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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神功初成,元婴稳固,正是潜伏爪牙,静待时机之时。极乐之城的这场内乱,正是她浑水摸鱼,索讨血债的最佳舞台。 目光最后扫过观星台上那个拄着长鞭、孤寂而狼狈的玄色身影,唐棠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冰寒。 “独孤烬……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你欠我的,我会亲手,连本带利,一一取回。” 旋即,她身影悄然淡化,如同鬼魅般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对于观星台的结局,她毫不关心。她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整个极乐之城,在她所有仇敌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焚心殿深处,灼阳宫。 昔日极乐之长公主、权势煊赫的独孤灼的居所,此刻却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赤金与黑曜石构筑的殿宇依旧宏伟,但内里却是一片狼藉。珍贵的魔晶器皿化为齑粉,华美的鲛绡纱幔被撕扯成条,镶嵌着宝石的灵木家具东倒西歪,断裂处露出狰狞的木茬。空气中原本霸道的暖香,如今混杂着浓郁的酒气、丹药的苦涩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气息。 独孤灼披散着曾经引以为傲的如瀑长发,穿着一件沾满酒渍和污痕的暗红色寝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和碎片上。她原本艳丽绝伦的脸庞,因歇斯底里的愤怒与修为尽失带来的巨大落差而扭曲,眼眶深陷,眸中布满了血丝,时而涣散,时而迸射出骇人的厉光。 “废物!全都是废物!” “独孤烬!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嘶吼着,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将一座半人高的、用整块“血髓玉”雕琢而成的凤凰摆件狠狠推倒在地。“轰隆”一声巨响,玉凤摔得四分五裂,碎玉迸溅,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和未来。她试图催动魔元,将那碎片彻底湮灭,但丹田处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和钻心的剧痛,提醒着她已成废人的残酷现实。 这种从云端跌落、连蝼蚁都不如的境地,几乎将这位曾经睥睨众生的长公主逼疯。她疯狂地打砸着视线内一切完好的物品,借此发泄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 殿门外,由独孤烬心腹影煞派来的四名玄甲守卫,听着里面传来的破坏声和咆哮,脸上只有麻木的冷漠。他们的任务只是确保里面的人不死、不逃,至于这位废公主是疯是傻,与他们无关。 就在独孤灼力竭,瘫坐在一堆狼藉中,望着自己微微颤抖、连握紧拳头都感到无力的双手,陷入更深绝望之际,一阵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自内殿廊柱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佝偻着身子、端着黑漆木托盘的老妪,缓步走近。老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侍女服,头发花白,面容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但步履却异常沉稳。她是莫姨,独孤灼生母当年的陪嫁侍女,也是在这焚心殿中,少数几个真正关心过、甚至可称得上看着独孤灼长大的人。 “殿下,”莫姨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该换药了。”托盘上放着干净的纱布和几个散发着苦涩药味的玉瓶。 独孤灼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莫姨,那目光如同濒死的凶兽,充满了攻击性。“换药?换什么药?!本宫没病!滚!都给本宫滚出去!”她抓起手边一块碎玉就欲掷过去。 莫姨却并未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殿下,身体是自己的。纵然……纵然修为不再,也好歹要活下去。” “活下去?像条狗一样活下去吗?!”独孤灼尖声叫道,但举起的手却缓缓放了下来。面对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她心底最深处那丝几乎被磨灭的软弱,似乎被触动了一下。她别过头,不再看莫姨,声音生硬却不再疯狂,“……放下,出去。” 莫姨默默地将托盘放在一处尚未倾倒的矮几上,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她来时一样。 殿内重归死寂。独孤灼盯着那托盘看了许久,才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矮几旁。她没有去动那些伤药,而是怔怔地望着殿内一角,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侧廊,通往灼阳宫后方一处更为僻静的偏殿——那是她阿娘生前最后一段时光居住的地方,也是这焚心殿中,唯一还残留着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属于“过去”气息的角落。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需要离开这片狼藉,需要一点……能让她暂时忘记眼前绝境的东西。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寝衣,努力挺直了腰背,尽管这简单的动作都让她感到虚弱。她走向那条侧廊,步伐缓慢而坚定,仿佛要去进行某种仪式。 偏殿比主殿小了许多,陈设也简单素雅得多,多以暖玉和沉香木为主,与灼阳宫主殿的奢华张扬截然不同。殿内一尘不染,显然一直有人细心打扫。窗边,摆放着一架古旧的七弦琴,琴身光滑,看得出时常被人抚弄。 独孤灼走到琴前,伸出依旧白皙却失去力量光泽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她有多久没有碰过琴了?自从阿娘去世,她一心追求力量权势,早已将这些东西抛之脑后。 她坐下,尝试着拨动琴弦。不成调的音符断断续续地响起,生涩,暗哑,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但她没有停下,只是凭着久远模糊的记忆,一下,又一下地拨动着。琴音在空旷寂静的偏殿中回荡,不成曲调,却莫名地带给人一种哀凉之感。 殿外由独孤烬派来的守卫听到里面的动静,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个冷漠的眼神,并未理会。只要这位废公主不试图冲出宫殿,他们乐得清静。城主之命是幽禁,只要人还活着待在殿内,他们的任务便算完成。 …… 焚心殿外围,阴影扭曲。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处阵法节点的细微缝隙中悄然滑入,落地无声。正是唐棠。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守卫黑衣,宽大的衣物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但周身气息却已内敛到极致,与周围的环境魔气完美融合,若非肉眼直视,即便神识扫过,也极易被忽略。 此刻的她,对于焚心殿外围这些主要由金丹期修士组成的守卫以及那些看似森严、实则在她眼中破绽百出的警戒阵法,已然视若无物。 她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又似掌控阴影的王者,身形在殿宇的廊柱、阴影间几个闪烁,便已绕过数队巡逻守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灼阳宫附近。 宫门外,四名身着玄甲、气息明显比外围守卫精悍不少的魔修肃立两旁,正是影煞派来接手此处防务的心腹。其中一人似乎是头领,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巅峰。 唐棠隐匿在一根巨大的廊柱之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四人。直接强闯,难免打草惊蛇,虽然不惧,但麻烦。她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一场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久别重逢”。 心念微动,一缕精纯至极、却蕴含着寂灭真意的魔元自她指尖悄然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细丝,无声无息地分成四股,贴着地面,沿着阴影,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蜿蜒射向那四名守卫的脚踝。 这寂灭魔元,不仅威力巨大,更带有极强的隐匿和侵蚀特性。四名守卫甚至还未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便觉脚踝一麻,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瞬间沿着经脉逆袭而上,直冲心脉与识海! 他们瞳孔骤然放大,想要惊呼,却发现喉咙如同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运转魔元抵抗,那寂灭之力却以摧枯拉朽之势侵蚀了他们的生机。不过眨眼之间,四人的眼神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不祥的灰败之色,直挺挺地僵立在原地,气息全无,竟是被瞬间夺走了所有生机,外表却看不出丝毫伤痕,仿佛化为了四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唐棠面无表情地从阴影中走出,看都未看那四具“雕像”一眼,径直走向灼阳宫那扇雕刻着狰狞魔凰的厚重殿门。门上有禁制光华流转,但对于已然精通寂灭魔元特性的唐棠而言,破解这种级别的禁制,易如反掌。 她伸出手指,指尖一缕黑色魔元轻点禁制核心。那原本流转的光华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消融,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禁制解除。 推开偏殿门,一股混合着浓郁香料、酒气以及疯狂气息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唐棠微微蹙眉,迈步而入,反手轻轻合上了殿门。 唐棠静静地看着那个坐在琴前、背影单薄落寞的红衣女子。与她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独孤灼判若两人。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万载寒冰般的冷漠。 她本想直接出手,但在踏入偏殿前,她感应到了另一道微弱的气息——那个刚刚离去的老妪。唐棠记得她,在焚心殿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个被称为“莫姨”的老妪,曾在她伤重濒死时,偷偷塞给过她一枚最低阶的疗伤丹药,虽然于事无补,但那几乎是那段岁月里唯一一丝微不足道的、不带恶意的暖意。 唐棠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偏殿入口处。莫姨正端着空托盘准备离开,陡然见到一个陌生女子出现,惊得差点叫出声。但她还未及反应,唐棠并指如风,一缕寂灭魔元瞬间封住了她的昏睡穴。莫姨身体一软,向下倒去。唐棠伸手扶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廊柱旁不显眼的角落,并未伤其性命。 做完这一切,唐棠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偏殿内那个抚琴的背影。她迈步走了进去,步履无声,如同索命的幽魂。 “铮——” 一根琴弦因为心神激荡而被拨断,刺耳的杂音打断了独孤灼杂乱无章的弹奏。她也终于察觉到了身后那不同寻常的、冰冷刺骨的气息。 她猛地回头。 逆着偏殿窗外透进来的、极乐之城永恒的昏暗天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黑衣,黑发,衬得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五官依稀是熟悉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惊恐、屈辱、倔强的眸子,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死寂。 唐棠! 独孤灼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隐秘的悸动,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爆发! “是……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守卫的踪迹,却只看到一片死寂。 唐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上下打量着独孤灼,从那散乱的头发,到皱巴巴的寝衣,再到那双因赤足踩在碎片上而沾染了污迹和细微血痕的脚。 “看来,”唐棠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长公主,近日过得并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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