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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拉起棠青吉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口。 “趁我不在就知道吓人……考过了就过了嘛。”阿玲宽慰似的扫了眼林漾,“做人跟自己比就好了,你这次也算超常发挥啦,差不多是平时的三倍,考很好了。” 阿玲叫棠青吉回房间休息,并推搡着林漾进厨房。 “去洗洗手给棠棠做饭。” “不用了玲姨。”棠青吉扫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摆摆手,笑着同阿玲告别,“我爸妈叫我回家,过两天我再过来。” 林漾诧异抬头,没想到前一秒还锁着自己坚决不愿意离开的棠青吉,现在竟主动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 林漾神色晦暗,张张嘴无声说了什么,转身上楼。 “恭喜?恭喜你个大头鬼啊恭喜?”阿玲一把将一脸忧郁的林漾从楼梯上拽下来,“你没事欺负棠棠干嘛?把棠棠都气走了,过来做饭……” “她都走了做什么饭。” “你老娘我不是人不吃饭啊?” 就这样,勤勤恳恳在厨房忙活了三个钟,做出八菜两汤的林漾转头还得出门请人来家里吃饭。 街坊们坐在桌前跟阿玲唠着嗑,热闹非凡。 林漾却没有兴致,吃了两口就没什么胃口,转身进厨房拿了个东西就上楼了。 身后的木头阶梯吱呀、吱呀,引得林漾脚步一顿。 “你跟上来做什么。”她看向越梨,“我想休息了。” 被抓包的越梨干笑一声,“哦那个,你们都没去旅游,我就给你们带了伴手礼啊,看你心情不好本来想放你门口的。” 莫名紧张的越梨手在兜里摸了半天,越忙越乱,裤兜里里的纸巾、唇彩、发票……落了一地也没掏出想拿的东西。 见状,林漾在越梨呆愣的目光中,直接伸手摸进滑到越梨手腕上的那个礼品袋里。 “这个?” 沉甸甸是卡通水獭冰箱贴躺在林漾掌心。 “嗯嗯,你不是很喜欢水獭吗?看到就给你带了。” “谢谢。” 林漾神色歉疚,“我刚才……” “没关系。”越梨打断她,“我懂的。” 话毕,四目相对的两人似乎都在等对方接下去,一时间气氛沉沉。 越梨快速拍了两下自己的腿,宽慰道,“那个我阿太说寿终正寝的人都有吉神庇护,死后定得去往极乐世界,外婆现在一定很快乐,你不要担心。” “……” “嗯。” “那、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林漾不知该从何说起,“最近这些天我家发生太多事情,这几个月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帮我跟她们说一声吧。” “嗯好,行。”越梨点点头,“不过走之前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跟青吉,我听阿春说你们在一起了,刚才怎么……” “没有。”林漾声线平稳,火速否认,“我跟她没有关系。” “啊这样啊。”越梨略显失望,“那也不要打架嘛,都是好朋友啦~” 林漾扬扬下巴示意她知道了,心里想的却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回到房间,林漾锁上门关上了窗。 正午耀眼的阳光透不过木板的缝隙,林漾侧过身蜷缩在床,给阿玲发了条信息便缓缓垂落眼眸。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几人的小群不断跳出消息,嗡嗡嗡将床板震个不停。 里头查出成绩的几人交换了成绩,正激烈讨论要报考哪所大学、哪个专业,林漾微微睁眼,生命的光彩正缓缓从她眼中流失。 真好啊,你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大家都要好好的。 哐啷一声闷响,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体从林漾手中滑落。 嗡嗡,消息框跳出新的对话。 阿玲那条[Ok收到],隔了很久才出现在林漾发送的[我很累,不要叫醒我。]之后。 但它们很快都被小群中激烈点讨论淹没。 意识昏沉的林漾漂浮在那片消息海中。 嗡嗡— 嗡嗡— 嗡嗡……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意识消散的前一刻,那片黑暗的海砰一声涌入雪白的浪花,将她淹没。 哗啦、哗啦…… “小林!” “林林!林林!” 血肉残存的躯壳被凭空举起,与游离空虚的灵魂撞回一处。 …… 三天后,在生死边缘坐着三轮车找了县城客运站很久的林漾终于苏醒过来。 房间还是她熟悉的房间——只不过门窗都被打开了,更确切来说,门被拆了。 她的视线落在左手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令她有些烦躁。 “玛德,这都能救回来。” 林漾冷笑一声,心想就不该为了有人收尸选择割腕的,流了半天血都死不掉,倒是被失血带来的心悸、恶心折磨得怀念健康,想将快要凝固的血液塞回身体里,却动弹不得。 早知道就上山跳崖了。 咚的一下。 脑瓜稀烂。 什么都不用想。 三两年后,食腐的虫子就能够抹平她最后存在这世间的痕迹。 思来想去,林漾披上外套,打算一鼓作气,直接上山找个好地方。 可刚下到楼梯拐角,就又听到余超他们正在和阿玲争执。 林漾怒从中来,火急火燎想要冲下去暴打他们一顿。 可他们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林漾如遭雷击,当场定在原地。 “是我们搞死那个老太婆的吗?”余超语气尖锐刺耳,“我们家族里可没有一个人像你跟余晓林她妈一样,两个女的搞那种东西。” 余安哼哼两声,讥讽道。 “你一个女人不嫁人,跟另一个女人搞在一起不传宗接代,这就是报应!” “余晓林跟她妈那贱女人流着一样的血,又让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男人婆教,当然也学你们喜欢女人啊。” “靠近你们这种人的人都要下地狱!所以你妈才会被你们气死!” 什么意思。 阿玲和我妈在一起过,她们曾是恋人? 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林漾全然听不进去,她的双腿不听使唤抬上楼梯,马不停蹄朝阿玲房间跑去。 林漾脑袋发胀,不清楚自己都在做些什么。 等她回过神,锁头被砸烂的抽屉里发黄的信件撒了一地,她呆坐其中,好似刚识字似的用手指划过每个字底下,一字一句细细默读。 「致玲姐 ……到了车上才发现你塞到我行李里的钱,共两百一十五元零六角钱,权当你出借给我,此信作为凭证…… ……现我已平安返乡,玲姐勿念…… ——阿芳」 「致玲姐 ……父亲病情突然加重,作为长女需得侍奉在前……短期恐无法回到厂里工作,劳烦玲姐告知主任…… ……信到之时似乎是花开的季节,花粉肆虐,玲姐的皮疹大好了吗?不知有没有人替玲姐上药,往玲姐保重身体,少去城南花巷,勿念…… ——阿芳」 「致吾爱梁其玲 ……前阵子没想到阿玲你会抛下所有事情来见我,相互扶持的情谊已然难得,得见你的真心我亦是无悔…… ……奈何家人保守,绝食三日仍无法撼动,父亲以死胁迫,亲缘关系血浓于水,我无法改变……他们已为我选好人家,收取彩礼,计划年后出嫁…… ……往后余生,我们不复相见…… ……此事乃我背弃相守盟约,阿玲你来日若有她爱我当真心祝福,我不求你原谅,只求来世有缘再得见你一面…… ……此信绝笔,往珍重…… ——背信人谭芳」 「致阿芳 ……此乃无奈之举,我知你心,又怎会怪你…… ……我会偷偷进村带你走,等我……」 「致阿芳 ……这是我寄出的第七封信,求你看看……」 「致阿芳 ……到了你家才知道信全被他们挡下来了,你的行踪我一无所知,我们就这样断了联系……」 「致阿芳 ……终于打听到你现在在哪了,我偷偷去见你了,明明你过得很不幸福,为什么不跟我走?我不会放弃的……」 「致阿芳 ……阿芳我很想你,我又想到我们一起在厂里工作的那些日子,很累、很开心…… ……你不愿意离开,我不逼你,你还记得我家吧?红尾树市橘子湾小镇9—17号,要是你有什么困难,记得写信到这里来,不管多远我都去找你……」 「致阿芳 「致阿芳 …… 「致阿玲 ……多年无所问候,一开口就是请你帮忙……」 “……我和林林将搭上五月二七号的火车前往你那,希望你能暂时给我们提供住所。” 晶莹的水珠晕湿了信纸,林漾恍然抬头望向门边略显无措的阿玲。 林漾歪歪脑袋,在眼眶中翻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是恋人啊。 所以才会收养我。 是恋人啊。 所以阿玲以前才会去参加彩虹公会的活动,因为她就是那个世界的人,才不是什么赶时髦。 是恋人啊。 所以才会将这些情书锁在柜子里,生怕我看到。 透过阿玲,林漾隐约望见了多年前将她交给阿玲的那抹身影。 “呵、呵呵呵……” 林漾状若癫狂,又哭又笑。 见林漾被刺激得不轻,阿玲本不想再说些什么。 可看到林漾满是鲜血的拳头,阿玲心一狠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四肢与神经失去联系的林漾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走去上药。” “不用你管!” “你不要我管我也管这么多年了!” 脚步踉跄的林漾猛地甩开阿玲的手,失去支撑,身体的惯性使得她狠狠撞在门框上。 阿玲下意识上前扶住林漾,棕黑色的木质门框却拖延出一条红色血痕。 望着林漾黑色外套下迟钝消瘦的背影,阿玲手悬在半空,欲言又止。 “你想管,你要怎么管!?” 半跪坐在地的林漾咆哮起身,她望向阿玲,泪眼盈盈。 “连警察都管不了,他们是地痞无赖,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你没听到那天警察听到我和他们的关系怎么劝你的吗?” “亲戚有困难,给点钱接济接济就过去了。” “过去?!凭什么!” 林漾情绪激动,瞳仁被黑雾浸染。 “从前他们就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现在又是你,就这么让他们吸一辈子的血吗?凭什么?我过不去!过不去!” 看到林漾如此痛苦,阿玲抬手捂住颤抖的嘴唇,揪心不已。 “林……” 阿玲正想出声开导,林漾的音调却瞬间软了下来,她涕泗横流,像个无助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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