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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请家教还是有用的,都怪我爸妈,以前天天就知道拉我去上什么钢琴舞蹈课,急的跟什么似的,这事关高考,倒是比我还不着急。”鹿萌萌抱怨起来。 不能说不急,可能是对学校老师太有信心了。 程馥没有接话,她离开教室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那里聚成一团骂出题人,大意就是在说这种卷子出出来完全就是出题人的自娱自乐,如果说基础薄弱的学生也能通过足够多的简单题考到和他们一样的分数,他们这几年日夜刷题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题海战术本身是教育资源相对而言贫瘠的地区提高竞争力的最优解。 至于说后面这个最优解也使得教育资源充足的地区也跟着一起内卷,让高考基于计算量的基础去出题,造成了整个大环境必须彻底拨乱反正,根本不是教育资源相对而言贫瘠的地区应该考虑的事情。 已经打过预防针了,不是吗? 只是上次还有人算出来,这次没人算出来。 总要有人去牺牲,或者说,被牺牲。 临简雾在等程馥从考点出来的时候做了几道题,质量没得说,从她个人的角度来看,是她给程馥备课这段时间做的最舒服的几道题了,就是不知道程馥做的怎么样,第19题的第三问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照着第二问依葫芦画瓢就行,关键就是不要陷入错误的想法里,不然少不了要用半小时才能做出这一问。 高考只有两小时,在这种题目上花半小时乃至一个小时的话,性价比真的非常低。 这题考的数论组合可都是课内没有的东西,出题的老师又要等着被骂了。 随着考生们陆续走出考点,临简雾也站在车前一个劲儿地张望,期间有好几个人跟她搭话,虽然实在没什么心思,因为对方没有恶意,也没办法完全无视人家,然后就把程馥漏了过去了。 等她看到程馥的时候,已经能够完全看清程馥的脸了。 阳光洒落在黑发和蓝白色校服上,闪耀着光亮,程馥的脸上没有她反复想象过的恐惧、忧虑,甚至就连一丝脆弱的感觉也没有。 为什么会担心程馥考不好呢? 她布置的那些题目,程馥都做的很好了。 “怎么了?”程馥跟旁边说‘麻烦让一下!’后才注意到临简雾的目光。 “突然觉得你很帅!” 临简雾一本正经地看着程馥,好像她很耀眼似的。 程馥有点想笑:“……临简雾,这种话你说出来也不害臊?” 没有回答,临简雾抓住程馥近在咫尺的指尖,程馥稍稍用力抓住了临简雾的手,然后临简雾就松开了手。 暂时接触的彼此的指尖,有些火辣辣的。 临简雾开车回家,如果是为了安全起见,她其实应该避过许锡恩出事的那条路才对,但这样太刻意了,而且程馥应该已经知道许锡恩去世的事情,家长群里一堆人现在都在安慰许锡恩的父母,劝他们节哀。 道路已被清扫干净,只有斑马线的一边摆了好几束鲜花,不知道是谁送的。 程馥看着那几束鲜花有些出神,临简雾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把路上遇到许锡恩妈妈的事情说出来了,当然,隐去了许锡恩的名字。 “那男孩子的妈妈说她不是生下来就是做妈的,但我寻思她也不是没有当过人家孩子啊。”临简雾说。 “……不是有人说,回忆就是一条狗,你越是向远方丢出什么,它就越会给你叼回来什么吗?”鲜花上还点缀着一些缅怀小卡片,程馥猜大概也能猜到那些卡片上写了些什么,她头靠着车窗说,“人总是喜欢美化自己走过的路!” 在许锡恩妈妈的回忆中,兴许她自己确乎是符合‘理想中儿子’这个标准的。但,她的妈妈会认同这一点吗? ……谁知道呢! 第53章 文科综合和英语很快就考完了。 后面就只需要在领取毕业证书和档案袋时再来一趟学校。 临简雾把自己这几个月所使用的书本和废旧考卷全部搬到了楼下,卖给了收废品的阿姨,所得28块5。 如果是二手转卖,应该能卖到三倍不止的价格。 等到高考成绩出来再卖,去一趟游乐园的双人票大概都有了。 但她什么都没有留下,要还是在老家,她应该会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河边,然后用一把火烧干净。 姐姐就喜欢这么做。 读书十二年,家里堆着的那些本来说她可能用得着的旧课本,在高中毕业后,都被姐姐付之一炬。 历史上的每次改朝换代,后人总会烧掉前人记载历史的书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书写新的历史。 姐姐是这么说的。 在进入小学时就会忘记自己作为幼儿时做的那些蠢事。 在进入初中时就会觉得小学生们都没有脑子。 在进入高中时嘲笑初中生幼稚、行为冲动。 到了大学便认为高中生还处于基础教育阶段、缺乏独立思考能力。 进入社会后更是喜好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的姿态教大学生做事。 ……人们总是习惯于通过否定过去来强化当下的优越感,当了大人就把自己曾经也是个小孩的事抛之脑后。 姐姐很害怕成为这样的人。 “我要是还留着这些,一看到就会想起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姐姐说。 “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跟人相处的一些回忆,虽然偶尔也能回想起一些很美好的片段,但不愿回想的痛苦更多一些,我不想讨厌他们,所以我想忘了这一切。” 开始西沉的太阳把周围染成不可思议的颜色,火焰释放出橘色光芒,眼前的浓烟骤然腾空、不大也不小。 “以前妈妈就是被用这样的方式焚烧掉的。”姐姐说,“爸爸觉得尸体长途运输到火葬场的费用太高了。” “哦。” “不过,爸爸倒是有被好好烧掉了。” 这个程馥当然是清楚的,因为爸爸的骨灰就是她和姐姐一起给扬了河:农村公墓的价格算不得高,但也不是她们这种偶尔还要靠村里接济才能保持日常生活的家境该考虑的事,买了位置还要考虑每年的维护费,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姐姐还往火里扔了好些照片、衣服、鞋子以及许许多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好像要把过去有关自己的痕迹都从这个世界抹掉。 “姐姐,这是你的火葬吗?” “嗯。”姐姐说,“上了大学的我和现在相比,会有很大不同。” 程馥一直坐在姐姐的旁边注视着河边的景象,直到太阳完全下山,那些东西全部烧完。 现在想来还有些奇怪,怎么能烧那么久呢?火势一直都没有变大,只管绵绵不断地冒着浓烟,到底要怎样才能烧这么久?程馥感到惊讶。 “我对你来说是不愉快的回忆吗?”跟着姐姐起身的程馥,问道,“姐姐会想要忘掉我吗?” “对我来说,只存在你想忘掉我的可能。”姐姐说。 跟临简雾走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很容易想起和姐姐有关的事,兴许这就是所谓的‘睹物思人’。 短款露肩的t恤衫搭配紧身超短裤,临简雾出现在这个校园里,那种由结实双腿所迈出的自由奔放,很难说谁能比她更具有青春气息。 真是有些活力过头了。 程馥可没有临简雾那么适应被那么多人的目光所注视,所以她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气质:不要跟我说话,我心情不好。 但临简雾牵着她手的手,从未放开。 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妹妹。 程馥也很难在大庭广众之下甩开临简雾。 看着临简雾的手,就容易想起当初姐姐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路的时候,继而想起来一句话: When you feel alone,just look at the spaces between your fingers and remember that‘s where mine fit perfectly(当你觉得孤单的时候,看看指缝间的空隙,那是我的手指,安然停留的位置。) 短暂的抵触之后,甚至会心生留恋。 临简雾拉着程馥在一堆废品堆里寻找‘未知的宝藏’。 《三十六计》、《四库全书》、《查理九世》、《绿山墙的安妮》、《你也能成为了不起的女孩》……光看书名就是各种八竿子打不着,不知道从哪里收来的,反正不觉得这些会是当下高中生们会看的书,然而临简雾十分兴致勃勃。 “这书后面的那个手工品我记得可以剪下来自己粘的。” 看起来完全陷入了对于过去的美好回忆中。 临简雾没忘记怂恿程馥:“你不打算找找吗?也许能够找到什么好东西。” 这话不用临简雾说程馥也知道,但不指望,对,不指望能够在同级生们当废品卖的杂书里面捡漏到什么好东西,实际上放眼望过去,她觉得废品堆里的那些书除却有些纪念意义,很难说有什么价值。 临简雾还留下来了一本她的读书笔记做纪念,老实说很无聊,那完全是拿来应付语文老师写的东西,她看书向来是不单独做笔记的,若是自己的书,笔记就在书上。 稍微忙活了一阵儿,打包走人。 高考结束,不过是从一座名为高中的监狱迈向了另一座名为大学的监狱,今天依旧和昨天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程馥不认为临简雾对她的生活做出了什么改变。 “请,请收下这个。” 在晴天的六月初,帮临简雾提着满满两袋子的书,程馥在校门口被一个女生叫住。 向程馥伸出的两手中有一封粉色的信,看着程馥有些不解的模样,女生把信塞到程馥的口袋里,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了人群密集处。 女生个子不高,程馥看着面生,没有认识过的印象。 程馥上次收到同性的信,还是在小学,大家对于班级还拥有一种朴素的集体荣誉感,那时她感冒有些发烧,在家休息,作为班长的女生把老师们布置的作业都收集了起来还写了一封【大家都在学校等你,你要快点好起来回学校上课哦!】的信委托同学送到了家里……真希望她不要在这种地方那么认真负责。 她第一时间认为这封信是写给临简雾的,虽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在纸上宣泄爱意并付诸行动把信送出来,委实有些匆忙,但还是写给临简雾的概率更高些。 应该是害怕直接交给临简雾被拒绝,所以拜托她转交吧?程馥是这么想的。 于是程馥把口袋朝向临简雾:“喏,你的信。” 临简雾还在震惊中,她怎么也没想到在挤走了两个人宣告完自己的存在感后,这还能有人当着她的面给程馥送情书的,是不是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在听到程馥的话后,临简雾眨了眨眼。 程馥解释了下:“应该是给你的。” 临简雾心想这不可能,但程馥都让她看了,这没道理一眼都不瞧的,所以还没到车上就拿了信拆开,拆开一看,果然如自己所料,当即把信递给了已经坐上车的程馥:“是给你的。” 程馥拿过来时都有些将信将疑。 【其实,我知道我很烦人,我知道我越烦人越容易被人讨厌。有很多话憋在心里,我不知道跟谁说,该怎么去说,我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和一个连同班同学都不是的你去说。但我总觉得有些话即使我不说,你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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