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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位乐手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最初的那点审视早已被钦佩取代。这个来自海边小城的女孩,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音乐掌控力和情感爆发力。 司淮霖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放下吉他,接过林晟递来的水,道了声谢。兴奋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大战前夕的沉着。她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窗外杭州的霓虹闪烁,与栎海港宁静的海岸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夜景。身体的疲惫感袭来,她瘫倒在床上,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与悸满羽的聊天界面。 【吉他弦】:排练结束了,一切顺利。 消息几乎秒回。 【羽】:嗯,那就好。累吗? 【吉他弦】:还好。就是有点……说不清,兴奋又有点慌。 【羽】:正常的。你准备得那么充分,肯定没问题的。 【羽】:记得喝点温水再睡,别直接喝凉的。 【吉他弦】:知道了。 【吉他弦】:你那边呢?在干嘛? 【羽】:刚看完书,准备睡了。“吉他”今天很乖。 【吉他弦】:嗯,你也早点睡。 【羽】:你也是,晚安。 【吉他弦】:晚安。 简短的对话,一如往常的平淡。司淮霖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生日?她压根没想起来。去年的生日似乎也是在忙碌和遗忘中度过的,具体怎么过的,记忆早已模糊。她早已习惯了不过生日,也习惯了忘记。此刻充斥在她心间的,只有明天晚上那个即将亮起的、属于她的舞台。 而屏幕的另一端,栎海港顶楼的小屋里,场景却截然不同。 悸满羽确实刚合上书本,但她并没有准备睡觉。暖黄的台灯下,她正蹲在地上,小心地整理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一个包装得略显笨拙但十分用心的长方形小礼盒,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衣物最柔软的位置。 橘白色的“吉他”小猫乖巧地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映着主人忙碌的身影,轻轻“咪呜”了一声。 悸满羽停下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漾开一个极温柔、极轻的笑容,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吉他’听话,我出门几天,去找找我们那个……总是忘记生日的大吉他手,好不好?” “吉他”像是听懂了般,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乖巧地趴伏下来,尾巴尖轻轻晃动。 悸满羽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将它立在墙角。她又拿出一个小本子,仔细核对着清单:车票(今晚出发,明早抵达杭州的火车票)、酒店地址(她偷偷从司淮霖之前发的照片背景里推断出来,并提前订了附近的房间)、应急药品、给司淮霖的生日礼物……一切准备就绪。 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这样的奔波有些冒险。但她更知道,她的吉他手,那个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内心藏着柔软角落的司淮霖,不应该在生日这天被遗忘,尤其是在她即将绽放如此重要光芒的时刻。 管她记不记得呢,我记得就好了。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一起过。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扎根,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六班永不为奴!】的微信群。 【天选薇薇第一女Alpha】:[@吉他弦] 霖姐!明天加油!我们在群里给你云打Call! 【英语不及格不换名】:霖姐威武!炸翻舞台! 【左少不姓佐】:霖姐,等着看你上热搜! 【欠宝】:+1!霖姐牛逼! 【周八见一面文文】:霖姐,放松心态,你一定可以的![加油.jpg] 【胖哥】:霖姐,等你凯旋! 看着群里刷屏的祝福,悸满羽笑了笑,也跟了一条。 【羽】:加油。 她知道司淮霖此刻可能已经睡了,或者还在为明天的演出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未必会看群。但这些祝福,她替她收下了。 夜色渐深,临近出发的时间。悸满羽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和猫粮水碗,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轻轻关上了顶楼小屋的门。楼道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打车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栎海港已经沉睡,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勾勒出熟悉街道的轮廓。咸湿的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往日的宁静,而是奔赴远方的悸动。 坐在略显嘈杂的火车候车室里,悸满羽的心才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起来。她就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去见那个对她而言意味着全世界的人。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怕打扰到她的忐忑,交织在一起。 她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带锁的日记本,借着候车室不算明亮的灯光,匆匆写下几行字: “2016年9月26日,夜。 我去杭州了。 去找我的吉他手。 明天是她的生日,她大概又忘了。 没关系,我记得。 希望这份惊喜,不会变成惊吓。 司淮霖,明天见。愿你舞台上,光芒万丈。” 合上日记本,广播里响起了她所乘坐车次的检票通知。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拉紧行李箱的拉杆,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火车将载着她,穿过沉沉夜色,驶向黎明,驶向杭州,驶向那个有司淮霖在的、即将闪亮的舞台。 这是一场,只为一人奔赴的,生日之旅。
第69章 吉他手,十八岁生日快乐 九月二十七日,西湖音乐节后台,空气里弥漫着汗液、松香、电子设备与各种化妆品混合的、独属于演出前的躁动气息。司淮霖坐在角落的化妆镜前,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按压着琴弦,冰冷的金属触感勉强压制着胸腔里那头名为紧张与期待的困兽。 林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别想太多,就跟排练时一样。你是今晚新人舞台最亮的那颗星,我相信你。” 司淮霖点了点头,没说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观众区的方向。那里人声鼎沸,灯光闪烁,成千上万陌生的面孔即将成为她音乐的聆听者。可她的目光,却像是在寻找一个特定的、熟悉的身影。明明知道不可能,悸满羽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栎海港,守着她们的小屋和“吉他”猫,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在心底最深处,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奇鸢不知何时晃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红发在杂乱的后台依旧醒目。他瞥了一眼她微微发白的指节,嗤笑一声:“瞧你这点出息。在‘拾光’对着几十个醉鬼弹琴都没见你怂过。” 司淮霖横了他一眼,没接话。 奇鸢靠在化妆台上,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刚跟小寂通电话,他说你家那个小病号,今天好像特别安静,都没在群里说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司淮霖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奇鸢。 奇鸢耸耸肩,语气依旧散漫:“瞎猜的。不过……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真要认准什么事,胆子可比你想象的大。”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然后摆摆手,“行了,别瞎琢磨了,专心你的演出。想想你弹琴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司淮霖在心里问自己。是为了生存,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在黑暗中向她伸出手,对她说“带我活”的人?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听不到海声”而沉默,会默默为她整理好所有笔记,会在她崩溃时毫不犹豫抱住她的人? 我总是下意识在我表演后,在观演台上寻找你的身影。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深刻剖析的习惯。 工作人员过来示意她准备上场。司淮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没有选择供应商提供的那把价格不菲、音色更完美的崭新电吉他,而是背起了那把跟随她许久、黑红漆面如同凝固火焰般的电吉他——那是悸满羽送给她的礼物。琴身熟悉的重量和触感,仿佛带着远方那个人的温度与祝福,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走上舞台的台阶,喧嚣的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刺眼的追光灯打在她身上,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将她孤立在这片光芒的中心。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挥舞的荧光棒,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乐队成员。 前奏响起。 不再是木吉他的清寂孤独,而是电吉他失真音色铺陈开的、带着颗粒感的压抑与躁动。鼓点精准切入,贝斯勾勒出低沉的心跳,整个编曲如同暗流汹涌的夜海。当司淮霖开口唱出第一句“胆小鬼,如果你不敢活…”时,她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带着沙哑的穿透力和一种近乎破碎的真诚,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她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手指在熟悉的黑红琴身上飞速移动,拨片划过琴弦,带出或急促或绵长的音符,像是将她过往所有的挣扎、痛苦、迷茫,以及那份不肯熄灭的、对光明的渴望,全部倾泻而出。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芒。她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眼神时而紧闭,时而锐利地望向虚无的远方,那里仿佛有她要诉说的所有故事。 副歌部分,情绪层层堆叠,推向高潮。 “胆小鬼,如果我带你活——” 她的声音在这里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祈求,电吉他的 solo 适时响起,不再是排练时的精准模仿,而是充满了即兴的、喷薄而出的生命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炽热滚烫的岩浆直冲云霄! 台下的观众被这彻底燃烧的灵魂演出所震撼,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尖叫和口哨声!荧光棒汇成起伏的海洋。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震颤。 司淮霖微微喘着气,站在舞台中央,被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包围。光芒耀眼,声浪震耳。她做到了。她用她的音乐,点燃了这个夜晚。 可是,就在这巨大的成功与喧嚣之中,一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几乎是带着某种执念,目光急切地扫过台下那片晃动的、模糊的人海,寻找着那张刻在她心底的脸。 没有。哪里都没有。 一曲结束,我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掌声,却唯独,没有感受到你的注视。 心底那点因为演出成功而燃起的炽热,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迅速冷却,只剩下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在持续沸腾的欢呼声中,转身,准备走下舞台。 脚步有些虚浮,精神还沉浸在刚才的亢奋与此刻的怅然若失里。就在她即将踏入后台阴影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猛地瞥向了侧方一个相对安静的、靠近通道的观演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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