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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骨头。 散乱地、部分嵌入泥沙之中。徐琪深谙人体骨骼的特点和形状，这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尸骸，她清楚地看见，有一根明显过长且弯曲弧度不自然的臂骨，连接处的关节粗大得畸形，还有几块头骨，比成年人的正常头骨要硕大很多，且眼眶位置扭曲，完全不对称。 “人魔……”徐琪在心中默念，这些骨骼的畸形程度，与在苗寨石室中见到那些活动的怪物如出一辙。 她咬了咬牙，大着胆子伸出手指，隔着潜水手套，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截扭曲的臂骨。坚硬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反应，它们就只是……骨头。 徐琪又四下转了几圈，确认除了这些畸变的骨骸，周围没有任何洞穴或通道，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沉睡在江底泥沙中的畸形白骨，轻轻拉动信号绳，传递出“上拉”的讯号。 “上来了！”程浩立刻开始收绳。 不一会儿，徐琪破水而出，摘下面罩，深深吸了口气。程偃灵和张晞上前将她拉上岸。 “怎么样？”张晞问。 徐琪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眉头微蹙：“下面很干净，水流平缓，有一些普通的水草和鱼类。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在靠近水底泥沙里，看到了一些散落的骨头，应该是人魔的。” “畸形？”张晞立刻联想到。 “对，畸形，和我们在石室里见到的一样。”徐琪肯定道，“数量不多，半埋在泥沙里。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洞穴，岩壁也很完整。” 这个结果让众人有些意外，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程浩却回忆了一下上一次和人魔战斗的经历，试探性地小声发表意见：“那个……我说个事儿，我不确定对不对啊，大家参考一下。” “怎么变这么啰嗦了？”程偃灵有点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嗐，拖好几回后腿了，有点不自信了。”程浩挠挠后脑勺，憨笑起来，“我是想说，上次阿晞姐点睛睚眦以后，跟我和琪姐正打得热闹的那些人魔，就是哗啦一下变成白骨的，后来咱们就出来了，所以没看太清楚。” 徐琪也回想起来，立刻知道他的意思：“你是担心，那些白骨，还可能在某些时刻恢复成有攻击性的人魔？” 程浩点点头。 这个想法的确令人紧张，程偃灵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刚好解释了我们昨天进山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人魔，跟在我们后面。” 张晞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道：“我猜测，这些人魔只能在晚上显形，但因为昨晚遇上阴兵借道，百鬼绕行，人魔也要避让，就回到江底，呈现白骨状态了。具体怎样，还要看今晚月亮出来以后，如果今晚没有阴兵，那必有人魔，有了人魔，嘲风一定就在附近。” “先吃东西，补充体力。”程偃灵率先打破沉默，从背包里翻出便携式卡式炉和小锅，“既然晚上月亮是关键，我们就等到晚上。” 程浩手脚麻利地帮忙，很快煮开了一锅水，下了几包速食面和脱水蔬菜，又切了些真空包装的肉肠进去。简单的食物在山野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心头的迷雾。四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吃着热乎乎的面条，阳光逐渐变得炽烈，将山谷的湿气蒸腾起来。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枯燥。日头终于西斜，绚烂的晚霞将天空和江水染成暖橙色，又渐渐褪去，被深邃的靛蓝取代。“月亮要出来了。”张晞抬头望向东方山峦的缺口。 一轮圆月，如同巨大的银盘，缓缓从山脊后升起。清辉洒落，江水在月光下，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银带。 四人不由自主地走到江边，屏住呼吸。 起初，江面只有月亮的倒影，随着微风荡漾。但渐渐地，那倒影开始发生变化。 月亮的光晕似乎在扩大、扭曲，水中的光影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反射，而是开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是一对巨大、展开的翅膀，正在上下有规律地起伏着，翅膀的主人，身形似龙，昂首向月，姿态矫健而优雅，是嘲风！ “竟然还是动画片！”程浩惊呼道。 其他人没说话，而是纷纷被嘲风利爪下的影子吸引了，水波荡漾间，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爬行的黑影。它们依附在嘲风的影子之下，或是在水底挣扎蠕动，姿态诡异，与之前壁画上所见的人魔别无二致。 张晞抬起头，望向天空，高处只有那轮明月，皎洁、巨大，她忽然领会：“我白天还在想，嘲风是会飞的，如果在天上，要怎么点睛，原来是在水影里。” 程浩张大了嘴，“但是这怎么点？下水去画？” 张晞的目光紧紧锁住水中那只顾盼生威、仿佛随时要破水而出的嘲风，它的双眼位置，依旧是两个空洞的黑暗：“应该是了。”
第29章 下水 “那就下水。”张晞看着水中动态的壁画，眼神坚定。 “那我跟你一起！”程偃灵立刻抓住张晞的手臂，“上次在石室，你点了左眼就昏过去了，这可是在水里！万一……” “偃灵，”徐琪打断她，语气冷静而客观，“我水性好，可以陪她下去，互相照应。你在岸上戒备，万一有变，你是我们最强的后援。” 程偃灵看着张晞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徐琪沉稳的面容，咬了咬下唇，终于松开了手，对徐琪说：“那，那你也小心一点啊。” “放心。”徐琪冲她笑了笑。 月亮可不等人，张晞即刻研墨，徐琪重新穿戴好潜水装备，张晞则脱掉外套，只着便于活动的单衣，程浩取出了一根更长的安全绳，把她们两个牢牢系在绳子两端，中间留出足够两人活动的长度，最后的保险绳头则由他紧紧握住。 程偃灵则手持唐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水面和四周，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和水里那些人魔厮杀。 准备就绪。张晞深吸一口气，紧握住蘸饱了朱砂墨的毛笔，对徐琪点了点头。徐琪回头看了一眼程偃灵，忽然来了一句：“把她借我搂会儿？” 程偃灵：“……” 程浩：“……” 张晞：“非得这么活跃气氛吗？” 徐琪耸耸肩：“跟你学的。”说完，她一手揽住张晞的腰，给予支撑，两人缓缓涉入冰冷的江水中。 好在嘲风水影并不在深水区，沿着岸边往那个方向走，冰冷的江水从脚踝漫上腰侧，又逐渐没过胸口，只再往前游一点，就能触及它的双眼所在。 张晞把毛笔抬高，在徐琪的帮助下单手划水，一点点靠近嘲风的头部，她冷得有点发抖，牙齿微微打颤，但目光从未离开过笔尖将要点去的位置。终于，手臂穿过水波的阻力，笔尖精准地点向那虚幻的倒影。 赤色的颜料在水中晕开，迅速填充了嘲风左眼的空洞，一道赤红的光芒自水底一闪而逝，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张晞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茫然。她握着毛笔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一软，就要向水中沉去，口鼻间瞬间涌入了冰冷的江水。 “阿晞！”程偃灵在岸上看得清楚，差点想要冲进水里，被程浩拉住。 “姐，别下水！相信琪姐，你在岸上更有用！” 果然，徐琪反应极快，手臂猛地用力，将张晞软倒的身体紧紧箍住，托出水面，让她头部后仰，避免继续呛水。张晞毫无反应，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这时，程偃灵远远看见，嘲风周围的那些人魔影子变得疯狂而剧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刺激了，竟然挣脱了光影的束缚，显现出了暗灰色的实体，它们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水中的徐琪和张晞蜂拥扑去……“先上岸！我掩护你们！”程偃灵迅速冷静下来，大声喊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刀，只奔到了江水及膝的地方，一连砍断了好几个人魔扭动的肢体。 那些黑影伸出扭曲的肢体，撕扯着她们两个的衣物，缠绕着她们的手臂和双腿，巨大的力量试图将她们拖入更深的水底。 借着程浩拼命拉动绳子的力量，徐琪好不容易游到了浅一点的地方，能站起身了，一咬牙，把张晞打横抱住托举起来，抵抗着江水的阻力，往程偃灵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 混乱中，她感到小腿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以她的直觉，这种程度应该已经是重伤，果然低头一看，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人魔黑影，竟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腿上，潜水服被撕裂，皮肉翻卷，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白色骨茬。伤口虽没有血液涌出，却狰狞可怖。 “偃灵！”徐琪朝岸上喊。 程偃灵早已注意到徐琪的迟疑，眼中厉色一闪，刀光如匹练般斩入水中，“噗嗤”一声闷响，那咬住徐琪小腿的人魔黑影，从腰部□□脆利落地斩断，下半截化作白骨沉入水中，上半截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也松开了口，骨架哗啦啦地洒落在岸边。 程浩也丢掉绳子，跑过来和徐琪合力，终于将张晞拖上了岸。 再回头去看水中，那些疯狂的人魔黑影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只能在靠近水面的区域剧烈挣扎翻滚，搅得江水如同沸腾，水花四溅，却无法真正上岸。 四个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张晞还是昏迷不醒，徐琪则单膝跪地，扯了一块已经被人魔撕碎的上衣下摆，草草缠了一下伤口。 程偃灵从帐篷里翻出了两个毯子，一个递给徐琪，一个正要裹在张晞身上，却被一声远山深处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啪——！” 一声清脆、响亮、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鞭响，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天际边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心神俱颤。 这声鞭响还在山谷间回荡，还未及几个人反应，第二声鞭响已然接踵而至，但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并非远山，而是……近在咫尺。 “啪——！” 一声更响、更凌厉的破空声，仿佛无形的鞭子抽在了张晞身上！ 她左侧肋下本就被扯得不成样子的衣物应声碎裂，露出的皮肤上，一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鞭痕瞬间浮现，鲜血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 “阿晞！！”程偃灵的惊呼声带着哭腔，扑了过去。 徐琪也顾不得自己的伤，飞也似地进帐篷去翻医疗箱。 远山的鞭声停了，只是回声未消，回荡在山谷里如阴魂不散，血腥气在四周弥漫开来。 程浩看着程偃灵手足无措地跪在张晞旁边，帮徐琪一起给她止血，两个人弄得满手鲜血淋漓，那伤口仍然涓涓往外冒着血，他咬牙切齿地朝着那方向喊了一句：“你亲舅舅的秦始皇，有本事你抽我啊，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一直昏迷不醒的张晞，却在剧痛中猛地抽搐了一下，竟睁开了双眼。 她完全没低头看自己的伤口，而是一把推开徐琪和程偃灵正在包扎的手，目光如炬地看着程偃灵：“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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