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恭喜。”司淮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前面的悸满羽听到。 悸满羽脚步微顿,回过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心里微微一暖,轻声回道:“是大家一起的努力。” 司淮霖没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华黎芳的课。她踏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脸上带着一种“慈祥”又“危险”的笑容。 “首先,再次恭喜大家。”华黎芳将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兴奋未褪的脸,“运动会和晚会的表现,非常出色!我们六班,这次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底下响起一阵自豪的嗡嗡声。 “但是——”华黎芳话锋一转,拿起最上面那份试卷抖了抖,发出哗啦的声响,“狂欢结束,该收心面对现实了。期中考试,就在眼前。篝火晚会能不能如期举行,不光看之前的成绩,更要看你们这次期中考试的表现!要是谁给我考砸了,拖了班级后腿,别说篝火了,火星子我都给他掐灭喽!” 她说话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底下几个成绩吊车尾的,比如李铭、赵范之流,瞬间蔫了几分。 “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收心’,”华黎芳脸上又露出那种“和蔼”的笑容,“这节课,我们来做一套稍微有点挑战性的综合卷子,摸摸底。课代表,发下去。” 哀嚎声顿时此起彼伏。 “华姐!要不要这么狠啊!” “刚高兴没五分钟呢!” “这是庆祝还是上刑啊……” 华黎芳无视底下的抱怨,慢悠悠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少废话!都给我拿出昨天在舞台上的劲头来!做题!” 试卷分发下来,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细微叹息或懊恼的低语。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黑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粉笔灰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悸满羽拿到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确实综合,难度不小。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专注地演算。她解题时习惯微微蹙眉,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安静。 司淮霖坐在她旁边,做题的速度很快,选择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勾选答案。遇到后面的大题,她会停顿下来,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手指握着笔,指节分明。偶尔,她会极快地瞥一眼旁边悸满羽的卷子,不是偷看答案,而是像一种无意识的确认。 做到一道关于函数与几何结合的压轴题时,悸满羽卡住了。她咬着笔头,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尝试了几种思路,都感觉走进了死胡同。正当她有些焦躁时,旁边推过来一张小小的草稿纸碎片。 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简洁的算式,和一个关键的辅助线添加思路。字迹有些潦草,却清晰有力。 是司淮霖的字。 悸满羽愣了一下,侧过头。司淮霖并没有看她,依旧低着头对着自己的卷子,仿佛那张纸条不是她递过来的。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悸满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清晰的思路,豁然开朗。她按照那个提示重新演算,果然很快就解出了答案。她悄悄松了口气,用余光看到司淮霖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肩膀。 “靠!这题是人做的吗?”后排传来李铭压低声音的抱怨,“老子头发都快薅秃了!” “铭哥,淡定点,根据能量守恒,你薅头发的动能并不能转化为解题的灵感。”管翔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安慰”。 “滚蛋!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呃,这题好像有点抽象……” “两个傻逼。”左叶头也不抬地毒舌。 华黎芳在教室里踱着步,不时在某位同学身边停下,看看解题过程,偶尔低声指点一两句。走到司淮霖和悸满羽这边时,她看了看两人几乎同步的进度和卷面上工整的解答,满意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又踱开了。 下课铃响时,大部分人还埋首在试卷里,哀鸿遍野。 “没做完的带回去继续,明天讲评。”华黎芳收起自己的东西,临走前又强调了一遍,“都给我打起精神!期中考试,谁都不许掉链子!”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妈的,这套卷子也太变态了!” “我感觉我脑细胞死了一半!” “华姐这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放弃篝火晚会吗?” 大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吐槽着试卷的难度,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起的好胜心。为了那片海边的篝火,再难的题也得啃下来! 课间十分钟,走廊里瞬间挤满了放风的学生。几个男生聚在走廊尽头,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看到“地中海”教导主任罗孔背着手从楼下经过,立刻做鸟兽散,假装靠在栏杆上讨论题目,等他走远了,又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些什么少年的秘密。 放学铃声如同赦令。经过一天题海的洗礼,大家都有些疲惫,但想到篝火晚会,眼神里又都燃着光。 司淮霖和悸满羽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经过“蓝调”网吧时,看到奇鸢倚在门口,他那头红色的碎盖在傍晚的光线下格外显眼。他似乎在等人,手指间夹着烟,却没点燃,目光望着街角。 看到她们,奇鸢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越过她们,落在后面勾肩搭背走出来的李铭几人身上。 “哟,这不是我们的‘飞神’和‘四角洲’吗?怎么,今天不组团来我这儿蹭网了?改邪归正,准备头悬梁锥刺股了?”奇鸢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李铭嘿嘿一笑:“奇哥,别看不起人!我们这是为了伟大的篝火事业暂时牺牲个人娱乐!” “就是!等考完试,看我们不把你网吧坐穿!”管翔附和道。 “行啊,我等着。”奇鸢嗤笑一声,这时,他的目光忽然柔和了下来,望向街角。一个穿着干净校服、背着画板的清瘦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是岑寂。 奇鸢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大半,快步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岑寂肩上的画板,低声说了句什么。岑寂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着与司淮霖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李铭咂咂嘴:“奇哥对他这个弟弟,真是没话说。” “走吧走吧,赶紧回家刷题!为了篝火!”左叶催促道。 司淮霖和悸满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她们转身,汇入放学的人流,朝着那个临海的老旧小区走去。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如同她们之间那越来越紧密、却始终隔着一层未捅破窗户纸的联系。 身后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而属于他们的夜晚,和那本厚厚的习题集,才刚刚开始。篝火在海的那一边等待,而通往那里的路上,铺满了写满公式与单词的纸张。
第27章 柠檬水与未眠夜 放学铃声敲碎了一天的沉闷。司淮霖照例要去“拾光”酒吧驻唱,她利落地将几本习题册塞进那个略显陈旧的黑色背包,单肩背上,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我先走了。”她侧过头,对正在整理笔记的悸满羽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再是初识时那种隔着冰层的疏离。 “嗯。”悸满羽抬起头,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被背包带勒出浅浅痕迹的肩头停留了一瞬,“路上小心。” 简单的对话,已成日常。没有多余的客套,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司淮霖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闹着涌出教室的人潮里。 悸满羽独自走在回老小区的路上。初夏的夜晚来得迟,天边还残留着大片瑰丽的晚霞,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橘色调。海风依旧带着特有的咸腥,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路过一个拐角时,她注意到一家新开不久的水果店,门口摆着几筐黄澄澄、散发着清香的柠檬。 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想起司淮霖唱歌时,偶尔会因为长时间用嗓,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酒吧里烟酒气重,回来时总是一身疲惫。 一个念头悄然萌生。 她走进店里,店主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阿姨,正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招呼着客人。悸满羽仔细挑选了几个看起来饱满新鲜的柠檬,又买了一小罐蜂蜜。几个月下来,她对这座小镇不再全然陌生,虽然复杂的方言还听不太懂,但简单的日常对话和讨价还价,她已经能勉强应对。 “妹仔,买柠檬泡水喝啊?清热解暑好喔!”阿姨一边称重,一边笑着搭话。 悸满羽轻轻点头,付了钱,接过袋子时,犹豫了一下,用还不太流利的本地话小声问了句:“阿姨,附近……哪里有卖白糖?”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指了指斜对面一家小杂货铺:“那边就有!不过你要是急用,我家还有,可以先匀你一点?” 悸满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阿姨,我去那边买就好。” 提着柠檬和蜂蜜,又去杂货铺买了白糖,悸满羽才慢慢走回那栋熟悉的旧楼。刚踏上楼梯,就遇到了正提着垃圾袋下楼的阿婆。 “阿婆。”悸满羽礼貌地打招呼。 阿婆眯着眼看她手里提的东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哟,买这么多柠檬?要做柠檬水啊?哎哟,这个季节喝最舒服了!白糖够不够?阿婆家里有,别客气,上来拿!” 感受到阿婆毫不掩饰的热情,悸满羽心里暖暖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白糖袋子:“谢谢阿婆,我买好了。” “买了就好,买了就好。”阿婆连连点头,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又念叨了一句,“霖霖那丫头有福气哦,有人惦记着……” 回到顶楼那个小小的房间,悸满羽将东西放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老旧风扇的吱呀声。她洗净手,开始笨拙地处理柠檬。切片,去籽,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罐,一层柠檬一层白糖地铺进去,最后倒入蜂蜜,封好盖子。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她知道司淮霖不会这么早回来。酒吧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看着桌上那罐晶莹剔透的柠檬蜂蜜,她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才落下去,写下一行清秀的字: “给深夜归来的吉他手—— 润喉,解乏,或者只是甜一下。 PS:冰块在冰箱最下层。” 没有署名,但彼此都懂。 将纸条压在玻璃罐下面,她走到外面的阳台。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黏腻。她将小桌子搬到阳台,摊开物理习题集,就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开始演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