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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陆晚君也晒黑了,好在五官足够俊美,饶是如此,还是遭了周云裳的一顿白眼,陆晚君无奈的摇摇头,看向一边的李云归,只见她嘴角含笑,安静的注视着她们母女玩笑,陆晚君忙拉着李云归的手,走到周云裳身边,道:“妈,你看我都糊涂了,这是云归,李伯父的女儿。” 早在两人还在下船的时候,周云裳就注意到陆晚君身边那个光彩照人的女子了,此刻近距离看得更真切,周云裳眼中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方才那点对女儿变黑的嫌弃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立刻松开陆晚君,双手极其自然地就握住了李云归的手,脸上绽放出无比热情和蔼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陆晚君都暗自咋舌。 “云归,我当然认识啦,这娃娃亲还是我给你们订的呢。” 周云裳拉着李云归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是喜欢。 “周姨,新年好,我来给您拜年了。” 李云归被周云裳夸得有些脸红,微微躬身,给周云裳行了个拜年礼。 “哎哟,新年好,这孩子可真懂事。”不等李云归拜完,周云裳便立马宝贝似的扶起她,拉着她的手,朝港口听着都车走去,“云归啊,一路过来累坏了吧,我跟你说呀,我可是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你都不知道,听说你要来,我高兴坏了……” 在周云裳面前陆晚君根本插不上话,甚至已经站不到李云归身边了,不等她想着说些什么,周云裳已经拉着李云归自顾自的走了,完全忘了亲女儿还在后面不知所措。 陆晚君看着母亲这“以貌取人”的架势,只得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却因为母亲对云归显而易见的喜爱,而悄悄地松了口气,甚至泛起一丝甜意。
第43章 车一路行驶到辰海租界,码头区的喧嚣与杂乱很快被甩在身后,随处可见的西式建筑,或为气派的银行大楼,或为精致的咖啡馆与百货公司,与偶尔掠过眼帘的中式里弄、挑着担子的小贩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辰海独有的、中西杂糅的都市风貌,跟南都的沉稳十分不同。 陆家就在租界里,那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带着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规模远不如南京李公馆那般轩敞大气,却自有一番典雅精致的韵味。这处宅邸是陆晚君的父亲离世后,为了安全与便利,变卖了祖宅后,在租界内购置地皮新建的。因此,即便是李云归,也从未踏足过此处。 汽车在铸铁镂花的院门前稳稳停下,透过车窗,依稀可见小楼门前静静伫立着一位女子。她身着深紫色暗纹锦缎旗袍,肩头披着一条灰鼠皮的坎肩,身形挺拔清瘦,手中不紧不慢地捻动着一串佛珠。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望向车子,虽然隔了老远,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水、不容忽视的气度。 “那位是大夫人。” 看出了李云归的关注,陆晚君小声的为她提示了一句,“大夫人平日不苟言笑,初次见面,大家都怕她,但其实她为人端方,学识渊博,是一位很好的长辈。我很尊敬她。” 听到陆晚君这样说,李云归点点头。 车门打开,周云裳率先下车,唤了一声:“大姐。” 然后等李云归站定,便拉着她上前,笑道:“这就是云归,你看看,多年不见,出落的多好看呐。” “大夫人,新年好,云归给您拜年了。” 按理说,李云归是随陆晚君而来,自当是两人一同拜见当家人,谁知被周云裳突然拉了出来,李云归猝不及防,但开始很快回过神,恭恭敬敬的给彭书禹行了个礼。 彭书禹伸出手将她扶起来,道:“远道而来辛苦了,新年好。” 说完,彭书禹的目光落在周云裳身上,那眼神平静却自有分量,仿佛在提醒着什么,使得对方一愣,待到反应过来,周云裳退了一步,陆晚君见状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彭书禹面前,姿态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声音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母亲,我回来了。” 彭书禹的目光落在陆晚君身上,那平和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清晰:“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 陆晚君走上前去,彭书禹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这个动作对于一向克制的地而言,已是极其外露的情感表达。良久,她才终于几不可闻地叹道:“还是瘦了。” 听了这话,陆晚君鼻头一酸,她知道大夫人一向视自己和哥哥为己出,只是性格内敛,如今她这样说,已经是关怀到极致了。 “母亲,我一切都好,劳您操心了,是我不孝。” 此话一出,无论是彭书禹还是周云裳都被触动了心房,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当年也是在这里,陆晚君一意孤行要以陆少君的身份行走于世,彭书禹罚她在此跪了三天,她依旧不改口,也就是那次,彭书禹第一次打了周云裳的孩子,几乎将她打死。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位母亲面对孩子即将踏入无边险境时,绝望而徒劳的阻拦。 最后,看着气息微弱的陆晚君,彭书禹急火攻心,当场吐了一口血,随后将自己关进佛堂,整整半年不曾踏出一步,日日诵经,祈求佛祖保佑这个倔强得让她心痛的孩子。 想起往事,周云裳红了眼,只有她知道,眼前这两个倔强内敛的人走到今天,实为不易。 不想让往事扰了兴致,周云裳连忙道:“回来就好,这风口上,把远道而来的客人冻坏了可怎么是好?还不进去?” “嗯,是该进去的。” 彭书禹回过神,点点头,陆晚君上前拉住她的手,恭敬的站在身边,众人一起走进了陆家小楼内。 一行人步入陆家小楼,室内的暖意立刻驱散了从码头带来的寒气。 正对着入门处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气势恢宏的山水中堂画,烟云浩渺,意境高远,两侧配着笔力虬劲的檀木对联。 上联是“襟怀纳川 不借春风力”,下联为“笔墨生涛自成沧海声”。 行至此处,李云归被对联吸引了目光,微微驻足,一旁的陆晚君发现了她的停留,也循着李云归的目光看过去,却不由面上一红,“这是……” “这呀,这是我们君君写的。” 周云裳见两人在对联前停下来,看着对联不由笑了起来,李云归听说这是陆晚君写的,不由好奇,“我看这笔力苍劲,行笔如江河汇流,颇有柳体精髓,却锋芒均敛,晚……” 说到兴之所至,险些叫混了名字,李云归连忙改口,道:“少君的字虽然也是承自柳体,却是气韵轻通,清劲外泄,风骨初成,怎会……” “哎哟,你说的这些字啊,笔的,我可不懂。” 听着李云归的话,周云裳笑着摇头,然后指了指那对联道:“这对联是君君写的,字是大夫人的。” “大夫人的?” 这次轮到陆晚君惊讶了,这对联是当年自己在学中力压众人斩获第一,又恰逢听到李云归投稿各大报纸的消息时,突然心有所感写的,其实写对子她本不擅长,这对联当初还被大夫人评价“其志可嘉,联语太直。” 却不想自己离家后,大夫人又将这对联誊抄了一遍,挂了出来,周云裳见陆晚君一脸惊讶,便道:“你前脚刚走,大夫人就叫人把这个挂出来了,好了,看字画有什么意思,快走吧,大夫人已经去茶室了,别叫她久等了。” “嗯,我们走吧。” 回过神来,一行人重新抬脚,朝茶室走去。 茶室弥漫的淡淡檀香,源自于一尊放置在角落紫檀高几上的博山炉,青烟袅袅,为这方空间更添几分超然物外的静气。 众人落座,一位穿着素净棉布旗袍的女佣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盏,是成套的素色青瓷,茶汤清亮,与这满室雅趣相得益彰。 周云裳兴致很好,不等彭书禹开口询问为何来得晚了,她便将刚才众人看对联,连同李云归对字体的分析都一股脑说了出来,她虽然不通文墨,记性确实极好,一番话说的一字不差,彭书禹听罢,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看向李云归。 “不想云归于书法一道,亦有如此见解。如今年轻人,能静心品鉴笔墨的,不多了。” “大夫人过誉了,我只是感兴趣,比旁人多看了些相关书籍罢了,其实真要轮到自己来写,那便是笔不随心,另当别论了。” “笔墨无意,却是最能显心性的,书法若要归于其道,讲究中锋行笔,结构严谨,将其奉为圭臬,一丝不得逾越。在我看来,便俗了,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的炫技和玩资罢了。笔随心动,锋随性起,便是最好的。” 彭书禹一番话大出李云归所料,从初印象至此,她一直以为彭书禹是一位守礼端正的长辈,却不想她会对书法有这样的评价,心中不由有几分明朗,为何陆晚君会如此尊敬这位不苟言笑的夫人了。这绝非一个固步自封的旧式夫人能有的眼界。 茶室之中,因为这番话,大家心中都亲近不少,许是茶香醉人,或是室内温暖,让人卸下防备,一来二去之间,席间多了些欢声笑语,少了几分客套拘谨。几杯暖茶下肚后,便有管家来请示午餐事宜,周云裳便提出带李云归去看看卧房,好让二人也休整一番。 彭书禹点点头,便自己带着管家前往了前厅。 周云裳带着李云归往楼上走,陆晚君下意识的跟在了李云归身旁,周云裳回头见陆晚君也在,便停下脚步驱赶,“你这个小黑人,跟我们做什么?干嘛?难道还要你娘我给你安排房间铺床叠被?” “妈,我也刚回家,你不能厚此薄彼呀。” “什么厚此薄彼的,去去去,去帮大夫人干活去。别打扰我跟云归说体己话。” 周云裳毫不留情的摆摆手,然后拉着李云归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云归看着楼下一脸郁闷的陆晚君,在船上的气如今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觉得对方现在很好笑。忍不住在拐角处给陆晚君做了个鬼脸。 陆晚君抬头,正看见李云归的鬼脸,心知对方如今已经消了气,顿时轻松不少,便开心一笑,去前厅找大夫人了。
第44章 上了二楼,周云裳推开东边卧房的门,柔和的日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入室内。 “就是这儿了,这里最是安静,窗外正对着后园的那几株老梅,若是赶上下雪天,坐在窗前便能看雪压梅枝,景致是最好的。” 李云归步入房中,一股淡雅的馨香若有若无。她环顾四周,心下不禁一动。这房间的陈设不同于客厅的沉稳厚重,这里更显清雅与明亮。 靠窗的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看得出时常打理、随时可用的状态。案角还贴心地放了一盏黄铜底座配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显然是考虑到她夜间阅读书写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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