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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她慵懒地开口,叫住了守卫。 守卫立刻停下,恭敬垂首。 独孤灼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唐棠面前。她伸出手,用指尖挑起唐棠的下巴,迫使那张被面具覆盖的脸微微抬起。透过冰冷的眼洞,她看到那双眸子依旧空洞,但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力压抑的、冰冷的警惕。 “就这么回去了,多无趣。”独孤灼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本座近日得了几头不错的‘宠物’,正好今晚在地下的‘兽宴’有场消遣。带你一起去开开眼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魔修,声音提高,确保某些可能存在的耳功能听到:“哦,对了,记得派人去烬园通知我那位好妹妹,就说姐姐我今晚设宴,请她务必赏光。就说……有她‘感兴趣’的节目。”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阳谋,一个独孤烬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踩的阳谋。不赴约,便是示弱,便是承认自己不敢面对,也可能会错过关乎唐棠生死的信息。赴约,则要眼睁睁看着独孤灼继续折辱唐棠,承受新一轮的精神凌迟。 极乐之城的地下,别有洞天。与其说是宴会场所,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环形看台围绕着深达数十丈的圆形坑底,坑壁由坚硬的黑曜石砌成,布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或新鲜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魔物的腥臊气以及观众狂热的喧嚣,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氛围。这里,便是“兽宴”——魔修们观赏修士与凶残魔物搏杀取乐的血腥之地。 独孤灼高踞主位,姿态闲适,仿佛置身于雅致的宫廷宴会,而非这血腥屠场。唐棠被她随意地安置在脚边的一个矮墩上,依旧戴着面具,穿着那身屈辱的纱衣,锁链的一端攥在独孤灼手中,如同牵着一条宠物。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意味的目光,如同针扎般刺在身上。 独孤烬果然来了。她依旧穿着斗篷,兜帽压低,坐在距离独孤灼不远不近的位置,苏云漪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从出现到现在,她没有看独孤灼一眼,也没有看唐棠,目光始终落在角斗场中央那片布满沙砾和污血的地面上,仿佛在专注地研究上面的纹路。但她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放在膝上、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兽宴的暖场节目是几场低阶魔物之间的厮杀,血肉横飞,引来看台上阵阵疯狂的嚎叫。独孤灼似乎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点评几句。唐棠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血腥的场景,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那枚缓缓旋转的魔种上,试图汲取那微薄的寂灭之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终于,暖场结束。主持兽宴的魔修高声宣布:“下一场!由焚心殿特别奉献——正道娇花,对战噬魂魔狼!”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喧嚣。噬魂魔狼,三阶魔物,嗜血残暴,尤其擅长音波攻击,能震荡神魂,对于修为被禁锢大半的修士来说,几乎是必死之局。 唐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独孤灼却笑了,她松开锁链,拍了拍手。一名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的,竟是两件唐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她的流云梭和一套细如牛毛的海棠针! 这是她曾经的贴身武器,伴随她多年历练。落入极乐之城后,便被搜走,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以这种方式回到她手中。 独孤灼拿起那枚小巧精致的流云梭,在指尖把玩着,然后俯下身,凑到唐棠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唐棠冰冷的耳廓上,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瞧,姐姐我对你好吧?把你心爱的小玩意儿都还给你了。”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低沉而恶意满满,“拿着它们,下去。别说姐姐不给你机会。” 她将流云梭和海棠针塞进唐棠冰凉的手里,指尖用力捏了捏唐棠的手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鼓励”: “**好好活着,让我看看,你的恨……能让你做到哪一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唐棠心中压抑的闸门。恐惧、屈辱、还有对独孤灼、对独孤烬、对整个极乐之城的滔天恨意,如同岩浆般奔涌而出!活着!她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复仇的可能! 她被两个守卫粗暴地推下了角斗场。 冰冷的沙砾硌在脚底,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对面,栅栏升起,一头体型壮硕如牛、毛皮黝黑发亮、双眼猩红的噬魂魔狼,低吼着走了出来,獠牙上还挂着上一场猎物的碎肉。它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尤其是唐棠身上那与魔域格格不入的、纯净(尽管已沾染魔气)的灵魂味道,让它兴奋地刨动着地面。 看台上,独孤烬在唐棠被推下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下,斗篷下的手骤然握紧。苏云漪的手再次及时地、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独孤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优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容玩味。 角斗场中,唐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修为被独孤灼刻意压制,仅能调动炼气初期的微薄灵力,大部分还要用来维持魔种的隐匿。面对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噬魂魔狼,她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曾经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这两件熟悉的武器。 魔狼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一声低吼,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来!腥风扑面! 唐棠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腕一抖,数点寒星射出——海棠针!细如牛毛的毒针精准地射向魔狼的眼睛等脆弱部位! 然而,魔狼皮毛坚韧,只是被针尖刺入些许,速度几乎未受影响。它利爪挥出,带起凌厉的劲风! 唐棠狼狈地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肩头的纱衣被爪风撕裂,留下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却反而刺激得她更加清醒。 不能硬拼!只能游斗! 她开始利用流云梭的灵动性,在场中穿梭,不断用海棠针骚扰魔狼。流云梭在她指尖飞舞,时而如游鱼般滑腻,时而如疾风般迅捷,在她身体周围布下一层淡淡的、难以捕捉的轨迹,勉强抵挡着魔狼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魔狼久攻不下,愈发焦躁。它猛地停下脚步,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狼嚎! “嗷呜——!” 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向唐棠的神魂! 唐棠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当场晕厥!她强忍剧痛,疯狂催动魔种,一股冰冷的寂灭气息勉强护住识海,才没有立刻崩溃。但动作已然迟滞。 魔狼抓住机会,再次扑上!血盆大口直咬唐棠脖颈! 生死一线间,唐棠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流云梭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魔狼腹部相对柔软之处! “噗嗤!” 流云梭半截没入!魔狼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甩头将唐棠连人带梭狠狠撞飞! “砰!”唐棠重重砸在坚硬的坑壁上,又滚落在地。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苍白染血的下半张脸。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席卷而来。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是骨折了。 魔狼腹部插着流云梭,鲜血淋漓,却更加凶性大发,一步步逼近,猩红的眼中满是残忍的杀意。 看台上,独孤烬的呼吸几乎停滞。她看着唐棠吐血倒地,看着她骨折的手臂,看着她勉力支撑着想爬起来却一次次失败的凄惨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看到唐棠那半张露出的脸上,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不屈的倔强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守卫已经准备上前,按照惯例处理将死的“猎物”。 独孤灼却摆了摆手,示意稍等。她看着场中奄奄一息的唐棠,又瞥了一眼几乎要将扶手捏碎的独孤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在等,等一个临界点。 魔狼走到了唐棠面前,低下头,獠牙对准了她的喉咙。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唐棠脸上。 唐棠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魔种的力量在重伤下变得紊乱。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亡,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也许,就这样结束…… 就在魔狼即将咬下的瞬间! 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魔气,如同破空之箭,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噬魂魔狼的眉心! 魔狼的动作瞬间僵住,猩红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魔气射来的方向——独孤烬! 她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兜帽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露出那张苍白却布满寒霜的脸。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独孤灼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充满了计谋得逞的愉悦和残忍。她缓缓站起身,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角斗场中格外刺耳。 “哈哈,我的好妹妹。”独孤灼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赞叹,“看来,你对姐姐我的‘宠物’,还真是关心备至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走下看台,来到角斗场中。她无视倒在地上的魔狼尸体,径直走到奄奄一息的唐棠身边。 唐棠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走近的独孤灼,又看了一眼看台上脸色铁青的独孤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独孤灼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碎裂的面具,随手丢开。然后,她抬起脚,用镶嵌着宝石的、坚硬的鞋底,**狠狠地踩在了唐棠那张染血的、苍白的脸上!** 用力之猛,让唐棠的头颅被迫重重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唔……”唐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从口鼻中溢出。 “看到了吗?我亲爱的妹妹。”独孤灼踩着唐棠的脸,用力碾了碾,姿态嚣张而侮辱至极,她抬头,目光挑衅地看向看台上的独孤烬,声音冰冷而高亢,“这就是跟你抢东西的下场!这就是违逆我的下场!” “在本座眼里,她连条狗都不如!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想让她生,她才能苟延残喘!我想让她死,她就得立刻变成一具尸体!” “而你——”她的手指猛地指向独孤烬,语气充满了轻蔑与警告,“连在我脚下抢一条狗命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地下角斗场,鸦雀无声。只有独孤灼嚣张的声音在回荡,以及唐棠微弱的、痛苦的喘息声。 独孤烬站在看台上,身体僵硬如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看着被独孤灼踩在脚下肆意侮辱的唐棠,看着那张曾经明媚此刻却布满血污和屈辱的脸,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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