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小时候稍微重了些许。 架子大上不少,已经快要长成了。 林栀清附身,轻柔地将程听晚放在床榻上,为她脱下鞋履,盖上一层被褥。 少女方才哭过,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林栀清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 神识早已感应到,有个姑娘在离厢房不远的地方站了许久,可能是被那“轰——”的一声引来的,正在一旁观望,踌躇着不敢上前。 林栀清将桌案上的帷帽戴上,将自己的五官隐匿在帷帽之下,起身走向门口,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她看清了那个等候的身影,对她招了招手: “小隐,进来说。” 抬手拟了个避声诀将床榻包围上,好让程听晚安心睡觉不被旁的声音打扰,林栀清与程隐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安生坐下。 林栀清开门见山:“这么晚了,是颜宴有什么事?她醒了吗?” 程隐进来时一不留神瞥见床榻的姑娘,怔了怔,似是没料到厢房中多了个如此陌生的姑娘,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林栀清,难以将方才厢房的震动与二人扯上联系。 何况被褥下那团身影睡得如此踏实。 此刻听到她问话,才回过神来,“噢!夫人问这个……” “颜公子他没醒,是我擅自来寻您……方才侍女紧急来报,说这次来参加婚宴的宾客数量对不上,又察觉到不明势力入侵,我怕您这边出现什么意外,就想来瞧瞧。” 说罢,程隐的视线隐隐约约落在那团被褥下面,来回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噢……她呀。” 林栀清恍然,“是我表妹,娘家唯一的亲戚,年岁尚小,故略有些调皮。今晚与我闹着玩呢没注意分寸,动静大了些。现下累了,我便让她直接歇息在这里,小隐,你去瞧瞧还有没有多余的厢房,为她均出来一个,让她好生住下,我也安心些。” “是,夫人。” 程隐姑且打消了疑虑,应下了。 既然是娘家唯一的亲戚,那便一定得好好款待便是了。 林栀清“嗯”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去歇息,转头却见程隐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察觉到她应是还有话要说,“小隐,你还有事吗?” 程隐这才道:“噢!夫人,唐小姐不久前寄来了信,承认是唐彪毒晕了鸢使,再三道歉,还附上了解药的配方,医师经审查说可以使用,我方才着人按照配方调配解药,鸢使现下已经恢复了,需要放出去张罗信笺吗?” “嗯,要的。” 民间的疫病不知进展到哪一步了,有鸢使相帮,曼儿便可以少跑几段路程了。 林栀清本欲与阿晚一起睡,可以念及方才那个吻……她默了默,批了件敞衣便要出门。 程隐瞧见她跟着,诧异道:“夫人不与表妹一道?” “床榻太小了,她一人睡踏实些。”林栀清淡淡地道。 “噢……” …… ***** 翌日清晨。 林栀清被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睛,起身去接鸢使足上挂着的那封信笺。 字迹非常之潦草,是曼儿寄过来的。 简而言之,说是找到了解决疫情的方法,确实与大荒出逃的鲛人一族有关联,现请求林栀清相帮。 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是是一座废弃的寺庙。 “嗯……曼儿效率真是高。” 林栀清揉了揉眼睛,快步冲到一旁的侍女身边,快速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觉得清醒了不少,又三步并作两步,一把直接将颜宴的被褥掀开: “起床啦——!!!” “嗯……不要……”颜宴皱着眉头,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阳光,侧身欲接着睡去。 “起……床!” 林栀清操控水球袭击颜宴的脸颊,颜宴被一团水浇得水淋淋得,一个机灵坐起来。 “林姑娘,你怎么了?” “不怎么呀,特地过来唤你起床,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第75章 鲛人一族 鱼鳞状的疫病 还未回过神来, 被林栀清捧着脸揉了揉,“昨晚公务我给你处理完了,现下曼儿需要我, 我明日不在, 晚上会回来与你成婚。” “宾客们等候你多时了,再不出现怕是要引人怀疑, 你去接待一下。” 待颜宴眼眸里清明展现后,林栀清拦袖欲踏门而出,却被颜宴唤住了:“姑娘,等等!” “嗯?”林栀清不解,回眸望向她。 颜宴红晕漫上脸颊:“昨夜……是你与我一道睡吗?” 林栀清‘啊’了一声,瞧着她瓷白的面容上红晕漫得似是晚霞, 不禁觉得好玩, 故意逗弄她道:“对呀~你睡相不老实, 可能是夜里有些凉,硬要往我怀里钻呢,给我烦得一整晚没睡好觉呀。” 颜宴沉默了, 飞快眨动眼睫。 “不逗你了, 昨夜你自己睡的,噢噢对, 我一徒儿从向来萧瑟处找过来了, 现下睡在你的厢房,我让小隐给她重新安排了住处, 待她醒了,你让她出来便好。” 颜宴一怔,思索着:“是哪个?” “惯爱穿红衣的那个,性子活泼, 名唤程听晚,她是个极具天赋的木系灵根的孩子,等你得了空,可以让她帮忙贮存水源,这样就可以解决我们先前说过的那个问题了。” “噢,行。” 颜宴应了。 林栀清冲她笑了笑,临行前又打量了她一番,系统给的解药还富含了多种维生素以及补药,从颜宴现下这个面色来看,身体应该是大有滋补的,简直是白里透红。 交代完了事情,林栀清便御剑而起。 这些日子以来,鸢使被害,她宅在颜家院落里,对外界江南百姓的事情毫不知情,竟然不知,几个月前还繁华热闹的邺城居然变得宛若炼狱。 邺城自古以来便是天子脚下重地,本应是无比热闹的场所,夜夜笙歌不分昼夜,可如今…… 抬眼望去,整座城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沉闷的初夏,偶尔能听闻几阵脚步声,似是幽灵缀在身后游荡。 连刮进来的阵阵微风都隐隐涵盖着一层死亡的阴气。 林栀清皱着眉头,缓缓落下,在大街上行走。 偶尔有几个小孩出现,远远瞧见她,就当即转身,似是瞧见了妖魔鬼怪似的径自跑开,不带一丝犹豫。 不远处,有几个大汉以白色面巾牢牢遮挡着口鼻,抬着一块儿很大的棺木,棺木上也罩着一层厚厚的白布,他们面容麻木地行进着,动作机械又缓慢。 每一次抬起脚都是这么得艰辛与困难,每一步都似是踏入泥潭,稍不留神便会陷进去,再难重见天日。 不多时,传来了妇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一位披麻戴孝的妇人,小跑着追过来去拦大汉,哭喊着指着白布下罩着的什么东西,眼泪自她脸颊上喷涌而下,却被家人拼命追上来捂住了嘴,辱骂与嘶吼只能变为闷闷的‘呜呜’声,她被家人拖了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只余下眼眸里的不甘与恨意死死盯着大汉。 “丈夫……我的丈夫!!凭什么连尸首也不留给我?凭什么?!!” “囡囡!这可是王姬下的令,不可妄议。”她的家人冲大汉尴尬又惊恐地笑了笑,似是生怕他们也将夫人抓了去似的。 大汉们应是见多了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只麻木地盯着前面。 林栀清安静地望着这一切,悄然跟上了那群大汉。 棺木上,堆了很高的一层。 一只形如稿枯的手隐隐从白布底下伸出来,随着几个大汉的步子上下摇晃。 林栀清倒一口凉气,她盯着苍白裸露的手臂,只见上面布满了鱼鳞一般的鳞片,颜色从深红到褐色不等。 “这便是……虞之覆口中的疫病吗?” 林栀清敛了声息缀在他们身后,只见他们抬着尸首到了一处荒芜的地带,而后放下棺木,期其中一个大汉举起了火把,火苗在凉风里“簌簌——”地燃着,将堆叠如山的百姓照耀地一清二楚。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将火把拿到自己手里,倏然笑了,唇边弧度愈发大了起来,他笑得无奈又苦涩,混浊的眼泪便从眼角的缝隙流淌出来,顺着脸颊留下,在草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大哥。”有人轻声唤道。 男人轻笑:“时候……到了。” 他掀开自己的衣裳,林栀清的目光赫然落在他的手臂上——同样的鱼状鳞片结痂在上,显得可怖。 “大哥……”一旁有人闷着嗓子哭了,抽噎着,不知是在祭奠男人,还是在祭奠将来的自己。 拿着火把的男人向前一步走去,混浊绝望的眸光一一扫过身后那群男人身上,他们还都如此年轻,可如今这个情形,也只能为家人这般去做了。 “别看了,早晚都是一样的。” 搬运尸体……早晚都会被传染的,早两天还是晚两天,本身并没有差别。 尸首里放了多余的稻草,火若是投进去,应该会燃烧地很快吧。 他踩着那些尸体,这些尸体都那般瘦弱,想来在生前数月里不曾吃好,他的脚面踩上去,被硌得生疼,还有不知哪里来的木材的碎片,划伤了皮肉,自足底传来隐隐的疼痛。 他一步步爬向中央,这些尸体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少。 这次汹涌而来的疫病害死了很多人。 男人的眸光落在其中一个尸体上,顿住了——那是个襁褓,里面仔细包裹着一个女婴,襁褓是丝绸制成,他认得,这是几个月前这流行邺城的布料,价格高昂华贵,能买得起的家族以后廖廖几个。 这是王员外家新出生的小女儿。 尚且不足满月。 她尚且还不足成年人手臂长,却不能躺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撒娇,如此可怜得被抛弃在冰冷的尸体堆里,男人掀开的襁褓,果然在她身上看到了鱼状鳞片,他叹了口气,将女婴抱在怀里。 他紧紧抱着孩子,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他以搬运尸体的身份换来了女儿去邺城安全区的机会,王姬允诺她,会尽力保护女儿不被疫病感染。 如此便够了。 他微笑着,在大汉们默哀的眸光里,将火把抛了出去,幼小的火苗点燃了稻草,逐渐燃起来,将偌大的尸体堆覆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