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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水眼睛弯弯:“我要澄清——” 冷溶一愣,茫然得像被从罐头前拎着后颈挪开的小宝。 汪明水:“哪里有笑,是觉得你好聪明!而且我想了半天,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对应的,这个国好像是白出了,英文半点没长进。” 她晃了晃手指,轻声说:“所以好像只能也刻这个了,然后我们一起买一对新的——唔,而且你要换个位置戴,无名指怎么样?合适吗?”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好舍不得......总之,祝愿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wonderland。
第64章 番外 细辛 (一) 隋莘在二十四岁那年退学,和父母大吵一架,被一盆水泼出了家门,她僵着四肢,把自己拖行在田埂上,不到五分钟,她妈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抢住隋莘的手,谄媚又带点威胁地笑,说莘啊,你爸说笑呢。 天可怜见,原来乡巴佬其实是喜剧世家,说笑的爹,陪笑的妈,和她们口中卖笑的女儿。 隋莘摇摇欲坠,有那么一刻,她几乎就要软下身,可瞬息之间,又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气,约莫是几年前的新年前夜,她醉了酒,紧紧攥住某人的手,听到旁边一句若嗔若喜的埋怨:“真是的,力气好大。” 于是她便真在此刻找回了力气,木着脸摇了摇头,硬生生掰开她妈的手,又当着那双炽热的目光翻啊翻,从帆布书包的夹层又夹层掏出一张存折来。 她的手前所未有的稳,心前所未有的硬,撂下一句“你多保重”,就没了话。 狂风吹得麦浪起伏,再过最多俩礼拜,两手合拢,搓一把下来,生嚼都是清香的。 隋莘就从那麦浪中分海而过。 这次没人再追上来。 而她在汽车站茫然坐了一夜,夏天,彩花砖上立着老风扇,扇叶嗡嗡响,临天亮,她检票进站,打着呵欠交班的中年检票员接过她的身份证,熟悉的乡音带出一句话,“隋辛,咋么叫这个?” 神思不宁的隋莘就突然醒了,一个名字像一火棍抽在她背上,太多年没听过这熟悉的错认,隋莘已经有些忘了,在离开这个县城前,就连高中语文老师,头一次点名时都没叫对她的名字。 “来,这是咱们县的中考状元,露个脸,隋辛?” 隋莘就站起了身。 (二) 这名字后来竟让人叫得很缱绻。 公安局的走廊里,名字的主人吓得要死,又因为那暗中窥视的镜头,又因为她拼命挣来的前程,都不用冷白的灯光打,脸色已经惨得人神共怜。 命运就在这时候送来了福音。 认识不过几天的林一帆贴到她近旁,一股柔软的温暖的香味飘过来,隋莘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她鼻子灵,知道这不是冷冽的尖锐的洗衣粉味儿。 紧接着,那道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松松便将她的焦躁捋平了。 “哭什么!做好事的担惊受怕,没有这个道理!” 又过了很久,当她们已经熟到正读反读全名叫叠字叫都不会觉得生疏的时候,林一帆将下巴放在掌心,视线呆呆地落在笔记本屏幕上,鼠标滚轮滑啊滑,也不知道帖子里的字有几个进了脑子。 忽然之间,她歪过头,猛然一推隋莘的肩膀,小题大做到一惊一乍。 “哎呀,我真是文盲,我才知道‘莘’有两个读音,对不起啊之前都没问过你——我是不是一直读错了?” 隋莘的目光从偏出一道弧线的笔记本上移开,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头,不想承认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心里甚至是甜的。 “没有,”她摇了摇头。 林一帆就又自顾自地把话补全了:“也是,另一个意思听着觉得不好,就现在这么读合适,莘莘学子,一听就很符合你嘛!” (三) 那件事发生得很突然,又好像早有预料。 2012年,据说世界要在岁末走到尽头。 尽头之前,自春到冬,隋莘已从天堂坠到地狱。 四月天,粉玉兰开得艳艳,隋莘走出校园,和刚下班的林一帆去看了《泰坦尼克号》。 晚场座无虚席,人人手上像上了把锁,个个绞在一起,隋莘在闪烁的屏幕光前将自己汗湿的手蹭在衣服上,她是个从来吃饭剩不下一粒米的人,怎么却生生浪费了几十块电影票钱,将注意力全放在身旁的林一帆身上了。 而那傻子从开场的吟唱背景音直哭到结尾的旋转楼梯,灯光大亮时,人人面上都带着动容,林一帆尤为吓人,半张脸几乎肿了起来。 好像她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三个小时都哭不完的伤心事。 于是,理所应当的,她们并没有立刻分开。 陌生的清吧,隋莘静静看着林一帆短暂恢复不着调本性,上演酒不醉人人自醉。 碎冰叮咚中,什么废话胡话都能往出说,说同事们点评各家酒吧,说莱昂纳多和凯特,说“I’m the king of the world”,说莘莘在干什么,含英咀华,乱成一团。 “快点世界末日吧——” 林一帆哀嚎一声,将脸贴上冰杯,看上去醉得很深了。 而隋莘在冰块折射的彩色光芒中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把这一刻当成了世界末日。 她凑上前,整个人都在抖,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吧台的边缘。 她吻了上去。 (四) 六月,林一帆离开。 隋莘没有去送行。 她早早就厚着脸皮和研究生时候的室友借用电脑,知道传闻中最适合whv落地的时间是十月,南半球的春天。 所以,是什么教林一帆不肯在故土多停留哪怕一刻? 那时隋莘业已递上退学申请,她在三蹦子上颠了一个钟头回到老家,只在走过村口的柳树时短暂走神,花了那么一两秒来想象广袤无际的异国。 而后面无表情地踏入家门,决然地宣布自己已经退学。 从她上本科起,原本就没教家人花过钱,后来更是贴补了不少。 眼看着彩票就要飞走,被逼急了的“老实人”爹妈自然不乐意。 一番厮闹,生来就如还债一样的亲缘终于割断了一大半。 唯有妹妹还放心不下。 于是,等到又过了两年,妹妹一考上大学,隋莘立刻将她接来和自己住,那姑娘同她姐姐一样,半刻不肯停下,一边在隋莘的机构里兼职,一边在学校的各类活动里上蹿下跳。 晚上回了房间,先是研究教案,而后抱着一堆诗集硬啃,也不知道看出了些什么,目的倒是明确。 “我报了三行诗大赛!” 隋莘好奇:“你喜欢写诗?” 年轻的姑娘愣了,半晌才说不是,就是朋友报了,也就顺便一起填了名字,可以前除了课本上的再没有读过诗,所以更要勤加补习。 隋莘摇摇头,复杂的苦涩漫在心头,她想了想,安慰道:“不喜欢就不用喜欢,不想学也不用学。” 可妹妹听了,不但没宽慰,反而像油然而生一股委屈。 片刻后,她慢慢说:“可我也是千辛万苦考上了的,姐,我也是靠自己念出来的,就什么都比不过人家吗?”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缓慢地坠在面前书页上。 “我也不会乐器,也不会运动,也不会跳舞,也没看过那么多书,也不会写诗,我不能什么都不会啊!” 哭着哭着,她瞪大迷蒙的眼,从隋莘的怀里抬起头,抽抽噎噎地继续问:“姐,我以前就知道你不容易,可是、可是——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隋莘无意识地拍着妹妹的肩膀,记忆从她脑海里一溜烟过去,只抓住了一截儿。 桂花香里,林一帆说要一起吃饭,林家小厨,便宜好吃。 她回过神,抿了抿嘴,模糊的视线再度清晰。 前方书桌上,还摊着的“速成教材”上洇湿一片。 “我一定保持沉静, 像黑夜, 在繁星闪烁下, 通宵无眠地等待, 耐心地俯首低身。” (五) 机构越做越大,有更多的人叫隋莘的名字。 他们礼貌而主动,说隋莘隋总,您的名字怎么读合适? 隋莘则同样微笑,随和地回复,都行,看您习惯。 她终于接纳了自己的名字,本来就想叫“生”,却被好意登记成了“莘”,一个意思是多,经常组词莘莘学子,一个意思是草药,叫细辛。 她用勤学走出农村,甚至如今谋生之道亦系于此,她也接受了自己的人生总是充满着细小的、密密麻麻的艰辛。 悲惨,但远远没有到值得被大书特书的地步,可要放过自己,要抹去痛苦,也做不到。 不上不下,就像她只有那一吻一夜,便教勇气吹而又散。 隋莘不能责怪林一帆,“搞错了”是句令人愤怒的蹩脚借口,而当时的隋莘满怀期待,不也只是放任命运将自己抛下另一座悬崖吗? 再看看同样摇摇欲坠的冷溶,时而专业得体到好像马上要去敲钟,时而一身素衣恨不得立地成尼,只有手腕上的各色珠串晃啊晃,中指上的戒指闪啊闪,前者说是不知道又去什么寺什么庙求的,求家人平安,后者说是什么路边摊被人忽悠骗的,破财消灾。 藏着掖着,没有人再把爱不爱这种小说里才会说的话挂在嘴边了。 隋莘却莫名迷上了看小说。 她小的时候没条件,大了以后奔生计,现在能得一点空,就把妹妹拿回家的书随便看着,管它是什么,什么都好看。 妹妹好奇,问姐姐怎么突然每晚都看书了,像小孩子读睡前故事似的。 隋莘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敷衍人,说是现在高中语文要扩容,高考必考一道红楼梦一道论语的知道吗?身为老板怎么能不了解最新教育动向。 妹妹:“……” 漏洞百出,骗鬼都不信! 只有床头倒扣下去的“睡前故事”暴露了她。 那合集被这么搁了一夜,再拿起来时便不能立刻关到一块,抖一抖,还是惯性停在读者最后看到的那里。 “这个人可能永远不会来了,可能明天回来。” 鬼都不信。 可隋莘信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也全部结束啦!再次感谢所有读者朋友们,希望《玻璃心》能够带给大家一点点快乐! 最后卖力宣传一下预收古百《小隐》,我们有缘再见(՞⸝⸝o̴̶̥᷅ ̫ o̴̶᷄⸝⸝՞) 附: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忍耐着,以你的沉默充实我的心。我一定保持沉静,像黑夜,在繁星闪烁下通宵无眠地等待,耐心地俯首低身。” 泰戈尔《吉檀迦利》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沈从文《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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