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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大喊一声:“是!”其他老官员也稀稀疏疏地跟着响应,但当他们低头翻阅往年飓风应对的册子,虽寥寥几笔记载,可假若他们的亲人友人成为其中一笔呢? 怕死的心,重新坚毅起来。 又过去半个时辰,估摸巳时时分,相关的人员都齐全了。 “大人啊!你做法不厚道!” 周老板作为附近一带最大的商会老板,人都没彻底走进官衙内部,便率先提出抗议。 “说来听听,何处不妥?” 周老板站在萧空桌台底下,拱手:“大人,千灯镇空置的屋子草民愿低价暂给官衙挪用,或是平价卖出地契归官衙所有。” “千灯镇的税额,周老板怕是五年未交了吧?” “大人啊!草民也是在商言商,草民手底下干活的人也有妻儿父母,赚得也不多,大人您还这么安排……那日后,草民还怎么管理商会?手底的弟兄们吃什么喝什么?没个三五年,她们会搬出去?” 坐在桌台上方的凌渡深不屑一顾,凭空变出一本黄旧的账本,在周老板面前晃了晃,“熟悉么?”周老板原本激烈抗诉的红脸刷地变白,“你……你!” 凌渡深挑眉:“之前被你关押关太久,无聊,到处闲逛就逛到你藏匿账本的密室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空打配合:“倘若周老板爱惜百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保障粮仓充足,我可以从轻发落。” “你们!” 周老板负气甩袖,落座后不再言语。 王伈芝顶着红肿的眼眶站在人群后面,扯扯裙摆尾部,别扭地纠结自己要不要上前。 “当年月下为生民立命的誓言,可曾作数?同窗。” “自然作数!一码归一码!” “好,从现在起,防洪堤坝的事情就交由你,之后需要别的人另外跟我提,你且拿着令牌调遣我府上侍从,她们正在岸边探查。” 拨开层层人群,王伈芝骄傲地抬头接过令牌,拍拍胸脯,“放心,习书多年本就施用于民!”萧空紧皱的眉头放松些许,轻声,“我等你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 旁听多时的凌渡深黑沉脸,翻了个大大白眼,什么叫我等你回来?解决完问题,回来亲亲抱抱举高高,是吧? 无语。 原先的东厂厂卫被凌渡深灭掉几个,除去魄月坛被围剿二三十个,再加上羁押大牢里变得神志不稳定的几个厂卫,现在自由出入的厂卫就剩下二十四个。 苏焚规矩地半弯腰拱手:“东厂役长苏焚,见过萧大人。” “免礼。” 与他文绉绉作态不同,他的眼睛极为纤细狭长,眼白稀少,面色苍白,像是活在人间的阴森鬼仆。 “不知萧大人唤东厂来官衙,所谓何事?” “与官衙轮流全日守卫鬼门,以防居心叵测之人趁乱干涉鬼界管辖,陛下一旦怪罪下来不是你我能担责的。” “下官自当与官衙携手并进,管好鬼门。” “很好,过后我会向陛下奏疏苏公公的功绩。” “谢大人赏识。” 苏焚安分落座周老板身侧,双手搭在大腿,目不斜视。 中央尚且站着的人,只有驻军将领与镇长了。 “前些时日我曾一户一户询问,得知两位常为千灯镇百姓做事,人人争相夸赞的存在。” 将领:“谬赞,不过是分内事。” 镇长点头附和。 “既如此,安置与护卫百姓安危的任事交由你们,我希望千灯镇百姓无一伤亡,兵卒也是。” 将领、镇长:“末将/草民明白。” 云层悄然而至,血色暗如乌黑,不见光亮。 官衙内,无一人停留。 凌渡深睡在躺椅上,双手搭在脑后,非常闲适。 “大人,万一洪水抵挡不住蔓延进来淹没千灯镇,导致无家可归、无粮可吃的情况,该怎么办?” 萧空揉搓眉心:“所以,你立刻带上官衙住下的全部鬼仆协助王伈芝,在飓风来临前尽快建起堤坝,阻挡洪水侵袭。” “大人安危呢?” “无妨,快去。” 凌渡深依言站起,挠头,万般无奈道:“行吧,有事叫我哈。” “嗯。” 浩浩荡荡二十多个鬼仆,一路飘至王伈芝面前,组成一个大圆圈。 凌渡深抱臂,居高临下:“诶,大人唤我来帮你。” 王伈芝抹去脸上的泥浆,指指角落堆砌的沙子,“把沙砾装入布袋,再把布袋搬运石阶上面,堆稳点。”说完,她没再管凌渡深,继续埋首搅拌泥浆。 没有神智的鬼仆只能执行简单指令,所以凌渡深独自拼命往布袋灌沙砾,其他鬼仆则一个接一个扯着布袋角角搬运至台阶,但堆得乱七八糟,还是萧空的侍从帮忙堆叠,才算是彻底完成工序。 海潮忽然平静如水,方圆百里不闻风声。 王伈芝急了,大吼:“凌渡深,快过来搬泥浆堆高堤坝!” “……” 使唤得真顺手,谁给的底气? 但最后,几十个人和鬼仆一起急吼吼堆堤坝、堆沙袋,忙得热火朝天,赶在闷热水气味来临前,完成一道道临时简易防护堤坝。 回去之前,凌渡深指挥鬼仆搬运多余沙袋,以备不时之需。 王伈芝侧头叉腰,活动脖颈:“没承想,你干活挺利索的,不像京城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手不能提肩不能抬。” “不像娇生惯养……” “怎么?钦佩我了?” “你……” 被凌渡深不要脸地回答,气到她推开侍从,自己跑去另一条道路走。凌渡深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追过去聊,“要不要赌一下,你与我,谁在大人心里更重要?” “不赌。” “呦,这就退缩了?胆小鬼。” 王伈芝压低半边眉毛,相处七年时日,她早已摸清萧空的脾性,若是凌渡深没那么重要,那晚,萧空不会因为她的口不择言而斥责她。 但…… 她作为景明国最得宠世家女,放下一切身段,堂堂正正在萧空后面追了足足七年,不是七天!纵使萧空是个不解风情的冰块,也该消融了。 “怎么个赌法?” 凌渡深特意降低声调,捂嘴,贴近王伈芝耳朵细语。 舒儿原本眺望远方的眼睛,随着两人距离贴近而逐渐偏移视线,但不管如何沉下心也无法听清嘀嘀咕咕什么。 “你输,必须践行赌约。” “君无戏言。” 半刻后。 一行人抵达官衙,便与祖祖辈辈居住在海岸边的百姓撞上,焦急绝望的她们堵在门口,纷纷叫喊萧空给一个明确说法。 王伈芝拧眉,试图挤进拥挤的人群中,刚挤进半个身子但不知哪里来的粗壮大手一把推开她,只得退回原来站的位置。 而凌渡深飞在上空,径直来到萧空跟前。 “大人,需要我驱逐她们么?” “不。” 萧空站在人群上方,敲响鼓:“安静!” 底下一男子不服管教,举起渔叉叫嚣:“京城来的臭娘们,懂不懂海?老子活了那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非要老子放弃一切,离开祖屋?”话语粗糙不敬,但他的抗议却有许多渔民点头认同。 萧空坦然回应男子质疑:“天灾当前,本官谅你性急不予计较,不得有下次。假使飓风没有摧毁岸边宅邸,等飓风一过就允你们返回,没结束之前本官一概不能放你们返回。另外,每户派一人时刻观察情形,警惕洪流蔓延至此。” 男子小声撇嘴:“叽叽歪歪的臭娘们。” 不巧,凌渡深的耳朵额外灵敏。 骤然发难,强行操控男子双手往喉咙深处伸去,逼得嘴唇侧边裂开一道道血痕,瞳孔也因为过于痛苦而流下生理性眼泪,发出呜呜呜恐惧的声音。 “住手,不得伤民。”萧空自顾自说话,可她身侧分明没人。 原本不服管教的其他人,才意识到自己面前好说话的娘们是个鬼官,她手底下有鬼仆! 生杀予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第16章 凌渡深充耳不闻,一味操控男子捅喉咙,势必把他的嗓子毁掉。 “凌渡深,住手!” 萧空不得不使用神牌控制凌渡深行动,却不见男子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手臂反而含得更深入。凌渡深摊手,“傻大人,神牌确实能命令鬼仆行事,但不代表神牌能百分百控制鬼仆。想违抗,还是有办法的。” “放了他!” “他罪有应得。” 一小孩忍耐多时终于爆发,抹着眼泪扒开人群,捡起尖锐的石子使劲朝萧空的脸蛋砸,“坏狗官,不许欺负我爹爹!!!”还好凌渡深及时挡下没伤到萧空,否则,很难不引起她更深怒火。 凌渡深转头,本想与萧空邀功,但……瞧见萧空越来越失望的神色,垂下手,默默放开对男子的控制。 男子瞬间跌坐地面,拔出黏腻腥臭的手后大口大口喘气,猪肝色的脸也渐渐回归正常神色。小孩哇的一声哭出来,迈开短腿跑回去,一点也不嫌弃地紧紧拥抱男子手臂。 “他还在诋毁你,凭什么不能惩罚他?!” “其罪如何,不到你论罚。” “啊……大人一贯正派作风最是看不上这种粗鄙低劣做法,是我忘了。”轻笑一声,凌渡深乖顺退至官衙内的长躺椅,完全不管后续发展。 “咔嚓。” 神牌又悄然裂开一点。 听到声音,凌渡深安心闭上眼睛。 什么百姓喧闹讨要换屋子、什么电闪雷鸣、什么风吹雨打、什么猪牛羊不安嚎叫,通通抛之脑后,她只想一觉睡到飓风过后。 『愚蠢的孩子,***』 该死,阴魂不散。 操蛋。 凌渡深头疼地睁开眼睛,下意识追寻萧空身影,不见,反应过来后暗骂,她怎么一点出息都没有。刚撑起上半身准备琢磨找点事干,好打发漫长的时间,怀红扯着尖嗓子就来了。 “恩人!恩人!!” “干嘛?你好吵,闭上嘴。” “好不容易让大家住下的时候,有一家不满意分配的屋子风水,非让比我还小的小孩坐在外面,结果风一大,吹走了!大人去救了,但到现在都不见回来!” 一串话语如海浪拍岸,汹涌澎湃。 “萧空?” “是!” 是这个字一出口,官衙再无凌渡深半分残影,怀红揉揉哭肿的眼睛,重新振作起来跑回住宅闹事的地方,她必须替大人维持秩序,尽一份力量! 乌黑暗沉的天空,又因狂风骤雨打得一排木门砰砰响,凌渡深根本做不到准确辨认细碎的声音内容,甚至分不清声音方向,此时的世界恍如巨大的搅拌泥土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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