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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先前,肯定是要刁难一下,不如说为了能让程馥求教,临简雾特意提高了题目难度,但现在,临简雾也只能干脆回答:“会。” 但没几分钟,临简雾就为自己的回答感到后悔了。 “假设每个元素至少属于两个集合,那么每个元素在三个交集中被计算两次,而在并集中只计算一次。根据容斥定理……” 程馥问:“容斥定理是什么?” “就是用来计算多个集合的并集元素的方法,尤其是当这些集合有重叠的时候,公式的话,三个集合会更复杂一点……” “我知道了,但是这里为什么要用容斥定理呢?” 临简雾听到程馥这话,太阳穴一个劲儿的猛跳,差点就想跳起来喊:当然是因为这里符合使用容斥定理的条件啊。 家长辅导孩子做作业——她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用体会这种痛苦呢。 程馥也是的,平时感觉怎么怎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数学里,就哪里都摸不清北? 但这时候也不能生气,临简雾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着程馥的话头讲了下去。 吃过晚饭,临简雾接了个电话,郑则绍打过来的,讨论了一下白天刚做出来的动态天气系统对接玩法。 打完电话,她看了下时间,约莫过去了20分钟。时间不晚,还能再学很长时间呢。 “程馥!”临简雾在客厅喊了一嗓子。 没反应。 公共浴室里没有水声,应该没有在洗澡。 临简雾起身找人,没怎么花时间,打开两扇门,发现程馥在房间里睡着了。 已经是洗过澡的状态,穿着纯白色的短裤睡衣,睡姿一点儿都不雅观,两手掌心朝上摊着,因为四肢完全伸展再加上没有盖被子,可以看到上衣微微拉起来,露出来一片细腻柔滑的肌肤。 很白,虽然长久没有运动,但却是一种白里透红,看起来就很健康的那种白。 似乎是只想打个盹就睡着了。 她不由得多瞧了几眼程馥的睡脸,那和夏薄阳别无二致的嘴唇在此时颇具吸引力,仿佛随时都在等待亲吻。 “起来,该学习了!”临简雾大声把程馥叫醒。 程馥梦中惊醒,朦朦胧胧地从床上手脚并用翻下来,踩了一脚临简雾后才慢悠悠地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临简雾看着程馥离开的背影,刚要迈出脚步时却猛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右手手心已经被攥得通红。 书房里。 临简雾给程馥讲了两句题,就怎么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她的鼻尖都是程馥的气味。 夏薄阳身上也是这种气味,很淡很淡的一种栀子花香。 沐浴露而已。 临简雾知道,但知道又怎么样呢?她怎么也无法忘记被这样的清香所萦绕的清晨一吻——我生命的小舟,正无限颠簸在她的睡意之上。 这也是程馥写的诗。 好在程馥并没有发觉她的异样。 硬捱着结束了第一天的教学工作,回到房间洗漱完躺到床上,临简雾没有丝毫睡意。 她被窝里有夏薄阳的味道。 不仅如此,闭上眼睛,还能听到一阵轻柔的呼吸,轻柔到只存一丝脉息,很像皎洁月光下流连在沙滩上的落潮,但更静谧、更柔和。 临简雾倾听着这神秘而温柔的声音。 有关夏薄阳的无数模样,她最爱夏薄阳睡着时的样子。 夏薄阳平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纵有好莱坞演员也难以模仿的洒脱自然,但总不如在睡梦中那种更为深沉、在一个更高层面上的异质感更加令她神往。 长长的秀发沿着娇艳的脸庞垂下,不时有一绺胡乱散落着,令她想起她曾经画过的带有明显拉斐尔气质的那些油画。 画面通常以明亮的日光或者庄严的室内氛围为主,但看着看着,有时候她也会想起威廉·透纳或者惠斯勒,那些水汽弥漫的夜景,朦胧的不可思议。 夏薄阳睡着的时候总是双眼紧闭,但临简雾总觉得夏薄阳的眼睑并没有合拢,每到此时总是不由得猜测夏薄阳是否是在装睡,因为夏薄阳确实有好几次就是假装睡着,引她凑近再睁开眼睛,抓她一个现形。 但就是这样的夏薄阳也很好,下垂的眼睑已然为这张脸定好了基调,即使眼睑没有合拢,也完全不会破坏那种和谐的完美。 在临简雾眼中,夏薄阳的脸只消稍稍把目光一收敛,就自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高贵与威仪。 看着夏薄阳睡觉时所品尝到的乐趣,只会被另一种乐趣所打断,那就是看着夏薄阳睡醒的乐趣:假日早上把脸埋在枕头许久,被别人把枕头抢走也无法清醒过来。 夏薄阳甚至意识不到房间里有人、不知道自己凌乱的睡衣、感觉不到贴在脖子上的嘴唇,被打扰到也只是微微皱起眉毛,恼怒地抱怨。 夏薄阳终于能开口了,她称呼临简雾为‘我的——’或者‘我亲爱的——’。 破折号后面跟着的是临简雾的昵称。 因为临简雾接受不了太肉麻的称呼,所以夏薄阳一般会说‘我的临简雾’或者‘我亲爱的临简雾’。 但就是这样,从此之后,临简雾甚至不允许公司里那些外国人也叫她‘亲爱的’。 因为从夏薄阳嘴里吐露出的这几个字眼,是不该被旁的什么人玷污的。 【确实很可爱。】 但凡对夏薄阳有所了解,都不可能把‘夏薄阳’和‘可爱’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但假日清晨的夏薄阳,不,在临简雾眼里,夏薄阳只会做让她感到可爱的事。 当然,仅限于夏薄阳不清醒的时候。 夏薄阳微微撅起嘴说出这几个字后,往往会顺势给临简雾一个吻。这样的吻总是很浅,要洗漱过后,夏薄阳才会加深这个吻。 但那时候的吻给人的就是决然不同的另一种感受。 就连那种感受,临简雾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即使她还保留着那些往昔印象,首先记起的只有一个画面:她久久地坐在床边看着夏薄阳,认为夏薄阳只是睡着了。有人告诉她,海面起浪了,海湾的风预示着大海的风暴,她才注意到夏薄阳的呼吸已经消失很久了。 并不是想哭,但睁开眼睛,还是发现枕头被泪水打湿。 第44章 临简雾睡不着,侧着身看了好几遍房门方向,觉得口渴,就打算起来喝点水。 岂料门一打开,正好撞见程馥。 “我起床喝水。” “我起床喝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还真是凑巧。 两个人同时走到饮水机旁。 “你先倒吧?” “不了不了,你先来的。” 临简雾推辞不过先倒了水,但要不是程馥眼疾手快搭了把手,杯子怕不是要直接脱手砸地上去了。 她没想到会那么烫,不,应该说她都不知道自己接的是热水。 注意力再怎么不集中也该有个限度! “谢谢。”临简雾的声音淡淡的,她力图将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小。 “不用谢。”程馥的回答同样也很淡。 喝完。 两人各自回房。 临简雾躺到床上,更加睡不着了。这么睡起来,忽然就有种夏薄阳就躺在身边,触手可及的感觉。 这段时间,其实她做过有关夏薄阳的很多梦。 梦里多数是由同居生活加工出来的场景,一起聊天、打游戏,有时候夏薄阳会给她念书或者给她当画画的模特,无论哪种情形,都会因为她吻夏薄阳而被打断,接着夏薄阳的脸就会变成程馥的脸,梦境温馨一转恐怖。 临简雾告诉自己,这是夏薄阳死了,她情感上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所以没事。 也不是每个梦都会梦见程馥。 可是如果不是程馥让她惊醒,她迟早有一天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话又说回来,人为什么非要分清楚梦境与现实呢? 半睡半醒中,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将她从恍惚中惊醒。 银色叉状闪电像倒挂树枝那般撕开天幕,雷声层层叠叠滚过城市上空,恍若千军万马踏过屋顶,顷刻间整座楼都在风雨中飘摇。 临简雾能清晰看见把玻璃窗砸得噼啪作响的那些半透明雨滴,它们在瞬间的白昼里像无数银蝶惊飞,最后只剩眼睛还残留着刚才的亮影:一片乱纷纷的银白在灰黑的雨与云中逐渐销声匿迹,像蝶尾扫过水面所留下的滑痕。 她才有期盼,期盼闪电再亮一次,好再看一眼那蝶痕,然而等闪电真的再亮起,随后仿佛在耳边炸响的惊雷立即吓得她本能地赶紧缩回被子,再也不敢抬头。 打雷好可怕! 另一边房间的程馥也没睡。 夜把天揉成浸墨的绸,只剩街角浮着几团暖黄色的雾。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光瀑顺着云层往下淌,雨丝瞬间成了空中悬浮的碎钻,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坠进了轻轻颤抖的风里,倾盆而下。 程馥最初的记忆,用那难以想象的影像烦恼自己的记忆,就是从这样的画面开始的。 那时站在她旁边的人,分不清是养父、养母还是邻居家的谁谁谁。 季节也不分明。 暴雨倾盆,雨滴大肆砸着雨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她跟着一个搞不清楚身份也分不清楚性别的人,沿着马路牙子向家里走去。 大人迎面遇见了相熟的朋友,相谈甚欢的同时忘记了她的存在,渐渐加快了脚步,大人和小孩子的步伐跨度相差太多,她再怎么想要跟上去,也跟不上。 雨伞从她的头上远离,雨滴沉重地砸得她睁不开眼——她的呼喊全被雨声盖过去了。 之后的影像,她多次回忆、加强、集中,在双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偶有抬头的一瞬,那有限的视野中,只有那‘从前方走过来的人’的样子带有不合理的精确。 从前方走过来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撑着把塌陷了一角的破旧雨伞,一个大的有点不像话的书包背在身后,有一张红扑扑的脸颊和一双有神的眼睛,双脚踩着水坑飞奔了过来。 那是姐姐。 第一次受到肯定。 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第一次和人拥抱。 第一次……有限的人生中有太多第一次来自于姐姐。 姐姐牵着她的手,望着那只手,她第一次产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倾慕。 之所以知道是倾慕,不外乎是在写《我有一个梦想》的作文时,有所发育的大脑冒出了‘我的梦想就是永远和姐姐在一起’的想法。 产生这种念头最开始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那个雨夜,不过,绝非仅仅如此——单纯若只是倾慕,人是不会想要参与其中。 程馥喜欢打雷的下雨天。 起初这仅仅是一种负面经历的条件反射,但后来,一遇到打雷,大脑就自动关联‘姐姐冒着大雨来找她的场景’,这种记忆被一遍遍地描绘深刻后,雷鸣乍惊留在内心深处的恐惧,甚至成了一种值得纪念的东西,会让她发自内心感到雀跃不已。 “咚咚咚。”是敲门声。 雷声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临简雾越睡越怕,只好抱着一只fufu来找这房子里唯一的一个活人——程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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