音飘向远方,鸢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远远传来一声简短的“好”,清清淡淡,却足够清晰。她没有回头,猩红的袍角在云雾中一闪,便随着吐罗武士的身影,断然踏入了山道深处,渐渐被白雾吞没。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我才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萎靡的“吱喳”,心里有些发闷,鼻尖依旧泛着酸。 “做得很好。” 舅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地赞许道。他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尾,“既守住了东楚的立场,又没负了往日的情分,这份分寸,很难得。”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跟着舅舅转身往马车走去,山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眼睛更酸了。 坐上了马车,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舅舅,吐罗和东楚,这次休战之后,以后还会开战吗?” 舅舅没有回避,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能。”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觉抿紧了双唇。 舅舅看向我,语气平静却笃定:“那位吐罗公主,野心勃勃,绝非池中之物。今日她选择退兵,是为了整合国内、稳固权势,并非真心放弃扩张。等她真正坐稳了吐罗王座,羽翼丰满之日,便是两国再分高下之时。” 舅舅见我垂着头,不停地揉着“吱喳”肩上的毛发,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还在难过?” 我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曦,”舅舅的手掌抚摸上了我的头顶,他的声音很沉,也很温柔,“两国日后或许真会开战,这是立场使然,也是大势所趋,谁也躲不开。但你要记得,即便如此,你和她曾经的那份情谊,却依然是真的。” 我望向舅舅,对着那张温和而熟悉的脸,眼眶又是阵阵发热。 舅舅也看着我,眼神认真:“日后即便兵锋再起,也无需刻意去抹煞这段过往。相反,真正要消弭战火,或许恰恰需要更多这样的‘私情’。” “更多的‘私情’?”我茫然起来,不太明白舅舅话中的意思。 舅舅笑了笑,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柔声道:“现在不懂也没关系,慢慢就会明白了。” 回程的路上我忍不住一直在想舅舅话中的意思,但始终没能参透。 但我也不觉得丧气,毕竟,舅舅可是大哥哥的父亲呢,我现在还追不上大哥哥,但兴许,有那么一天?
第76章 晨曦+尾声 第七十六章、晨曦 浓重的腐臭味裹着滚烫的血腥气,像无形的毒雾般弥漫开来,即便隔着几里地,依旧直冲脑门,呛得人喉咙发紧,几欲作呕。 这绝不是寻常战场该有的味道——没有兵锋的撞击,没有硝烟的凛冽,只有尸腐的恶臭与鲜活血液的腥气交织,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诡异。 我们的马车刚冲上高坡,眼前的景象便让我倒抽一口冷气,心口骤然紧缩。播州王宫那巍峨的城墙下,原本该是两军交锋的开阔空地,此刻竟成了人间修罗场。东楚的大军与蓝飞雨召集的播州旧部,被死死逼退到几百丈开外,士兵们手持兵器结成严密的防御阵型,个个面色凝重,连呼吸都透着紧张,丝毫不敢上前半步。 而在那片空地上,百十个形容枯槁的怪物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衣衫破烂,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动作僵硬却迅猛。 “药人”! 它们不仅刀枪不入,更可怖的是,它们竟伏在遍地尸骸上,用尖利的指甲撕扯着战死者的尸体,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滴落,沾满了双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哪怕隔着呼啸的风声,也像针一样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这群畜生……”我身边的舅舅突然冷冷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猛地掀开车帘,目光如电般扫过那片惨烈的战场,眼中翻涌着怒意,却仍保持着沉静,“看来,我们还是赶上了。” 我急切地扒着车帘,在混乱的军阵中来回搜寻,终于在那面残破不堪、染满血污的“播州君”大旗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蓝飞雨一身银甲早已被鲜血染成黑红色,甲胄的缝隙里还嵌着碎肉与尘土。她拄着长刀勉强站在阵前,身形明明有些摇晃,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双往日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的“药人”。 大哥哥就站在她身侧,盔甲上也沾着不少血污,他正满脸焦灼地与身边的副将低声说着什么,眉头紧锁,显然也是被这群杀不死、又丧尽天良的怪物逼到了绝境。 看着雨儿那疲惫至极的背影,我心头一痛,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把推开车门,迎着猎猎风声,朝着下方的大营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大哥哥!雨儿!我们来了!” 这一声呼喊,像道惊雷划破战场的死寂。下方的军阵里,大哥哥和蓝飞雨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在高坡上的马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大概他们也想不到,援军会出现地那么及时。 “……父王?!”大哥哥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即便隔了老远,我也能清晰听出那一瞬间的颤抖,有惊喜,更有不敢置信的激动。 舅舅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下方还在疯狂啃食尸骸的药人,他沉喝一声,声音裹着上位者的威严,随着传令兵的呼应,响彻整个战场:“全军听令!步兵后撤,神臂弓手列阵——换‘特制’箭矢!” 军令如山,身后随行的东楚援军瞬间动了起来。数千名弓弩手迅速铺开阵型,半跪于地,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从箭壶中抽出的,并非寻常的白羽箭,而是那日我们在行宫偏院连夜赶制、箭头泛着幽幽紫光的毒箭。 下方的药人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纷纷停下撕咬的动作,猛地抬起头。一张张挂着碎肉与血污的脸狰狞可怖,空洞的眼窝没有丝毫神采,却精准地锁定了高坡上的我们,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骤然从播州王宫的城楼上响起!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玄袍男子,终于露出了身影。他站在城楼边缘,手中还捏着哨子,目光阴鸷地盯着我们。 哨音未落,百十个药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野兽的咆哮。它们放弃了地上的残尸,四肢着地,如同一群发狂的凶兽,朝着高坡疯狂冲来!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即便隔着百步之遥,也让我腿肚子发软,心提到了嗓子眼。 “放!” 舅舅的手臂猛然挥下,声音冷厉如冰。 “嗡——” 数千张弓弦同时震动,汇聚成一声低沉的怒吼。漫天箭雨如飞蝗般倾泻而下,那抹幽冷的紫色在阳光下划出密集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冲锋的“药人”群。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密集得像雨点砸在枯木上。那些 “药人” 本就没有痛觉、不知闪避,瞬间被密集的箭雨插成了筛子,浑身扎满泛着紫光的箭矢,却依旧嘶吼着往前冲。 城楼上的玄袍男子见状,发出一声不屑的狂笑,那笑声尖锐刺耳:“不过是些破箭,也想拦得住我的药人?” 我紧咬着牙,屏息静气地看着战场。 那玄袍男子的狂笑声还没落地,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成了错愕。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药人,身上插着七八支紫箭,原本还在咆哮狂奔,此刻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膝盖猛地一软,“轰” 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震起一片尘土。它挣扎着想要爬起,四肢却突然剧烈抽搐,紧接着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僵硬在原地,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再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势不可挡的怪物大军,仿佛被一阵无形的寒风扫过。紫色的药液顺着箭矢伤口迅速渗入它们变异的血脉,虽没能直接夺走性命,却霸道地切断了筋脉联结,瓦解了它们行动的力量。 不过须臾之间,那支让人闻风丧胆的百人军团,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成片成片地栽倒下去。它们趴在地上,除了喉咙里还能发出断断续续、无力的 “荷荷” 声,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彻底成了没了威胁的活尸。 城楼上的哨声骤然变得急促而慌乱,吹得几乎破了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空气。可任凭那玄袍男子如何疯狂催动,那些倒在地上的怪物也只是死寂地瘫着,再也没了半分动静。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卷着血腥气呼啸而过,以及城楼上传来的、带着惊怒的急促哨音。 下一瞬,下方的东楚军阵中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高举着兵器,呐喊声冲破云霄,积压许久的恐惧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连大地都仿佛跟着震颤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几乎热泪盈眶,不由激动地紧紧抓住了车框,心中道:“陶先生,真的成了!你哪是什么东楚的罪人啊?你是大大的功臣!” 欢呼声还未散去,舅舅已提着佩剑转身,目光扫过下方士气大振的军阵,声音冷厉而果决:“传令下去,全军攻城!趁此机会,拿下播州王宫,活捉玄袍逆贼!” “得令!”身后的副将高声应和,转身便去传达军令。顷刻间,东楚大军的号角声震天响起,士兵们举着盾牌、握着长刀,如潮水般向着播州王宫的城门冲锋而去,原本被动防御的战局,瞬间扭转。 我看着下方涌动的人潮,心里急得发慌,满脑子都是蓝飞雨的身影。再也待不住,转身对舅舅说了句“舅舅,我去找雨儿”,不等他回应,便从马车上跳了下去,不顾身后侍从的呼喊,顺着高坡一路往下冲。 此时此刻,我眼里没有其他,只有那面残破的“播州君”大旗。 当心快要因为疾奔而从胸膛跳出时,我终于冲到军阵边缘,一眼就看到了正拄着长刀、想要跟上攻城队伍的蓝飞雨。 “雨儿!”我大叫,这一声几乎撕破了我的喉咙。 蓝飞雨猛地转头,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做什么,我已经整个人飞了过去,因为力道太猛,我们一起重重地跌到了地上,她身上的盔甲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从她身上传来了铁锈和腐物的味道,我心痛如绞,死死地抱住她,眼眶炽热,但却没有泪水:“雨儿,雨儿,我来了……” “是啊,”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我们在满是尘土的战场上相拥了好一会儿,耳边是攻城的号角声、士兵的呐喊声,却好像都成了背景。直到蓝飞雨轻轻推开我,她抬手抹了把脸,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重新燃起了斗志:“曦儿,现在不是歇着的时候,我们得继续攻进城里去,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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