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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女人眼下淡淡的乌青，她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怎么瘦了这么多，原本就瘦削的下巴现在更是尖尖的像片薄薄的纸片。 以前那双总是看着她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安老师她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穿这么少，您出门的时候不冷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本该顺着她的话说好久不见的，怎么就随着心意说了出来。 女人抬眼，温柔的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比刚遇到她时更深了一些：“还好，今天没有前一段时间那么冷。 杨清漪叹了口气，伸手解下自己的围巾，动作很轻，绕过女人纤细修长的脖颈，在下巴处打了一个松松垮垮的结。 “我不用。 作势要解开，却被女孩摁住，语气里带着不可忽视的坚持：“风挺大，带着吧。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一丝暖意。 围巾上似乎还带着女孩身上的温度，顺着布料，像是要钻入她的皮肤内。 杨清漪先移开了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树。 女人勉强扬起一抹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下高铁。 声音淡淡的，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只是轻轻荡漾开一丝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所以，我是你见的第一个人，对吗？ 杨清漪并没有否认她，让她酸涩的心得到了一丝小小的慰籍。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大学生活怎么样？江州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大学生活很好，很有意思，我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朋友，江州……也很好。 她很有耐心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着安辞。 女人这才放下心，那双带着倦意的眸子浅浅映出些光来：“你过的开心就好。 “您呢，这段时间，您过得开心吗？ “……开心。 “过的一点都不开心，为什么要撒谎？ 女孩关心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却让她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那些忍了许久的委屈和想念，还有重逢后，女孩对她过于冷淡的态度，都让她建起来的城堡轰然倒塌，连带着最后的那点坚强，都碎得彻底。 她牵起女人的手，然后拿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片放到她手里：“听说您最近在找律师，这是我们系，一个很有威望的教授的朋友，您如果有需要咨询的问题，可以跟她见一面，还有，抱歉，没经过您的允许就擅自打听了您的近况。 听着女孩疏离的语气，她攥着围巾的手猛的收紧，绵软的布料在她手里被捏成一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落寞。 “阿初，为什么要跟我说话这么客气……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女孩安静的侧脸映在她的眸子里，那些个客气的词语，像一堵竖起的高墙，把她们两个远远隔开。 手里握着的名片，棱角硌的她的手生疼。 “我们两个，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咨询，我已经跟她说过您的情况了，她会帮您的，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女人的眼泪对于她，永远都是最好的武器，她看不得安辞为了别人将自己的姿态放低的样子，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离开。 二人侧身擦过，女人出乎意料的拉住了她的衣角，怕她讨厌，也只是轻轻拉住了一点，声音里带着一丝央求：“……陪我吃个饭，好不好，我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握紧的拳头被松开。 算了，只是吃顿饭而已…… “知回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该上一年级了吧？ “嗯，今年九月份刚入的学。 说起自己女儿，安辞眼里满是骄傲。 “带知回一起去吃饭吧，我很久没有看见她了，很想她。 女人眼里划过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还是被女孩很清晰的捕捉到。 “怎么了？ 安辞抿了抿嘴：“……我暂时见不了糖糖。 “为什么？就算您跟他在打官司，他也没有任何权利剥夺您看孩子的权利。 “我…… “安老师。 杨清漪扶住她的肩膀：“我想知道。 “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被他知道了，所以…… 安辞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她就已经明白了，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扔进去了一块寒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她从不知道，当年她最拿得出手的爱情，如今竟成了男人拿捏她们母女的武器。 她艰难开口：“所以说，他用我们两个的关系，来威胁你，不准你见糖糖，是吗？ “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那个男人不讲武德，她也没必要用文明人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了。 冷风吹过，她察觉到身旁女人缩了缩。 接过女人手里的包，十分自然的挎在了自己肩上，在女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她伸出手，握住了女人的手。 “阿初…… “你手太冷了，容易生病。 她脸上有些发烫，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一抹红意。 “有想吃的菜吗？ “还去吃面吧。 杨清漪停下脚步回望着她：“吃面？ “嗯，就我们经常去的那家。 女人微微收紧手，与女孩十指相扣。 “好。 二人到达店面的时候，正好还没有赶上吃饭的时候，所以店里面人很少，相比较来说很安静。 “您先坐，我去看看吃什么。 “好。 店老板看见杨清漪，很是惊喜。 “清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今天刚回来，这不是一下高铁就赶来吃你家的饭了嘛！ 老板被她哄的心花怒放：“行，我一会多给你放点肉。 “好嘞，还是老样子啊。 她拿出手机付款码：“扫码吧，老板。 “不用扫，你卡上余额挺多的。 “不应该吧？ 老板朝着安辞的位置指了指：“你老师，经常往你卡上充钱。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女人，随即又问起老板：“她……经常来吃饭吗？ “以前经常来，来了以后就是点份面，在凳子上一坐就是很久，饭到最后也没有吃多少饭，但是最近不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原来不止自己需要戒断，安老师也是如此啊…… 她回过神：“行，谢谢老板。 “在跟老板聊什么？这么开心？ 女孩刚坐定，安辞就忍不住询问她，刚才她看的真切，杨清漪笑了，从她和她重逢以后，这是杨清漪第一次笑，不由得，她心里有一点难过。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嗯…… “安老师，下次不要往卡里充钱了。 “嗯，为什么？ “您吃不了的。 “不是还有你吗？ 女人的眼神直直的看向她。 避开和女人之间的对视：“……万一我要是毕业就留在江州，不回来了，您的钱不是就浪费了嘛。 “不会的。 女人笑着，脸上却有点落寞：“我自己慢慢吃，总会吃完的。 面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杨清漪抽出一次性筷子，细心的将上面的倒刺刮干净，才放心的递给她。 “多吃点，您都瘦了好多。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因为在她身边的原因，安辞的胃口突然就变好了很多，这次破天荒的践行了光盘行动。 女孩的筷子始终没动过，只是愣愣的看向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来气。 她放下筷子，把纸巾叠好，顺势放到女人怀里：“吃好了吗？ “嗯。 “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杨清漪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当年那些匿名的照片，当年她其实有猜测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再长的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在安辞她们家楼下站定，杨清漪背对着路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她身上，让人看不到她脸上的情绪。 “安老师，您到家了，快上去吧。 “在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了吗？ 克制住想要将女人抱入怀里的冲动，她强迫自己转过身，声音沙哑：“很晚了，您回去吧，知回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好，辛苦你了。 安辞转过身，下一秒，却跌入一个她无比熟悉的怀抱中。 “抱歉，还是没忍住，我就抱一下您就好，就一下…… 女人的手轻轻环在她腰上，有些话无需多言，大家心里清楚。 隔着衣服，她清楚的听到了女孩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敲在她心上。 “安老师…… 头顶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您最近这段时间很累，辛苦了。 女人忍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个令她无比想念的拥抱里，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安辞死死的攥着杨清漪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脸颊埋进那片熟悉的温暖里，刚开始只是抽噎，后来便忍不住哭出了声。那些在她面前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阿初，我好累…… 女人的声音哽咽着，混着抽泣声含糊不清：“我真的好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我…… “不是您的错，是她们的错。 眼泪浸湿了女孩的衣领，她也无暇顾及。 这些天安父安母对她的不理解，方言和方母对她的恶语相向，同事和领导对她的压迫，让她几乎全要喘不过来气，全都借着哭声发泄出来。 杨清漪抱紧了她，动作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动作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 女人哭了许久，直到嗓子发哑，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埋在女孩怀抱里，久久不愿抬头。 “我送您上楼吧…… 女人哭得可怜，杨清漪也狠不下心，轻柔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卧室内，杨清漪半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女人的发顶，声音温柔。 “安老师，我在，我一直都在…… 女孩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彻底放下这些天来紧绷的心，沉沉睡去。
第 65 章 眼看女人睡熟，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的从女人握着的掌心里抽出来，视线略过一边的毯子，她小心翼翼的拿过，替女人盖上。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将房门关上。 脚步放的极轻，她小心翼翼的的踮着脚向客厅走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惊醒卧室里睡着的人。 指尖刚接触到灯光开关，暖黄色的灯便漫了开来，笼罩住了整个客厅。 她抬眼望去，客厅一如她当年离开时一样，餐桌上还放着没有吃完的泡面盒子，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垃圾桶——里面几乎被易拉罐塞满了，是她认得那个牌子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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