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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来接她回去了。 也许……真的是家里有什么急事?也许只是暂时回去?也许……她只是没来得及告诉自己? 阿婆的这番话,以及她自己为求心安而进行的合理化推测,像一层薄纱,暂时覆盖了那赤裸裸的、代表着“强行带走”和“失去联系”的残酷事实。她太需要一点希望来支撑自己不要立刻崩溃了。 她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暂时的、合理的离别,也不愿去面对那个更可怕的、可能意味着永诀的真相。 她缓缓松开阿婆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狼狈,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谢谢阿婆。我……我知道了。” 阿婆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司淮霖捡起地上的手机,群语音不知何时已经挂断,群里多了很多条安慰她和询问进展的消息。她看着那些消息,又看了看阿婆离开的方向,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混合着虚脱和茫然的疲惫。 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那个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顶楼小屋。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将她包裹。 误会,就此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绝望的土壤里,悄然种下。 她相信了阿婆的话,相信悸满羽只是被亲生父亲“接走”了。她甚至开始自责,是不是自己昨晚的拒绝和冷漠,让她伤心了,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不告而别,跟着父亲离开? 她不知道,那个看似“体面”的接走,背后是怎样冰冷的算计和强迫。 她不知道,那个她以为会得到“照顾”的人,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禁锢。 她不知道,这一别,并非小别,而是命运齿轮残酷转动下,指向那个已知悲剧的、无法回头的开端。 她只是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怀里紧紧抱着悸满羽常盖的那条薄毯,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属于她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干净的气息。 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她只是暂时离开,明天太阳升起时,还会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夜色深沉。 误会,比真相更残忍地,暂时缝合了她破碎的心。
第86章 日记 以下内容节选自悸满羽被带回家后,藏匿于手机加密备忘录中的日记片段。时间跨度从六月末至八月底。 6月28日阴 被关起来了。 像一件被突然召回、等待重新包装出售的货物。 这个家,大得空旷,冷得刺骨。佣人低着头走路,父亲不见踪影,只有那个穿着套装、表情一丝不苟的“生活助理”每天准时出现,监督我吃饭、吃药、睡觉。 我的手机被收走了。房间里的座机线被剪断。网络是内部局域网,无法连接外界。 他们给了我一部新手机,只能拨打几个预设的号码——父亲,助理,家庭医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铁艺大门紧闭,像一座华丽的监狱。 协和的通知书被父亲当着我的面撕碎了。 他说,心理学是垃圾,是给弱者准备的借口。他说,季家的女儿不需要理解别人的痛苦,只需要学会管理和支配。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我的心好像也随着那些碎片,一起死掉了。 司淮霖。 你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在“拾光”和林晟他们庆祝签约? 是不是以为我生你的气,所以才不告而别?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那个吻……是我太冲动。 7月5日雨 下雨了。雨水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助理今天带来了厚厚的商学院预科教材和雅思复习资料。堆在桌上,像一座新的坟墓,将要埋葬我所有的梦想和挣扎。 我试图反抗,拒绝看书。 父亲晚上回来了,站在房间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用那种冰冷的、看失败品的眼神看着我。 他说:“你可以不学。但你那个‘朋友’,司淮霖,她好像签了不错的公司?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离开了。 我懂了。 他在用她威胁我。 他查得到。他做得到。 我拿起了一本商科教材。 纸张光滑,印刷精美。可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的眼睛上,刺进我的脑子里。 司淮霖。 我不能连累你。 你的光芒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我而熄灭。 7月15日晴 开始配合了。 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看那些令人作呕的商业案例。 助理看我的眼神温和了些,甚至偶尔会对我露出一个算是“鼓励”的笑容。 父亲依旧很少出现,但我知道,他的人在盯着我。 我表现得像个正在被“矫正”过来的、迷途知返的女儿。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荒芜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滋长。 是恨意,是不甘,是……逃离的欲望。 我开始仔细观察。 观察佣人的作息,观察保镖换岗的规律,观察监控摄像头可能存在的死角。 花园很大,靠西边的围墙旁有一片茂密的蔷薇丛,枝条疯长,几乎要覆盖住一部分铁栏。那里灯光昏暗,监控似乎也有个模糊的盲区。 心跳在平静的外表下,日夜不停地加速。 7月30日闷热 假装顺从是有代价的。 心脏时常感到不适,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紧缩感越来越频繁。 家庭医生来看过,开了更多的药。他对我“想通了”表示欣慰。 我看着那些白色的药片,心里一片冰冷。 我必须尽快。在身体彻底垮掉之前,在父亲安排我出国之前。 偷偷藏下了一点现金,不多,但足够买一张火车票和维持最初几天的生活。 把身份证和那张小心翼翼藏起来、被撕碎后又偷偷粘好的协和通知书复印件(幸好当时复印了几份),用防水袋装好,塞进了贴身的衣物里。 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风雨交加,或者月色黯淡的夜晚。 8月10日夜 暴雨 机会来了。 今晚有雷暴,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别墅的电路似乎受到了影响,灯光闪烁不定,保镖的巡逻也变得稀疏和敷衍。 就是现在。 午夜两点。 我吞下加倍剂量的心脏药,穿上最深的衣服,把藏好的东西紧紧绑在身上。 心跳得像擂鼓,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恐惧和决绝。 轻轻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脸和衣服。狂风呼啸,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利用排水管道和装饰性的凸起,一点点向下攀爬。手指被粗糙的墙面磨破,雨水混着血水滑落,感觉不到疼。 落到湿软的草地上,泥泞溅满了裤脚。 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冲向那片记忆中的蔷薇丛。 荆棘划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了。 铁栏的间隙比想象的窄,我拼命侧身,挤压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外挪。肋骨被铁栏硌得生疼,几乎要断裂。 当半个身子终于探出铁栏外时,一种混合着自由的狂喜和巨大恐惧的战栗席卷了我。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天地! 也照亮了我狼狈不堪、卡在铁栏间的身影! 远处似乎传来了保镖的呼喝声和犬吠! 完了! 心脏猛地一抽,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外一挣! “嗤啦——”衣服被撕裂,手臂和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我终于整个人摔在了铁栏外的泥泞地上! 顾不上疼痛,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远处黑暗的公路。雨水模糊了视线,狂风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身后的犬吠声和手电光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辆夜间行驶的货车,亮着昏黄的车灯,从公路尽头驶来。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到公路中间,拼命挥手!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货车在我面前险险停下,司机探出头,惊恐地大骂:“找死啊!” 我扑到车窗边,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你!带我一程!去哪都行!有人追我!求求你!” 许是我太过狼狈凄惨的样子打动了他,也许是身后隐约传来的动静让他也感到了不安,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车门:“快上来!” 我手脚并用地爬进副驾驶,货车立刻重新启动,加速驶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几个保镖的身影冲到了公路边,手电光徒劳地晃动着,很快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消失在暴雨和夜色里。 我瘫在座位上,浑身湿透,冰冷,遍布伤痕,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剧痛。 逃出来了。 我真的……逃出来了。 8月11日未知地点 在货车上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雨也小了。司机在一个高速服务区把我放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我一瓶水和一包饼干,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好人一生平安。 我用藏着的钱,买了一张最早前往北京的长途汽车票。不敢坐火车,怕被查到。 车子启动,载着我驶向那个梦想中的、也是唯一能庇护我的地方。 身上很疼,心里却很平静。 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虽然伤痕累累,但终于赢得了喘息之机。 司淮霖。 我还是不能去找你。 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如果知道我和你还有联系,一定会对付你。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有那么多眼睛看着你。我不能成为你的污点,你的弱点。 你要好好的。 继续闪耀吧,我的吉他手。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会努力活下去,努力学医,努力……变得强大。 也许有一天,当我不再是任何人的负累,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你的时候…… 也许…… 8月28日北京 终于安顿下来了。 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地下室。潮湿,阴暗,但很便宜,也很隐蔽。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简单的被褥。 去学校报了到,办理了助学贷款。看着那庄严的校门,看着“北京协和医学院”那几个字,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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