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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郊区的城中村不再似记忆里那样破败，修了很多路灯和监控。 在上高二之前，江笙和母亲一直住的就是这附近。 那时候姥姥姥爷还没去世，她和妈妈一个方便上学，一个方便上班，住的就是这边的房子。 很旧，也不大，但至少不破，也足够那时的她们容身。 “随便逛逛吧，反正回去也闲着。” 不知道为什么，江笙想故地重游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云烛听后，鬼使神差的，循着记忆，把车开向了拐弯处，这个城中村里的图书馆方向。 江笙的余光瞥见了街角一处破败的店面。 “那间酒馆居然不开了吗……” 云烛循声看去，“怎么了吗？” 江笙透过车窗指着街角那间店面。 看上去已经歇业很久了，下拉的铁门满是锈迹，连门头的招牌也被扯了下来。 江笙说，“我高一的时候，柊箐在那里兼职过店员，那位老板人还挺好的。” 那时候的她，常踩着不算完整的石砖路，和好友们结伴上下学。 “因为酒馆下班晚，她又没有手机，怕不安全，晚桐住在城区中心，就只好我和周雅一起去接她。” 两个人找了处地方停好车，故地重游的感觉很神奇，就好像自己的十六岁还是在上个月。 路过一处河边空地，江笙瞥见了道路尽头，这座城中村唯一的图书馆。 “那个图书馆也翻新了啊。” 云烛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图书馆时，错愕一瞬，又平静了下来。 云烛开口问，“你来过这边吗？” 江笙笑笑，拉着她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没怎么来过，我们家那时候住的房子就在附近，走另一边就能搭车去学校了。” 去城区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她来回坐了十多年。 图书馆前的路分外明亮，不少学子还穿着校服，和朋友一起说说笑笑的离开。 江笙看了看周围的绿化，她读书那会可没有这么多路灯，就更别提绿化了。 她笑，“你可能不知道，十多年前这条路经常有流氓小混混在，监控也不多，所以我和周雅才担心阿箐的安全” 云烛勾唇，握紧江笙的手。 “哦？那不是很合适出现一些江老师英雄救美的戏码？” 江笙失笑，“哪有那么戏剧啊，不过倒是还真有过一次。” 云烛顿了顿，“……说说？” 江笙看见了云烛眼中闪过的一抹复杂，有些疑惑，但没多想，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记得当时好像是高一吧，柊箐凌晨才下班，我和小雅一般会在九点半左右出门去接她。” “那时这边的监控坏了两天才刚修好，图书馆十点半关门，当时已经差不多十点半了。” 当时的图书馆还有点旧，像是什么被废弃的工厂稍微加工了一下组装出来的。 她说，“我看有个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带着卫衣帽和口罩，当时没什么路灯，就我头上有一个，看不太清，但她后面跟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两个人坐在图书馆外的花坛边，云烛安静听着，始终没舍得放开江笙的手。 “然后呢？” 江笙冷哼一声，“那个人满脸横肉，看着醉醺醺的，不像什么好人” “我这个人呢，向来是最流氓的，管他有没有恶意呢，跟着人小姑娘半天吓唬人家就是不礼貌。” “然后~稍微恐吓了他一下。” 说这句话时，江笙朝她眨了下左眼，有点得意，又少见的俏皮。 云烛安静片刻，轻挠她的手心。 “你太乱来了，当时你才多大？” 江笙想了想，“十六岁吧，云医生，虽然我是上了大学才学的柔术，但我此前打的架可不是白打的。” 她勾唇，轻笑了一下，“小雅在旁边录着，扭个头就可以跑酒馆去找熟人了，没关系的。” 其实那个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江笙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云烛就这么侧目看着她，江笙仰头看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 如果她扭过头，一定会看见云烛眼里化不开的柔情和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在江笙低下头时，她迅速收敛眼中情绪。 “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江笙摇摇头，“不认识，她有点害羞，没让我送，又戴着帽子口罩的，也没我高，看不清。” “从图书馆出来，帮她捡书的时候，都是一些很老的书，估计是专门跑过来借的。” 这个图书馆当时很旧，确实也开了很久，所以有很多其他地方早就不再收录的，或者还没收录的书。 云烛调侃一般，笑着说，“那你的青春还真是……精彩。” 江笙失笑道：“是命运多舛吧。” 云烛总觉得此刻开口说话很难，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为什么帮她？明明你当时也只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不是吗” 十六岁的女孩，怎么样也不一定打的过一个体型比自己大这么多的成年男性 江笙却耸耸肩说：“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我现在也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过冲动，但至少很有效。” “而且……她看上去有点害怕，声音是冷静的，可手是抖的。” 她还记得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形，看上去没有自己高，瘦瘦的。 拒绝自己送她去公交站的声音都是礼貌而冷静的，可紧抱着书的手却用力到泛白，估计是被吓到了。 江笙只好和周雅在比较远的地方目送她上车。 可说到这里，江笙像是无奈一般叹气，笑了一下。 “好吧，用柊箐调侃的话说，我中央空调，看见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就想关心，多管闲事，应该把山上的大佛请下来让我坐上去。” 杨柊箐不止一次这么调侃过她，江笙总是一笑带过。 她知道杨柊箐在开玩笑，也知道里面夹着的关心。 她只是觉得，她想，所以她就做了。 见云烛没再说话，而是盯着自己，有些出神的样子。 江笙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云烛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只是…… 想早一点认识你。 如果那个时候，她叫住了江笙， 那她们是不是……
第110章 旧路 对于学生时代，云烛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记忆。 嗯……做的习题不算。 ——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她有些无措时出现，高挑的少女握着酒瓶往墙上一砸，从另一侧的小巷中走出。 那一片就那么几个路灯，不算亮，忽明忽灭。 少女穿着干净的白T，像是校服，有个三中的校徽，浅色的短裤，偏瘦，但不羸弱。 她拿着破碎的那头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步步逼近。 周围不算亮，本就只是刚好视物，少女的短发挡住了她的侧脸，让云烛看不真切。 可那人给她的感觉，却让她记了很多年。 模糊的记忆，在陪着江笙去医院看望徐婷时，看见那张老旧的照片后再次清晰。 云烛已经快忘记当时的场景了。 只记得路灯忽明忽灭，女孩手里拿着酒瓶，腿上被酒瓶砸开时炸裂的碎玻璃划出来了一些细小的血痕。 可对方却毫不在意，步步逼近那个刚才跟踪自己的男人。 “这位大叔，大半夜的堵着人家小姑娘，要不要脸啊？” 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带着点“礼貌”，可听着却莫名阴冷。 “温馨提示，警察叔叔可能在路上哦~而且……那边的监控，今天早上刚修好哦~” 云烛从来就不是一个开朗的人，高中的她更是拒绝任何人的接触，一心只读圣贤书。 可能是太久没和人交朋友的原因， 当时女孩从昏暗的路灯下朝她靠近，伸出手帮她捡不小心掉地上的书。 云烛头谢绝了那人的好意，道谢后打了车，捏紧手里的东西，生怕被江笙看见。 上车之前，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道温柔又担忧的视线注视着自己的背影。 她走的匆忙，甚至有点狼狈。 之后她去还书，却再遇不到那人。 云烛看了看身后装修干净又明亮的图书馆，和记忆中，早已经对不上了。 可那段回忆，在她平淡的人生里，意外的深刻。 云烛一直不敢想，那天如果没有遇到她，如果她没有那么勇敢，如果她只是冷眼旁观…… 好在，江笙没有。 云烛犹豫着问她，“那……之后呢？” 江笙：“之后 ？” “我跟晚桐她们说了这件事，晚桐她妈妈当时是我们学校体育馆的出资方，和学校反应之后，学校又出面和政府反应，给那边多加了点监控，路灯也修好了。” 她撑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嗯……真的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之后的第二年，雅雅就走了。” 时间很消磨人，尤其是对记忆的磨损。 她们的照片不多，她想尽办法记住她们约定的方式也不多。 活成她们的样子，是江笙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周雅想考海城大学，想出国留学见世面，回家开间小酒馆，调试各种各样的漂亮酒，有一个属于她们的“小据点”。 孟晚桐想继续学各种外语，想站上联合国的讲台，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她和杨柊箐都做到了。 云烛和她的手交握在一起，心中思绪飘远。 如果那时候她叫住了江笙，那是不是她就可以参与到她的青春里？ 好像不行。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太能站在那样的江笙面前。 但至少她参与过她的青春，哪怕只有那一晚，哪怕只有那十多分钟，哪怕只那一眼。 她们的平行线，是短暂相交过的。 “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好” 但没关系，她已经握住了当年没握住的手。 和她想的一样， 很暖，也很软。 脚下的路早已经不是记忆里凹凸不平的水泥路，改成了青沥路。 路灯不再昏暗，亮堂堂的，照亮了各处小巷。 江笙走了十多年的路，通往海城外滩的路，终于明亮且繁华。 小吃街依然和江笙的记忆里一样热闹。 她拉着云烛去买了桂花糖糕，用签子插着，像个小巧的冰棍。 “你尝尝。” 松软的糖糕像是蛋糕胚，却又比蛋糕胚要蓬松绵软，带着独特的桂花清香。 江笙：“好吃吗？” 云烛点头，“嗯，不太甜，我挺喜欢的。” 她们牵着手，把整条街感兴趣的小吃都买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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