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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鸦雀无声。 地上的唐彪已经是前车之鉴,方才那一注流水已经证明,青衫女子的实力远远胜过他们, 故即便心有不甘此刻也只能噤若寒蝉,生怕稍不留神便会成为第二个唐彪。 “怎么不说话呀?” 林栀清扫视着他们,唇边带着弧度:“怕我也杀了你们?诶,这就对了,惜命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众人木讷地点头。 “不嫌弃我们颜宴是女子了?” 众人:“……” 兴许心里是介意的,只是林栀清武力值太过于超强,有的世家大族连修仙者都算不上,若是硬碰硬,便是毫无胜算了。 一阵骚动,林栀清的视线看向那骚动的源头,正是那个方才质证颜宴为女子之身的医师。 有识时务的人捉了医师,押解到她身前,听候发落。 感受至那一抹温润的视线,林栀清在识海中用仅仅能用她们二人听闻的声音耳语:“巧了,我原本想着离开前大闹一场,让你女子之身弄得人尽皆知,谁知,世事无常。” 原本就算唐彪不整这一出,林栀清也打算找机会声明的。 颜宴投以疑惑的目光。 “你娘说你小时候爱穿裙子?趁侍女不在的时候穿人家衣裳,偷偷照镜子,还因为你娘骂你赌气要去投河?” 颜宴兀自红了脸。 “这下好了,颜宴……”林栀清眸色认真,柔声道:“你再也不用隐瞒了,只有你足够强,便可以冲破人心的成见,以后你想穿什么款式便穿什么款式,再也不必遮掩了。” 颜宴擦拭了眼眶,好似有泪珠滚落,她转瞬便平复了心绪,抬眸看向林栀清:“林姑娘,藏书阁的典籍……可是已焚烧殆尽了?” 林栀清点点头。 一声轻叹,似是无奈极了,颜宴瞧着很失落,视线几经辗转落在纷飞火焰里。 火烧了那般久,恐怕是不能挽回了。 林栀清笑得狡黠,语锋一转:“是烧了不错,但是——我已经全部收录了,现下……”她将一颗珠子拿出来,珠子在她指尖的操控下幻化成筛粉,融成一条线飘进了颜宴的太阳穴。 一瞬间,颜宴居然能在珠子里翻阅典籍,林栀清道:“这颗珠子的权限只有你与我,旁人别无可能打开,这下,你再也不必忧心藏书阁被烧了,颜家的专利权,你算是保住了!” 她重重拍了拍颜宴的背,似是慰藉。 “有这种专利权在手,即便他们再不喜欢你,也得觍着脸过来与你相处,会善待你讨好你,你便不必过得如以往那般小心翼翼。” “你呀,就是太仁慈……必要的人得杀得果断一点,堂堂家主可不能那么好欺负。” 那夜藏书阁的火焰并没有燃烧太久,识时务的众人在觉察到形式骤变以后便自发前去灭火,林栀清释放了水库权限,不多时,藏书阁便被淋透了。 为了给颜宴留下一个好印象,有唐彪的亲信负荆请罪,道出了火凤凰的存在,道那火凤凰是这次火灾的元凶,欲带领颜宴去寻那火凤凰,谁料—— 一个转眼,那火凤凰扑棱着翅膀,探头探脑地从林栀清身后冒了出来,样子可爱极了。 林栀清微笑着默了默火凤凰的脑袋,它挥舞着臂膀跳动,与她互动的模样亲昵非凡。 颜宴这才知晓原来火凤凰会将破壳而出后遇见的第一个人类认作主人,恰巧林栀清又是个单水灵根,能将这灵兽完全克制,它便彻底打消了逆反的念头,老实又安分地守着林栀清过活。 “颜宴,怎么样。” 颜宴侧身望向身旁的青衫女子,那人一脸惬意,目光望着藏书阁忙碌似是蚂蚁一般的众人,似是感叹道:“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次焚烧跟过年的烟花似的,噼里啪啦。” 颜宴的眸光也跟着望过去,那些人里面有不少是唐彪曾经的门客,纷纷向他递过来橄榄枝,林栀清帮他解决了心腹大患,江南一带总算是安生下来了。 她笑笑,轻声道:“嗯,热闹。” “今日大婚,按理来说,你当与我共饮合苞酒,来,喝一个?” 林栀清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壶酒,晶莹剔透得霎是好看,她给颜宴斟了酒,柔声道:“鲜少见你穿这种颜色,很漂亮。” 颜宴怔了怔,恍然发觉林栀清是在说她身上的大红色礼服,不由得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多谢。” 她接过林栀清递过来的酒,轻声叹气:“可惜,你没穿。” 林栀清笑得潇洒:“哈哈哈哈哈,今日白天有事嘛,又不是不穿,再说了,昨日穿礼服,你不是也见过了嘛,让女官来来回回改了那么多次,她们不烦,我都要试烦了。” 酒味甘甜,舌尖却能品尝至许多后味,似是高山般绵延不绝。 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颜宴这时忽然有种预感—— 林栀清好像要走了。 沉默良久,颜宴忽然觉得一阵失落,她盯了盯她身侧的火凤凰,装作不经意地笑道:“哪里来的小鸡,也被你收了去?这是第几个了……我数数,收了个徒儿,又收了只狐狸,嗯……现在,又收了只小鸡,已经第三个了吧。” 林栀清耸了耸肩,“问它,莫名其妙认我为主,不然,你这藏书阁的火,可没那么容易灭。” “诶,说起这火凤凰,你知晓我今日见了王姬,还看见了谁?” “影姑娘。”颜宴猜测道。 “没错,那虞影病怏怏地躺进床榻里,虚弱得似是一片小纸人……”林栀清回忆着什么:“王姬亲力亲为地照顾,也是难得,一个皇女,也不知怎地爱上了侍卫。” 颜宴笑了笑,感慨道:“感情本不分高低贵贱,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在苍穹山你救那小狐狸,定有人讲,小狐狸她既不是大妖,又是你仇人的女儿,救她不值得……诸如此类,你也定是不会听。” “对呀。”林栀清勾起了唇角,“只有愿不愿。” “噢对,”林栀清倏然想起了什么,“今日曼儿背着那小人鱼过来了吧?那小人鱼可是鲛人一族的小公主,被人族这么欺负保不住要被妖族报复,让她出面活动活动,说动她母族被对王朝动手,虞之覆那边也好操作一点。” 颜宴又倒了一点酒给自己喝:“嗯,见着了,小人鱼特地避开曼儿过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给她安排个二人居的厢房,只让她和曼儿住进去。” 林栀清露出了然的微笑。 “知道你要她的眼泪,我给她买了些虐文大全,情到深处,她自然会落泪,今日已经拉着曼儿哭了好一阵了,收集的眼泪少说可以治愈一批凡人了。” 二人相视一笑,笑着笑着便沉默了,天边是逐渐熄灭的火光,火凤凰也歪着脑袋异常安静,颜宴侧头瞧了林栀清好几眼,似是欲言又止,张口却又是沉默。 余光将她的行为瞧得一清二楚,林栀清道:“有话说?” 被戳穿了心思,颜宴一怔,又轻松惬意了不少:“嗯。你倒是了解我,我确实有一些话要道与你说。” 林栀清将火凤凰抱起来,放进臂弯里,一边逗弄小凤凰一边道:“那便快说呀。” “林姑娘,其实……”颜宴凑近了些,二人肩膀紧紧相贴,夏夜炎炎,有微风也不怎么凉爽。兴许对于颜宴这种性子来说,说几句体己话是属于不易,所以,林栀清难得不嫌弃她身上散发的热量,只是安静地默默倾听。 “……你教会了我许多。不久前我听闻「林栀清」重现这一消息后,便假借婚约一事急忙赶来曲家提亲,我从未听闻人死而复生一事,那时心急如焚,怕是小七的壳子换了人,不慎伤了她的身体,又怕壳子的灵魂没换,还是那个对玄族仇恨有着异常执念的小七。” “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定然不是小七,身上有股云淡风轻的态度,轻飘飘地对待所有事情,好似对什么都不甚在意,游离于世界之外。” “对你……我可能是羡慕吧。像我……要负担起家族的使命,抛下钗裙穿上男装;像小七,幼时便目睹了兄长为人所害,血淋淋的现实便能瞬间撕破她的童年,我们都似是困兽那样深陷泥沼不可自拔,眼睁睁地瞧着自己被一点点吞噬……然后窒息……死亡。” “可是林姑娘,你不一样。” 颜宴侧头望向她,透过帷帽勾勒出女子侧颜的轮廓,清丽隽雅,她看着这侧颜便怔住了,直至林栀清抬手将帷帽摘掉,露出一双清澈乌黑的瞳眸,直直撞进了她的视线。 她几乎是瞬间便移开了目光,脸颊泛上一层红晕。 林栀清瞧过来的眸光很是平和,似是春日里静静绽放的花朵儿,她轻声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颜宴的声线显得有些局促,“你,你,你……” “别紧张呀,”林栀清笑了:“不要紧的,慢慢说。” 颜宴默了默,良久,才缓声道:“你很自由,仿若随心所欲,不被规则所局限,想收徒便收徒,却又能丢下徒儿说不管就不管……就连随手捡到的小狐狸,也能悉心照料当做小辈来养,我很羡慕你,很羡慕这种活法儿” 林栀清似是松了一口气,调侃道:“哎呀,还以为你羡慕我可以光明正大穿女装呢,原来是羡慕这个。” 第80章 第 80 章 得见楚绪 暧昧的气氛被林栀清这一调侃, 中和了不少,她默了默,收敛了笑意, 眸光认真落在她身上, 颜宴今日的喜服很漂亮,似是晚霞, 又勾勒出金边。 “你羡慕我,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那些苦大仇深,若是我亲眼目睹了兄长被人放血,母族被迫自焚,我的执着,怕是半分也不会少。” 神降之中血腥的一幕, 直至现在还如临昨日, 林栀清在这个世界当然是自由的, 因为她是整个世界的观察者而非亲历者,只浅尝辄止地浏览下小七的记忆便能让人如此悲痛,不敢想象, 真正的小七, 在目睹这一切后,是如何过活的。 “颜宴, 事到如今, 也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没过多久,便是与楚绪约定好的日子, 是时候该离开颜家了,林栀清心想。 “关于玄族,关于小七,颜宴, 把你猜到的,知道的,全部说给我听,一丁点也不许保留。” …… *** 那日张灯结彩,全城的人都在庆祝这场大婚。 众宾客皆瞧见,方才暴露女子之身的颜家主似是喝醉了酒,在众目睽睽一下将未婚妻子打横抱起,几乎是飞奔着入了厢房,脸色红得似是初春绽放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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