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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淮霖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回避。她有时会看着悸满羽伏案学习的背影,想开口说点什么,说说她对未来的设想,说说她内心的忐忑与兴奋,说说她即使离开也绝不会改变的……某些东西。但每当她鼓起勇气,看到悸满羽那过分专注、仿佛将自己完全封闭在题海里的侧影时,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她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再次流露出那晚她隐约捕捉到的、让她心脏揪痛的落寞。 承诺在现实面前,有时轻如鸿毛。她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关于“以后”的深潭,仿佛不触碰,分离就永远不会来临。 期末考试的压力如同不断增压的锅盖,笼罩着整个高二年级。教室里的空气因为持续运转的吊扇和几十个年轻身体散发的热量而显得闷浊。华姐的板书越来越快,试卷发下来的频率越来越高,连平时最闹腾的“四角洲”成员,课间也大多趴在桌上补觉,或者对着错题本唉声叹气。 在这种集体性的焦虑中,个别人的心事便被衬得不再那么显眼。 课间,许薇烊摇着刘文的胳膊,压低声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文文!周学长给你回信了没?到底说了什么啊?急死我了!” 刘文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她轻轻推了许薇烊一下,声音小小的:“别问了……就……就说等他拿到录取通知书……” “哇!那就是稳了!”许薇烊比自己谈恋爱还高兴,“到时候必须请客!” 李铭在一旁听见,凑过脑袋,咧着嘴笑:“可以啊文文!看来我飞神的体质没传染给你!” 左叶立刻补刀:“那是,我儿子那体质,万里挑一,一般人比不上。” 新一轮的“父子”嘴仗在课间喧嚣的背景音中展开,带着青春特有的没心没肺的快乐。 这与司淮霖和悸满羽之间那种沉寂的、充满未言之意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司淮霖最终还是在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一个做完模拟卷、繁星满天的深夜。悸满羽已经睡下,呼吸清浅均匀。台灯下,司淮霖握着笔,看着乙方签名处那片空白,仿佛能看到一条崭新的、布满荆棘却也开满鲜花的道路在眼前展开。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写下“司淮霖”三个字。字迹是一如既往的洒脱不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没有立刻告诉悸满羽。仿佛这是一个需要特定时机才能揭晓的秘密。 期末考终于还是来了。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声嘶力竭的蝉鸣。司淮霖答题很顺,理科是她的强项,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理仿佛早已刻入骨髓。只是在写语文作文时,题目是关于“远方与故乡”,她的笔停顿了很久。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份签约书,想到了栎海港咸湿的海风,想到了身边这个……让她魂牵梦绕又无法言说的“故乡”。 她侧头,看向隔壁座位。悸满羽微微蹙着眉,正专注地书写,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司淮霖心里蓦地一软,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难以割舍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像是即将远航的船,而悸满羽是她永远无法带走的、沉默的岸。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标志着高二学年正式落下帷幕。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各种声音——解脱的欢呼,对答案的争论,收拾书本的嘈杂。 司淮霖和悸满羽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炙热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海水蒸腾后的闷热。操场上挤满了释放了压力的学生,喧闹异常。 “考得怎么样?”司淮霖随口问,声音在嘈杂中有些模糊。 “还行。”悸满羽轻声回答,用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看向天空,“就是数学最后一道题,好像有点问题。” “哪道?回去我看看。” “嗯。” 简单的对话,寻常的内容。她们并肩走着,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那个她们称之为“家”的方向。 司淮霖的手在校服口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张薄薄的、折叠起来的、已经签好名的意向书回执。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熨烫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知道,这个暑假,将不再是以前任何一个暑假。它是一道分水岭,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而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对身边这个安静行走的女孩,说出那个即将改变一切的决定。 悸满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看向司淮霖,阳光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 远处,海平面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目的光,仿佛蕴藏着无限可能,也隐藏着未知的风浪。 这个夏天,注定漫长。
第62章 月下的海风与破碎的弦 高二学年最后的时光,像是在闷热的蒸笼里缓慢爬行。期末考试的余威尚在,成绩还未公布,但紧绷的神经已然松弛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懒散,以及对即将到来暑假的模糊期待。然而,对于司淮霖而言,那份签了字的意向书,像怀揣着一团火,既灼热又隐秘,让她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夏夜前夕,心绪难平。 今晚,她依旧要去“拾光”酒吧驻唱。出门前,她照例检查琴弦,调试音准。悸满羽坐在书桌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复习或者准备休息,她看着司淮霖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 “今晚……我陪你一起去吧。” 司淮霖调试琴弦的手指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悸满羽因为心脏问题,需要规律作息和服药,很少会在她驻唱的夜晚去酒吧那种嘈杂的环境久待。 “怎么突然想去了?”司淮霖问道,心里却因为这份难得的陪伴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悸满羽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那把略显陈旧的木吉他上,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轻柔:“我的大吉他手马上就要被签了,以后说不定要在更大的舞台演出。趁现在还能在‘拾光’安静听你唱歌,我想多去几次。” 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司淮霖看着她眼中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心头那团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润的泉水,暖融融的。她笑了笑,语气轻松:“行啊,那你坐角落,别被吵到。” “好。” 夜晚的“拾光”酒吧,一如既往地弥漫着烟酒、旧木和淡淡海风混杂的气息。灯光昏黄,人声不算鼎沸,大多是熟客。司淮霖抱着吉他走上那个小小的舞台,悸满羽则依言在离舞台稍远、靠近门口通风处的角落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温水。 熟悉的氛围让司淮霖很快进入状态。她拨动琴弦,清澈又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流淌出来,是几首她自己改编的民谣,带着海边小镇特有的潮湿与诗意。悸满羽安静地听着,目光穿过朦胧的光线,落在舞台中央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上。她的司淮霖,在音乐里会发光,那种自由不羁、仿佛与世间一切琐碎无关的气质,让她心折。 台下是喧嚣人间,台上是她一个人的宇宙。而悸满羽甘愿做这宇宙外,最沉默也最忠诚的观测者。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直到司淮霖开始弹奏一首节奏稍快、带着点布鲁斯味道的原创曲子时,台下靠近舞台的一个卡座里,一个明显喝高了的、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喂!小姑娘!弹点烈的!动次打次的!你这曲子软绵绵的,不够劲儿啊!”醉汉挥舞着酒瓶,口齿不清地喊道。 司淮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只是微微侧过身,继续弹奏。这种场面,在酒吧并不罕见,通常无视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然而,这个醉汉显然比一般人更难缠。见司淮霖不理他,他觉得失了面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雨水般泼洒出来: “小贱货!装什么清高?!在酒吧卖唱还立牌坊?” “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弹的什么玩意儿!” “卖酒女!过来陪老子喝一个!” 不堪入耳的词汇一句句砸过来,酒吧里其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少客人都皱起了眉头。酒吧老板,那个秃顶、声音粗嘎但心肠不坏的中年男人,赶紧从柜台后走出来,试图安抚那个醉汉:“先生,先生您喝多了,冷静点……” 司淮霖握着拨片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这些侮辱性的话语,她不是第一次听,早已练就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她告诉自己,不要理会,唱完这首就走。她甚至试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板和旋律上,用音乐构筑屏障。 可那醉汉见无人制止,气焰更加嚣张,他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小舞台走了过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同时伸出手,竟然想要去拉扯司淮霖的胳膊,甚至意图去碰她的衣领! “让老子看看你这小身板……”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触碰到司淮霖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司淮霖的身体猛地僵住! 不是害怕眼前这个醉汉,而是那只伸过来的手,那充满侵略性和猥琐意味的动作,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猛地打开了被她深锁在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昏暗的灯光,令人作呕的酒气,那个名义上的“后爸”扭曲狰狞的脸,同样伸过来的、带着厚茧和暴力意味的手,撕扯着她单薄的衣衫,绝望的窒息感…… 强烈的应激反应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全身!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那层用来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在相似的恐怖场景面前,不堪一击地碎裂了。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靠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最基本的躲避都做不到。 “别碰她!” 一个身影比酒吧老板的动作更快,像一道柔韧却决绝的风,猛地插入了司淮霖与那只手之间! 是悸满羽。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司淮霖前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了那个醉汉一把!醉汉本就站立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摔倒在地,酒瓶也“哐当”一声碎裂。 悸满羽的心脏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激动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但她依旧死死地挡在司淮霖身前,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神却像护崽的母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愤怒,瞪着那个倒在地上的醉汉。 “你……你他妈……”醉汉被彻底激怒了,挣扎着想爬起来。 这时,酒吧老板和另外两个服务生终于反应过来,迅速上前,合力制住了那个发酒疯的男人,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出了酒吧,呵斥声和男人的叫骂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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