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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屁股坐下，接着拿起鱼竿重新甩钩，竿子提起来却发现鱼钩没了，上面的肉也没了。 虽然她的钩很不讲究，就是一截掰弯的粗铁丝，但这里的鱼也太坏了吧。 不知道铁是消耗品，没一个少一个吗，吃肉就吃了，为什么钩也咬掉。 她没带换的鱼钩。 谢忘眠欲哭无泪，心志消沉，拖着两条腿走到芦苇荡里，把下进去的捕虾笼拽出来。 一上手的重量，让谢忘眠挑了下眉。 拽出来一看，果然满满的都是小虾，还有小螃蟹。笼子口她编得很窄，里面最大的虾只有巴掌大，方便她处理。 有这一篓回去做蒜蓉虾也不错。 谢忘眠又高兴了。 她把草席卷着，一手拎着鱼篓，一手提着捕虾笼，胳肢窝下面还夹着草席。 脚步都轻快了。 不过身后还有一道不规律的重重的脚步声。 谢忘眠无奈转头，“你就是赖上我了是吗？” 小象的回应是用鼻子嗅嗅她的胳膊。 谢忘眠没有赶它，只是自己低头往前走。 她其实有想过，如果人鱼一直不回来，自己要不要再养一个宠物，所以最近早上都有喂鸟。 把蒸熟的土豆瓜碾碎往外一扔，鸟就过来吃了。 谢忘眠觉得自己得养点什么，和除了影子以外的会动的东西建立情感链接，这样才能稳住心态，稳住情绪，度过孤独的每一天。 她看到受伤的小象，第一个想法就是想养。 象是很聪明的动物，群居动物都适合养，因为它们习惯了有同伴的生活。 不过，谢忘眠想了一阵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怕人鱼回来会吃醋，它一定会的，这个大哭包说不定还要哭得嗷嗷叫，上蹿下跳，把她撞翻，把她所有的衣服都哭湿。 ……她还做着人鱼会回来的美梦。 没想到小象主动跟了过来，真奇怪啊，谢忘眠可不觉得这里的象群有遇到麻烦就向人类求救这种认知。 不过它要跟就跟好了，顺其自然吧。 何况……谢忘眠又瞄了瞄小象身上长而柔顺的毛，好顺滑，像牛奶瀑布一样。 她看上它的长毛了，希望是能梳下来的类型。 回到山洞，谢忘眠也不管小象，自顾自开火做饭，薅一大把蒜苗叶放进虾里咕嘟嘟煮。 要是有面条就好了，方便面就行，下到汤里，裹满蒜蓉汤汁，配上鲜美的虾肉，一口下去该有多爽啊。 谢忘眠吸溜着口水，余光瞥到小象在到处嗅。 闻过黄葫芦、双子松塔、球栗子、山楂红脆枣、柚子橙，再嗅过油麦菜树、白菜堆、土豆瓜堆、粉甘蔗杆，接着绕到储水桶和木柴堆以及晾衣架边上闻了闻。 最后它趴到池塘边上，去喝里面的水。 好自来熟的小象！ 而且它貌似不怎么怕火。 谢忘眠在这儿做饭，烟熏火燎的，锅里咕嘟嘟响，蒜味儿直冲云霄，小象只是看了一眼，都没什么反应。 谢忘眠真有点惊奇了。 她吃了蒜味虾蒜味蟹，还把煤堆里埋着的球栗子扒出来，吹吹凉，剥开壳。 这里的栗子长得像小香瓜，里面的果肉是金黄色的，很香甜，谢忘眠吃了一个就爱不释手。 烧熟以后壳很容易就撬开了，何况上面还有豁口，是人鱼留下的。 谢忘眠的目光落到那上面，嘴角的弧度渐渐抹平了。 一个软乎乎的鼻子凑过来，在她的指尖闻来闻去。 谢忘眠嗖地把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想吃啊，不给你。” 果然食物要抢着吃才有成就感，真香。 谢忘眠没有制止小象在池塘里喝水，也不管它到处吃草，趴在离洞口不远的草地上睡觉。 不过它要吃油麦菜树的时候，还是被谢忘眠拦下了。 这是人鱼特意给她种的，谢忘眠能揪几个叶喂一喂它，但决不允许它自己敞开肚皮吃。 小象的性格看起来很温顺，在谢忘眠去钓鱼的时候，居然还会跟在后面帮她拿东西。 “这里的动物智商都这么高吗？” 谢忘眠也是别有用心，总惦记着人家的毛，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这天她给自己修了修发尾，把长到脖子的头发剪短，不然总扫到后脖颈，很痒，这种不长不短的长度最让人讨厌。 谢忘眠拿着梳子，瞥着小象比她头发还长的顺滑白毛，清了清嗓，“要不我也给你梳梳？” 小象眨着黑眼睛不说话。 谢忘眠放慢步子走过去，轻轻举起梳子，试探性地梳了一下。 小象站着不动，只是把身子歪了过来。 谢忘眠抿着嘴笑，真是没有动物能抗拒梳毛啊。 好消息是，它的确掉毛，而且还挺多的，大约是毛太长的缘故，梳了十几下就缠了不少。 谢忘眠一看到这些毛就两眼发光，来上劲了。手里抄着梳子，一口气给小象从头梳到尾，梳下来的毛整整装了一大筐。 体型大，毛也多。 谢忘眠看见这堆毛跟看见金山似的，抱着就端到河边一通搓洗。 她到现在也没找到皂角，还靠着行李箱里的洗漱用品坚强度日。 手工皂和洗面奶是谢忘眠目前仅有的清洁用品，平日很是节省，不过现在省不了。 必须要好好搓洗，洗掉这些毛里的油脂才行。 洗干净的毛还要晒，谢忘眠就把它们铺到拆下来还没用的机舱钢板上，一下午就晒干了。 干掉的毛一团团的，这个时候还不能用，得先梳开，仔仔细细地梳通，防止有毛结。 梳完的毛团蓬松不少，谢忘眠拿着小弯钩在毛团里轻轻一转，一边拧着劲儿一边往外缓慢抽。 一根细细的毛线便被拉了出来。 谢忘眠松了口气，这就算成功了。 拧毛线不是什么技术活，只要放慢速度，放轻动作就可以，耗费的是时间。 谢忘眠真觉得自己这一天没干别的事，光顾着和毛打架，终于缠出来两个拳头大的毛线团。 眼看天都黑透了，她也懒得再开火，随便吃两个水果就当晚饭对付过去， 可临到半夜的时候，谢忘眠忽然醒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可从来没有过睡到一半莫名中断的情况。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忘眠睡不着了，心神不定的，有一股奇异的冲动，催促着她出去，去外面看看。 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加强版的听力也听不到声音，只有安静。 谢忘眠咬了咬牙，从晒干的柴火堆里摸索着拎了一根木棍出去。 越到洞口就越亮。 淡紫色的月光雾一样柔柔地盖下来，谢忘眠迈出山洞，视线里的画面刚清晰，手中的棍子就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有一枚茧，两人高的白色巨茧，就贴在山洞口边缘。 它的丝看起来像是白色，却在月光下散发出梦幻的粉紫，几乎能看清反射出的朦胧光晕。 不像茧，倒像是一枚宝石，流光溢彩，分外闪烁。 谢忘眠一看到它，心底就升起了一种欣喜，一份狂热。她直愣愣地走过去，手指刚要触碰，却又收回，害怕这只是又一场梦。 “是你吗？是我的鱼鱼吗？” 茧只是静静地待着。 谢忘眠把脸贴上去，似乎能听到有心跳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渐渐和她的心跳变成同一个频率。 谢忘眠傻傻地站了半夜，最后是被小象用鼻子拽出来的。 她像丢了魂似的傻乐，迷迷糊糊往山洞里走。 外面，小象嗅了嗅空气，轻轻叫了一声，也跟着赶紧退开，并不在旁边逗留。 太阳爬到树梢时，谢忘眠风一样从山洞里冲出来，看到白色巨茧还在，漂浮不定的心一下就稳稳落下来了。 她就是有一种感觉，心底有声音告诉她，茧里就是人鱼，是人鱼结了茧，回来找她。 谢忘眠将手贴到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茧的情绪。 喜悦、期待、忐忑和惊喜…… 这些情绪雨一样浇在谢忘眠的心头，让她也随之欢欣，期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天。 “我好想你啊，这会不会有一点奇怪。” 人鱼在的时候，谢忘眠觉得自己最多只有一点依赖，甚至这份依赖还是和生存挂钩的，是鱼薄荷对饲主的依赖。 如果没有人鱼，她很难在这片森林中自在生活。 谢忘眠一直认为，她纵然很喜欢人鱼，人鱼的性格也很可爱，但她的感情有一部分，是对自己活命的需求，是感激的情感投射。 现在她的生活已经很安稳了，人鱼离开，她反倒更加思念它。 不是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正相反，她在担心人鱼，担心这个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会遇到危险，出了意外。 她的思念来得十分猛烈，让谢忘眠觉得好陌生，都不像她了。 就算是双亲去世，自己变得孤身一人，她也只是流了两场眼泪，就坚强地继续生活下去。 对人鱼的想念来的太迅猛又太澎湃，有一瞬间，谢忘眠甚至觉得，她是不是和人鱼掉了个个。 这条鱼才是感情更充沛的那个。 “我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谢忘眠说。 或许是这里的环境让她也变得更脆弱了吧。 朝不保夕的生活让她的底气不够稳，所以才会这样. 谢忘眠很快给自己的反常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高兴地倚在池塘边，絮絮叨叨地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挡了门帘，晒了被子，又做了两套换洗的床垫被单，叉过鱼，也钓过鱼，还在林子里挖了两个陷阱打算抓兔子，就是目前还没抓到过东西。” “你离开原来是去结茧了，人鱼为什么会结茧，从哪儿吐丝的，嘴里？肚脐？” 谢忘眠略略一想都觉得这副画面有些掉san，太魔幻了。 “你结茧难道是要蜕皮吗？要结多久呢……” “我新认识了一头小象，挺可爱的，不过当然没有你可爱啦，养熟以后，没准可以骑着走，以后我们就有用不完的毛线了。” 谢忘眠听着茧中的心跳声，低声说道：“快出来吧，我想见你。”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赶紧出来，我就把你带回来的球栗子都喂那个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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