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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是人间染霁色

时间:2026-03-14 12:02:17  状态:完结  作者:浟霁

这些画,她从不示人。画完后,有时满意,有时沮丧,但都仔细地夹在速写本里,和那枚密封的校徽、那幅失败的“霁色”练习放在一起。这成了她一个人的仪式,一种无需言说、也无法言说的对话与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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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末,难得放晴。阳光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的穿透力,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暖洋洋的。校园里多了许多出来走动、晒被子、打球的学生,充满了嘈杂的生机。

卿竹阮抱着刚洗好的床单被套去宿舍楼顶晾晒。顶楼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她刚把被单抖开,搭在晾衣绳上,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

几个女生抱着画板、颜料箱和折叠椅走了上来,看校服是高三年级艺术班的。她们显然也看中了这片阳光充足的空地,准备在这里写生。卿竹阮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想尽快离开。

“哎,这边角度不错,能看到那边的老教学楼和梧桐树,构图有层次。”一个声音说。

“光线也好,阴影很明确。”

女生们开始布置画具,支开画板,挤颜料。聊天的声音断续传来。

“……林薇怎么没来?她不是最爱组织这种户外写生吗?”

“她呀,最近心情不好吧。清霁染休学以后,她们那个小团体感觉也散了似的。”

听到那个名字,卿竹阮的手指猛地一顿,被单的一角从晾衣绳上滑落。她连忙捞住,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唉,也是。清霁染在的时候,虽然不爱说话,但她在,大家好像就有了个标杆,画得也认真些。现在……”

“别说这个了。她那个病……听说挺麻烦的。我上次在办公室,好像听老师说,可能要去外地的大医院。”

“真的啊?那岂不是……”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模糊的耳语。卿竹阮屏住呼吸,试图捕捉更多信息,却只听到风吹动被单的猎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假装调整被单的位置,悄悄向那群女生的方向挪近了一点点。

“……医疗费好像挺吓人的。之前捐款也就是杯水车薪吧。”

“她家里情况好像也一般?父母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吧?这种病,简直是无底洞。”

“所以说,有时候真是……天妒英才?她画画是真的有灵气,我们老师到现在提起来都惋惜得不行。”

“灵气有什么用?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我听说她以前就经常熬夜画画,饮食也不规律,可能就是自己熬出来的……”

“别瞎说。那种病……”

女生们的话题又转回了光线和构图,开始讨论起眼前的风景。卿竹阮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那些零碎的词句——“外地大医院”、“无底洞”、“天妒英才”、“自己熬出来的”——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砸进她心里,激起一阵阵钝痛和寒意。

她机械地晾好最后一件床单,抱起空盆,低着头快步走向楼梯口。经过那群女生身边时,她听到有人似乎轻咦了一声,但没人叫住她。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下了楼梯。

回到寝室,室友都不在。她放下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外地医院……意味着更远的距离,更渺茫的音讯。无底洞般的医疗费……那张捐款倡议书苍白无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而“自己熬出来的”这个猜测,像一根毒刺,扎得她坐立难安。她想起清霁染那些深夜独自待在美术教室的身影,想起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影,想起她调色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随之而来的、毁灭般的烦躁。如果……如果真的是因为过度消耗自己……

一种混合着心疼、自责和无力回天的愤怒,在她胸口翻搅。她气清霁染的不珍惜,更气自己当时那么近,却什么也没察觉,什么也没能做,甚至可能还在无意中,用那些幼稚的提问和笨拙的练习,占用了她本已所剩无几的、用于喘息的时间?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厚厚的速写本,翻到最新画完的那一页。画的是昨天傍晚的校园:天空是沉郁的钴蓝与紫灰,路灯刚刚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几个模糊的学生身影走在暮色里。画面安静,甚至有些寂寥。

她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抓起旁边的炭笔,在画面角落,用力地、一遍遍地涂抹起来。黑色的线条粗暴地覆盖了原本细腻的暮色,划破纸张,形成一个丑陋的、宣泄般的黑洞。直到炭笔“啪”一声折断,尖锐的木刺扎进指尖,她才猛地停手。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那个黑洞边缘,迅速洇开一小团暗色。

她看着指尖的刺痛和那滴血,又看看被自己毁掉的画,忽然感到一阵灭顶的疲惫和荒谬。她在做什么?用这种方式,就能分担远方的痛苦吗?就能让时间倒流,让一切从未发生吗?

她慢慢抽出那张被毁的画,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举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最终,她把纸团展开,抚平(尽管褶皱已经无法消除),重新夹回了速写本。连同那滴不小心印上的、已经变成褐色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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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卿竹阮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悄然冻住了。她依然按时上课,做笔记,完成作业,和同学说笑,但灵魂的某一部分,仿佛抽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冷静地观察着这个按部就班、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她对色彩的感知也发生了变化。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一层鲜活的饱和度。秋日最后的红叶,看起来像干涸的血迹;晴朗的蓝天,蓝得虚假而空洞;甚至连阳光,都带着一种过分曝光的、苍白无力的质感。她笔下的色调,不自觉地越来越灰暗,对比越来越微弱,像是所有的光,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流逝。

她不再去关注任何关于清霁染的消息。刻意避开可能谈论她的场合和人。仿佛只要不听,不想,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病痛、离别、无力的牵挂——就会暂时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直到十二月初的一天。

那天是周一,大雾。整个校园被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潮湿的混沌里,几步之外就人影模糊。课间操取消了,学生们在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走动,低声交谈,声音也被雾气吸收,显得沉闷而遥远。

第二节课是语文,老师正在讲解一首关于离别的古诗。卿竹阮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窗外被雾气模糊的树影上。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班主任出现在门口,脸色有些严肃,朝语文老师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落在了卿竹阮身上。

“卿竹阮同学,”班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出来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卿竹阮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她放下笔,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走向门口。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如芒在背。

走廊里同样雾气弥漫,光线昏暗。班主任关上门,示意她走到旁边无人的角落。

“老师,有什么事吗?”卿竹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班主任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同情,也有公事公办的疏离。“是这样,刚才学校教务处接到一个电话,是清霁染同学的家长打来的。”

卿竹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

“清霁染同学目前正在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班主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的情况……不太稳定。她向家长提出,想见见你。”

想见见你。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卿竹阮耳边炸开,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浓雾似乎瞬间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见我……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用气声问。

“具体原因家长没有细说,只说这是清霁染本人的意愿。”班主任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学校方面已经和家长确认过情况。如果你愿意,今天下午可以请假,由我陪你去医院探望。当然,这完全自愿,你也可以拒绝。毕竟,这可能会对你的情绪和学习造成一定影响。”

愿意?拒绝?

卿竹阮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清霁染想见她。在病中,在情况“不太稳定”的时候。为什么?她们之间,明明只有那么短暂、那么浅淡的交集。那些关于色彩和观看的课程,早已被单方面终止。她只是一个笨拙的、不合格的、早已被遗忘的“学生”而已。

可是……那句“想见见你”,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重量和恳求。透过班主任平静的转述,她仿佛能看到病床上那个人,用尽力气,向世界发出的、微弱的、指向她的信号。

浓雾在走廊窗外无声翻涌。

“我……”卿竹阮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愿意去。”

班主任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回教室上课,中午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我们一起去。记得跟家里说一声。”

卿竹阮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教室门。几十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射过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她低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笔,试图跟上老师讲解的节奏,但黑板上的字迹在她眼中晃动、模糊,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

谢淮安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递来一张纸条:“怎么了?老班找你什么事?脸色这么差。”

卿竹阮看着纸条,摇了摇头,没有回复。她把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

窗外的浓雾,似乎也弥漫进了她的心里,遮蔽了所有清晰的思绪,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响的、带着回音的问题,在空茫的白色中反复激荡:

她,为什么要见我?

第9章 消毒水与暗痕

上午剩下的两节课,卿竹阮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老师的讲解、翻书声、同学的窃窃私语,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而扭曲。她的掌心一直沁着冷汗,揉皱的纸条被汗水浸得软烂,黏在皮肤上。

同桌又问了两次,她只是摇头。周围的同学大概也从班主任严肃的神情和卿竹阮失魂落魄的样子里猜到了什么,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细密的蜂群,嗡嗡地环绕着她。她把自己缩在座位上,盯着摊开的课本,那些铅字却像黑色的蚁群,在纸面上慌乱地爬动,拼凑不出任何意义。

唯一的念头是:她要去医院。清霁染想见她。

为什么?这个疑问像一根不断收紧的丝线,勒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是临终前的告别吗?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下去,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不,不会的。班主任说“情况不太稳定”,不是“危险”。可“不太稳定”又意味着什么?疼痛?昏迷?还是别的、她无法想象的糟糕状况?

她想起清霁染最后那次在美术教室的样子:消瘦,苍白,指尖微颤,却依然挺直脊背,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以后不用再过来了”。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却躺在医院里,向外界传递出想见她的讯息。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慌的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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