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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吗? 怎么能不恨? 恨她的不告而别,恨她的杳无音信,恨她在自己最需要支撑、在乐队濒临解散、在网络上被千夫所指、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连一句解释、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那场离别,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切断了她们之间所有的联系,留下她一个人在血泊中挣扎、愈合、结痂,最终长出一身坚硬的、却也无比孤独的铠甲。这十年,她背负着“被抛弃”的烙印,独自在荆棘路上蹒跚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玻璃渣上。这恨,是因爱而生的恨,是求之不得、爱之不能转化成的毒液,日夜腐蚀着她的内心。 爱恨交织,如同最剧烈的化学反应,在她胸腔里沸腾、爆炸! 她心疼。在看到悸满羽那比记忆中更加单薄的身形、那不健康的苍白脸色、那下意识回避的眼神时,一股尖锐的心疼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恨意。这十年,她似乎也并未过得轻松。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心理医生的诊室?她的心脏……还好吗?那些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关切,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可紧接着,那场源于爷爷一句戏言、却被后爸和那家人联手逼到她面前的荒唐婚约,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柔软。后爸涕泪交加的控诉,那些“不孝”、“毁了爷爷清白”的道德绑架,那场充斥着算计与贪婪的闹剧……她自己都深陷在一场身不由己的泥沼之中,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再去过问她的生活?再去奢求一个解释?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荒谬感和自我厌弃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和她,仿佛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两颗棋子,各自在看不见的牢笼里挣扎,却连靠近都成为一种奢侈和罪过。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生理上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感风暴。不能失控。绝对不能。这里是医院,外面可能有隐藏的镜头,她是J-S,她不能有任何失态。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胸腔剧烈起伏,口罩下的脸颊因为极度压抑而微微抽搐。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经纪人刚发来的、关于那场令人作呕的“订婚”事宜的后续安排,以及团队为她筛选的、试图用新的商业合作来转移公众视线的方案。字里行间充满了资本的算计和利益的权衡。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只觉得一阵反胃。这十年,她爬得够高,也看得够透。名利场的光鲜亮丽之下,是同样不堪的污浊与妥协。而她心底唯一那片试图守护的净土,也早在十年前,就随着那个人的消失而彻底荒芜了。 候诊区的电子钟,数字无声地跳动着。距离她的预约时间越来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诊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粟梓意送悸满羽出来。 司淮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将头垂得更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双熟悉的、穿着浅色平底鞋的脚,步伐略显匆忙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没有一丝停留,甚至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瞥来一眼。 那决绝的背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再次精准地刺入了司淮霖的心脏。 看,她甚至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十年了,你还在期待什么? 一股混合着尖锐痛楚和冰冷自嘲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眼眶,让她眼前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热逼了回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司淮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靠向冰冷的墙壁。帽檐下,无人得见的地方,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迅速洇湿了深色的口罩。 十年。 她用尽力气去遗忘,去恨,去变得强大。 却在这一刻,被一场不期而至的重逢,轻易地打回原形。 原来,那没有她的十年,从未真正过去。 它只是化成了一道最深最沉的烙印,刻在骨头上,融在血液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便疼得她肝肠寸断。 爱也难,恨也难。 相见不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这蚀骨的十年,终究,是她一个人背负重轭的独行。
第91章 暗巷的茉莉香 悸满羽几乎是逃离了安定医院。直到坐进出租车,报出“心隅”工作室的地址,她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然而,那短暂的、与司淮霖的重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反而在她心底不断扩散,搅动着十年沉积的泥沙。 下午,“心隅”工作室。 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悸满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黄昏的色彩。晚上的饭局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粟梓意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粟梓意还在忙。 “学姐,”悸满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晚上吃饭的地方定好了吗?” “刚定下,位置发你微信了。”粟梓意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沙哑,“对了,满羽,你下午问起的那位J小姐……” 悸满羽的心猛地一提,握紧了手机。 “……她的情况,比较复杂。”粟梓意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但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悸满羽,她还是透露了一些不涉及核心隐私的信息,“长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严重的焦虑和睡眠障碍。病史很长了,最近有加重的趋势。之前的治疗师离职,才转到我这里。她团队对隐私要求极高,所以……” 长期的PTSD……加重……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悸满羽的心脏。她几乎能想象,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舞台光芒背后,司淮霖独自承受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吗?还是这十年在娱乐圈打拼积累的新伤? “我……明白了,谢谢学姐。”悸满羽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匆忙挂断了电话,生怕再多听一句,自己就会失控。 晚上七点,一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包间。 粟梓意已经在了,同座的还有两位心理学界的同行和一位据说是此次峰会主要资方代表的张总。席间气氛还算融洽,话题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峰会、行业发展趋势展开。 张总对悸满羽显然很感兴趣,言语间多次暗示希望她能出任主旨演讲嘉宾,并承诺会给予极大的宣传支持。 “悸医生年轻有为,独立经营‘心隅’口碑载道,尤其是您在创伤干预领域的见解,我们非常欣赏。”张总举杯,笑容可掬,“这次峰会,如果能由您来分享一些案例,尤其是关于……比如,公众人物面临的心理压力、PTSD的干预这类话题,相信会引起极大的社会反响,对打破心理学刻板印象大有裨益。” “PTSD”这个词,像一根敏感的神经,被不经意地触动了。 悸满羽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张总过奖了。创伤干预确实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但案例分享需要严格遵守伦理和保护来访者隐私,尤其是涉及公众人物,更需要慎之又慎。” 粟梓意在一旁适时地接话,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学术讨论,巧妙地为悸满羽解了围。 然而,整个晚宴,悸满羽都有些心不在焉。粟梓意偶尔投来关切的目光,她也只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那个戴着鸭舌帽、独自坐在医院角落的身影,飘向了“长期PTSD加重”这几个沉重的字眼。她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象,司淮霖在舞台光芒熄灭后,独自面对噩梦和焦虑的夜晚是怎样的;想象她因为应激障碍无法正常社交、时刻保持警惕的疲惫;想象她可能因为某些触发点而情绪崩溃却无人可靠的无助……每一个想象,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她面前的珍馐美味变得索然无味,耳边的高谈阔论也仿佛隔着一层水膜,模糊不清。 晚宴结束,已是九点多。婉拒了张总派人送她的好意,悸满羽独自一人走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她想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混乱的思绪。 吃饭的地方离她住的公寓不远,需要穿过几条老旧的巷子。这些巷子远离主干道的喧嚣,灯光昏暗,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偶尔有野猫敏捷地窜过,留下细微的窸窣声。 就在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准备抄近路回家时,脚步猛地顿住了,呼吸也随之一滞。 巷子深处,靠近阴影的地方,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固执地明明灭灭。 一个高挑的身影几乎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倚靠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那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衣摆垂至小腿,更显得身形挺拔修长。墨色的长发在脑后干净利落地束起,露出了清晰冷峻的下颌线和脖颈优美的线条。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额前,半遮着那双此刻低垂着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眸。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孤独而躁郁的轮廓,那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悸满羽太过熟悉,熟悉到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是司淮霖。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位置,这个时间……分明不是巧合。她是在等自己?她怎么知道自己会走这条路?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爬上脊背。 悸满羽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迅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昏暗的巷口、紧闭的窗户、空旷的街道……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镜头或人影后,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有对狗仔的担忧,有对她身体状况的心疼,有猝不及防再次相遇的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而尖锐的悸动与酸楚。 她看到司淮霖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猛吸了一口烟,然后仰起头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那双紧闭的眼睛,侧影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疲惫,甚至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悸满羽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上前吗?该说什么?质问?关心?还是像白天一样仓皇逃离?犹豫了几秒,她最终选择了后者,但并非完全的逃离。她悄悄退后,高跟鞋踩在老旧的石板路上,尽力不发出声响,然后快速而轻巧地绕到了这条巷子的另一个入口。她刻意放轻脚步,如同猫一般,走到巷子中间一段相对开阔、但两侧墙壁的凸起恰好遮挡了来自两端视线的地方,停了下来。她需要这短暂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作为缓冲,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避免被可能的狗仔从任何一个方向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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