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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彩萍沉吟:“那条路是隐蔽,但黑,而且绕远,李小姐的体力……” “我可以!”李云归立刻站起她的目光却不由落在姚水娟手中的物件上,那形状……隐约像是一把刀或剑? 姚水娟注意到她的视线,并不避讳,顺手解开裹布,露出一把带鞘的单刀。刀鞘古朴,刀柄缠着密实的青丝,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沉静煞气。她熟练地将刀佩在腰间,动作干净利落。 “姚老板,您这是……”李云归有些讶异。 郭彩萍在一旁轻声解释道:“水娟早年是练武生出身,一身童子功,刀枪把子都来得。后来……因为身段和相貌太好,班主教习硬是让她转了文小生,说更能展现风采。”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随即转为认真,“不过底子都在,平日我们练功也从未落下,翻腾走壁、力气耐力,总比寻常人强些。我虽是花旦,不懂搏杀,但每天‘踩跷’、练水袖、耗山膀,这腿脚腰背的力气还是有的,走夜路护送你,够用了。” 原来如此,李云归恍然,难怪姚水娟身上总有一股不同于普通伶人的英气,行动间也格外敏捷。而郭彩萍的沉着镇定,也源于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赋予的底气。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有隐藏的一面,都有赖以生存甚至保护他人的依仗。 “走吧。”郭彩萍提起藤箱,这次没让李云归拿,“你跟着水娟,我断后。无论听到什么,别回头,只管跟着水娟走。” 姚水娟将单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对李云归点了点头:“跟紧我,步子尽量轻。” 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门,再次融入浓稠的夜色。姚水娟一马当先,果然对地形了如指掌,带着她们在迷宫般的窄巷、废弃的院落、甚至某段干涸的水沟旁侧快速穿行。 李云归咬牙紧跟,伤口被牵扯得阵阵作痛,呼吸急促。她注意到,姚水娟在每个岔口或障碍前都会稍作停留,手不自觉虚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黑暗,确认安全后才示意通过。 而郭彩萍跟在最后,脚步极轻,呼吸平稳,不时回头留意身后,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根结实的短棍,虽不致命,但关键时刻也能抵挡一二。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期间远远避开了一次巡夜队的灯光和两次在主要路口盘查的岗哨,前方终于出现了医院熟悉的轮廓。 三人隐在巷口阴影中。郭彩萍观察片刻,低声道:“到了。不过为防万一,里面或许也有他们的眼线。水娟,你功夫好,陪李小姐进去,把药亲手交到医生手里,确认安全再出来。我在外面守着,若有变故,老法子联络。” 姚水娟点头,将单刀调整到更隐蔽但随时可拔出的位置,对李云归道:“走吧,李小姐。跟紧我。” 李云归感激地看了郭彩萍一眼,从她手中接过藤箱,抱在怀里,对郭彩萍郑重道:“郭老板,千万小心。” 郭彩萍微微一笑,示意她们快去。 姚水娟护着李云归,快步穿过最后几十步空地,来到医院侧门。李云归上前,用约定的暗号敲门。门很快打开一条缝,是值夜的老张,他是认得李云归的,连忙让开。 一进楼内,消毒水混合着伤患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但此刻这味道却让李云归感到一丝安心。走廊里灯光昏暗,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姚水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始终虚按在腰间。 两人径直来到重症观察室外的医护站。穆思晨正从旁边的处置室出来,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一身狼狈,脸上带伤抱着藤箱的李云归,以及她身后那个手持利刃、眼神锐利的陌生女子时,微微一愣。 “李小姐?你这是……”穆思晨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李云归身上渗出的血迹,眉头紧紧皱起。 “穆医生,药!破伤风血清!”李云归顾不得解释,急切地将藤箱递过去,声音带着颤抖,“快!” 穆思晨神色一凛,立刻摘下手套,接过藤箱,动作麻利地打开,取出那三支安瓿瓶,对着灯光仔细检查标签、封口和瓶内澄明度,又触摸瓶身感受温度。她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是真货,保存完好!太好了!” 她没有唤护士,而是自己拿着药瓶,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配药台,动作娴熟地准备注射用具,消毒、抽药、排气,一气呵成。 准备好注射器,穆思晨转身,对李云归快速道:“李小姐,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用药。” 目光再次掠过李云归的伤口,她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出来,给你处理伤口。” 说完,她不再耽搁,拿着那支承载着生机的注射器,快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重症观察室的门,推门而入。 直到穆思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李云归才感觉支撑自己的那股力气瞬间抽空,身形晃了晃。 姚水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李小姐,药已送到,医生接手,此地应是安全了。”姚水娟低声道,松开了手,“我与彩萍还需赶回去,不便久留。你……多保重。” 李云归强打精神,对着姚水娟深深一礼:“姚老板,救命之恩,护送之谊,云归铭记在心。二位也请千万保重!” 姚水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离开,去与外面的郭彩萍汇合。 李云归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疲惫深入骨髓。但她仍固执地站在这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是福伯。他显然是从其他地方匆匆赶来的,额上带着汗,脸上既有焦虑也有期盼。当看到安然站在这里的李云归时,他先是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又因她一身伤痕而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这……这身上……”福伯急忙上前,想查看又不敢贸然触碰。 “福伯,我没事。”李云归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赵把头、阿彪、水生他们……回来了吗?其他人呢?” 福伯扶住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回来了,小姐,都回来了!万幸,都活着!” 他快速而低声地讲述着:“赵把头肩膀中了一枪,流了不少血,但子弹取出来了,人醒着,精神头还行。阿彪腿上一刀,深,但没伤筋动骨,缝了针,就是疼得厉害。水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伤得最重,背上两刀,头上也挨了重击,送回来时人昏死过去,穆医生带着人抢救了半晌,现在还在昏睡,但穆医生说脉搏和呼吸稳住了,就看今晚能不能醒……其他几个伙计,也都带了伤,有轻有重,但都没性命之忧,真是……真是祖宗保佑!” 都活着……都回来了…… 李云归闭上眼。 “药……穆医生已经用上了?”福伯小心翼翼地问,目光也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李云归点点头,声音沙哑:“穆医生亲自拿去用了。她说……只要今晚没有严重并发症,就……就有一半希望了。” 福伯长长舒了口气,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那就好,那就好……小姐,您也快去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歇一歇吧。您这脸色……” “不急。”李云归摇了摇头。药虽已用上,但穆医生列的清单上还有几样同样紧要的药品。她想到周云裳和彭书禹此刻或许仍在为药四处奔走、焦灼万分,而电话里三言两语难以说清今晚的惊险与安排。许多事,终究要当面交代才能让人真正安心。 “福伯,我去陆家一趟,见见周姨。”她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条理,“剩下的药,就拜托您盯紧船队,让我爸在南都务必想办法凑齐,越快越好。” 福伯神色一凛,立刻应道:“好,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船和人,加急回南都。老爷那边,我会把情况说清楚。” “还有,”李云归的目光投向走廊另一端普通病房的方向,那里躺着为她拼命的伙计们,“水生、赵把头、阿彪他们,需要什么药,用什么补品,也务必寻来,用最好的。” “是,小姐。”福伯郑重应下,看着李云归苍白的脸和一身狼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那……我让车送您过去?您这身子……” “不用惊动旁人,叫辆黄包车就好。”李云归拢了拢身上宽大的旧外套,遮住更多的破损与血污,“我先走了。这里……若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到陆家告诉我。” 抵达陆家,透过夜幕,依稀可见小楼,熟悉的景色让李云归鼻头有些酸,记得年节之时,第一次见彭书禹便是在此处,她站在花园里,静静伫立,而当时自己身边,就是陆晚君。 “小姐,到了。” 将思绪收回,李云归付了车钱,踏上台阶时,正巧遇见周云裳从外面匆匆归来。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外面罩着件薄呢大衣,手里提着个空了的旧手袋,脸色比白日里更加憔悴,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虑,显然又是一无所获。 “周姨。”李云归轻声唤道。 周云裳闻声抬头,看到台阶下的李云归,先是一愣,待借着门廊灯光看清她苍白的面容和脸上手臂上处理过却依旧刺目的伤痕时,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手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云归!你这是怎么了?!”周云裳疾步冲下台阶,一把抓住李云归的手臂,触手冰凉,又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旧外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姨,别慌。”李云归反手握住周云裳颤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药,破伤风血清,我已经拿到了,也亲手交给了穆医生,穆医生已经给用上了。” 周云裳僵在原地,好半晌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巨大的惊喜和后怕同时涌上,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拿到了?用上了?真的?你……你怎么拿到的?你这身伤……”她语无伦次,上下打量着李云归,心疼得无以复加。 “进去说,周姨。”李云归轻声安抚。 两人相携进了门厅。听到动静的彭书禹也从客厅走了出来,她穿着居家的素色衫裙,脸上同样带着奔波后的倦色。看到李云归的模样,她也吃了一惊,快步上前:“云归?这是……” “大夫人。”李云归微微颔首,“药拿到了,用上了。穆医生说,只要今晚没有严重并发症,希望就很大。” 三人来到客厅坐下。在周云裳和彭书禹焦急担忧的目光中,李云归简略地将今晚的经历道来——船队伙计们如何分头行动,黑市如何险恶,交易如何被特务破坏,赵海、水生等人如何拼死断后,她如何带着药箱奔逃、遇险,最终被郭彩萍所救,与姚水娟护送她返回医院送药。她刻意淡化了其中的血腥,只陈述过程,但那一身伤痕和疲惫已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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