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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哲跑过去按林漾说拨开草丛，果然发现那儿有被人走过的痕迹。 “往前走。” 草丛里的路很窄，两边都是喇人的灌木丛，张明哲不敢耽误时间，竖起手臂护着眼睛，一头猛扎冲了进去，不过越往前走越开阔。 往前跑了二十多米后，张明哲眼前出现了高大的树木，林漾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让他沿着有白色划痕的树木走。 张明哲心中警觉，他还没告诉林漾自己到哪儿了，林漾却已经做出了指示，因此他怀疑林漾就在这附近。 “林漾！我知道你恨我，他们都没跟过来。”张明哲边追着树上的白色划痕，边大喊，“我没有带武器，你现身我们好好聊聊吧！” “哗——” 突然间，天空下起了太阳雨，大颗的雨滴打在山林茂密的叶片上，噼里啪啦又伴随着枝叶相撞的沙沙声，张明哲眼前被雨滴模糊成一片，这让他捕捉林漾踪迹的难度又上升了。 “张警官你点不太诚实，有只尾巴跟进来了。” 张明哲没理解林漾什么意思，其他人早撤退了，他下意识环顾周围一圈，正要解释，就突然瞥见身后那个正往草丛里躲的身影。 “赵明你怎么还没下山！？”张明哲震惊道。 小赵一脸心虚。 “真不知道啊，算了算了，时间不多了，想来就一起进来吧。”林漾说。 这回，声音不是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前方的山洞传来的。 闻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了进去。 山洞里七晚八绕，地形复杂视线昏暗，两人根据墙壁上的白色划痕和林漾奔跑发出的动静才勉强没走错路。 但很快小赵发现不对劲。 “师傅只有她的脚步声，人质似乎不在。” 洞穴有扩音效果，而且他们离得实际上不远，小赵的话可以说是瞬间传到林漾耳中。 此刻她已经跑到洞穴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仿佛陷入沉睡的小山谷。 谷内没有风声虫鸣，记忆中的溪水已经干涸被绿色的苔藓地衣覆盖，天上的大雨都被中央不算高大的古树撑起的稀疏华盖遮住，流向谷外，只有些许雨水顺着石壁流下。 林漾没时间回忆，只匆匆扫了山谷一眼，便迅速把树边的蔡蓉提了起来。 这时张明哲和小赵终于追了上来。 林漾将蔡蓉挡在自己前面，单手把玩着遥控，对两人顽劣一笑，“是吗？” 两人急忙抬手，“你别冲动！” 林漾望着小赵胸口的倒计时挑了挑眉，又用遥控器敲了敲自己身上的炸弹，“我这地方选得怎么样？够隐蔽吧，就算大爆炸也只会把这个洞炸塌，不会引发山火。” “还有六分半，我们来好好聊聊吧。”林漾说。 虽不知道林漾准备的炸弹威力怎么样，但一个小小的山洞出现三颗炸弹足够让人精神紧绷了。 张明哲急成三倍语速，“我知道你恨我，炸弹你也是想安在我身上的，你把你身上的炸弹给我，我留在这儿，你让他们走……” 林漾撇撇嘴一脸不耐烦，歪过脑袋看向悄悄靠近自己的赵明。 “喂小赵警官，别鬼鬼祟祟的，我一害怕就容易手抖。” 本想趁张明哲吸引视线，自己偷偷绕过去抢过遥控器的赵明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举起双手退了回去。 “这个遥控既可以提前引爆，也可以停止计时。”林漾晃了晃手上的遥控，“二十秒过去了，二位还打算浪费时间吗？” 两人紧绷着脸，张明哲问：“你有什么诉求，只要你不伤害人质，不……” 林漾懒得废话，直接打断他们，“我的诉求你们不是都知道吗？但你们没有上传影片对吧，所以我现在只剩下一堆疑问，想请你们回答我。” 时间紧迫，他们哪有什么时间跟林漾玩你问我答？ 小赵焦急解释：“视频计划在倒数五分钟时发出，我们希望先跟你达成共识，毕竟视频能够引发的社会舆论太大了……” 林漾自顾自说，“倒数五分钟吗？那还有四十多秒。” 说着，林漾跟着倒计时倒数，两人以为她打算暂停计时，窃喜的同时，心脏不由砰砰跳动，生怕林漾一会儿按错了。 “五、四、三……” 两人下意识屏气凝神。 “二、一……” 零。 倒数结束。 然而林漾没有按下按钮，反而大声笑出来。 “又浪费四十秒了哦警官们～” 意思到被耍的赵明愤然上前一步被张明哲拦了下来。 意识现在林漾已经不想做任何谈判了，张明哲说：“你想问什么，我回答你。” “还是张警官识趣，那么第一个问题。”林漾收敛笑意，睨着眼说，“其实吧，这个炸弹衣穿上去虽然会自动上锁，但并不难拆，小赵警官你要是刚才就下山，现在应该已经用钳子剪开脱掉这身衣服了，你为什么跟过来？又为什么穿上炸弹” 林漾说话慢悠悠的，小赵急得汗流浃背，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 “我师傅比我有能力，不能折这，如果你想要个交代，我替我师傅给你。”赵明说，“至于为什么跟上来，山下居民太多，我不确定炸弹炸开前能否解除，而且我想救你。” 最后一句话在林漾意料之外，她本想嘲笑赵明前半段的愚蠢，又不由摇头嗤笑。 “救我？” 林漾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对面两人只看得见她突然笑了，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张警官你呢。”林漾倏地抬头，满眼张狂，“蔡蓉杀了人吧？其实你们根本不必来的，为了救她，出动这么多警力，还可能牺牲两名警察，值得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蔡蓉犯了罪，应该由法律惩罚她，而不是被人上私刑，否则整个社会都会沦为犯罪者的乐园，成为滋养罪恶的温床。” 林漾黑眸沉沉，唇角勾起玩味自残似的哼笑着，“到这种地步了吗？看来我真是罪大恶极啊。” 倒计时〔03：41〕 纵然时间无几，但赵明还是忍不住喊道：“林漾！我知道你是对法律失望了，但请你相信它不会一成不变，我们一定会努力让它越来越完善，会把所有犯罪者绳之以法，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曾经你的每一声呐喊，都会变成敲开督促法律体系走向更加平等正义的警钟，成为悬在每一个公检法人员心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世界一定会越来越好！女性权益一定会被重视起来！”赵明目光殷切、热烈地看着林漾，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所以请你不要就此绝望！不要就这样放弃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看着这个像热血漫里走出来的警察，林漾一度喉咙哽咽，眼眶湿润，差点弃械投降，心想要是当初遇到的警察是他就好了。 可没有啊！ 她长舒两口气用力睁开眼睛。 “不值吗？” 林漾看向他们，又挂上了桀骜的表情，她一字一句，咬音极重，“从我知道余家村就连那些所谓的公职人员都在包庇他们，从法律判决我妈给余锋偿命，从刘辉伤害了那么多女生，最后的判决就只有五年有期徒刑。” “从二次伤害的镜头无数次聚焦在受害者脸上，却隐藏起那些加害者的面孔，美名其曰这是社会应当给予犯罪者的人道主义关怀！” “我就告诉我自己，如果恶人不能伏法，受到正义的制裁，那么这世界上将从此多出一个恶人，成为他们的噩梦！” 林漾表情阴鸷，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华盖打在她身上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看到假娃娃襁褓被打湿的蔡蓉，回头抬手擦了擦林漾的脸颊。 “姐姐的同学，下雨了，好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蔡蓉问。 林漾没管她，定睛直勾勾地看向张明哲。 “张警官，我今天还剩最后一个问题问你。”林漾说，“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回到当年重审我妈的案子，你能不能留条生路给她？让她活着。” 说实话，这个问题张明哲从当年纠结到现在，有时办到些触动人心的案子他就会想到谭芳，他会想法律是否对像谭芳这些苦命人太过苛刻，会不断假设当初谭芳没来自首、证据链缺失，她可以就此幸福地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直到今天上午他都还在动摇，但现在……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张明哲目光坚毅，面对林漾即使心中有愧也毫不退缩，“这就是我作为一个人民警察该做的，其他的交给法律解决。” 下一秒，张明哲话锋一转。 “但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努力为每一个有内情的人调查奔走，让像谭芳一样的人的冤屈得到公平对待，不会因为她们无法再得到来自施暴者的道歉，而去忽视她们曾经受到的伤害。” 刚才赵明的一番热血宣言，受到鼓舞的岂止是林漾，张明哲一度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激荡，终于回想起自己警校毕业时对着警徽立下的誓言：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但让每一个社会公民能够幸福地生活在安全、法治的社会中，不遭受任何不公、不法侵害，才是他最初的梦想。 “不让人们在家庭中受到的侵害，被笼统地归为家庭矛盾，不被重视；不让女性在遭遇不公时被反复质疑、诘问。”张明哲坚定道，“我会将像余安他们那样的人绳之以法，将罪恶的源头扼杀。” 张明哲情绪高涨忍不住朝林漾的方向走了几步，林漾静静听着没阻止，神情有些动容，但还是下意识转动脚步，同张明哲和赵明相对而站，脚步不断后退。 赵明趁着林漾恍神的机会也跟着挪动脚步靠近林漾。 “仅凭你一个，有什么用呢？”林漾问，“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 转瞬间，林漾和蔡蓉已经挪动到洞口了，和张明哲、赵明仅有三步之遥。 “我张明哲以身上的警徽起誓。”张明哲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我会负起自己的责任，即使付出生命。” 赵明连忙说：“我也是！” 林漾抬起头，明媚却不刺眼的夕阳好似击碎了她眸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阴霾，她轻轻一笑。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抓住林漾抬头的空档，赵明心道就是现在，立马扑了上去想要控制住林漾。 然而林漾像是早有预料，她神色倏地冷峻直接推出蔡蓉，脚步当即一转跑进了洞穴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倒计时〔02:23〕 林漾的话语在山洞中回响：“抬头跟全国网友打个招呼吧，以后可不一定有机会了。” 赵明接住蔡蓉，张明哲下意识按林漾的话抬头，只见林漾刚才抬头看的方向有架盘旋的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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