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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陈词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简学文。 陈词只很快地瞟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跟秦亦欢说:“帮我接一下。” 秦亦欢走出书房接起电话,那边简学文“陈导”两个字刚说到一半,听到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怎么是你?” 秦亦欢也不想瞒他,“我在陈导家。” 简学文:“!!” 秦亦欢挑起眉毛,“你很惊讶?” “不是,”简学文似乎是跑去喝了口水,缓了缓,才说:“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秦亦欢哼笑一声,“你想想《稷下》投资人是谁,我跟陈导能不熟吗?” 简学文:“……” 他咳了一声,“那你帮我转告陈导,我们李总年后想约她见一面,快过年了他不方便打扰,就让我来问陈导。” 秦亦欢挑起的眉毛又耸拉了下去,“……知道了,她现在在忙,晚点回你消息。” 陈词目前还没有签约的公司,《稷下》上映以来,不少影视公司都向她抛出过橄榄枝。 简学文的公司原本就因为《稷下》的合作关系,和陈词较为亲近,自然更不会放过招揽陈词的机会,这次会面,八成是要提出什么更加优渥的条件。 秦亦欢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件事就心烦。 她返回书房,把陈词的手机搁在桌上。 陈词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连她进来,都没抬头多看一眼,对刚才那通电话更是毫不关心。 这一天,农历腊月二十八,秦亦欢晚上十一点睡觉时,陈词还在书房,一个人,一盏台灯,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秦亦欢也不知道陈词到底几点睡的,反正第二天她醒来时,陈词已经起了,正在客厅跟陈母说话。 陈母:“你今天把那只鸡杀了呗。” 陈词:“可以啊,熬汤吗?” 陈母:“你想喝什么?山药?香菇?萝卜?木耳好像也还有点……” 陈词说:“就香菇吧。”说完反身回屋,打开窗户,从窗外拎着翅膀捉了一只咕咕叫的小母鸡进来。 她拎着鸡和热水壶进了卫生间,秦亦欢震惊于她丰富的技能点,本来想跟去围观,却被陈词一句“没什么好看的”关门挡在了外面。 秦亦欢不死心地等在门外。 半个小时之后,陈词端着一碗血,拎着一只拔了毛的鸡走出来,身后一地鸡毛。 这一早上陈词都在处理那只鸡,秦亦欢窝在卧室里,都能听到厨房咣咣震响。 她想陈导还是真不是一般人,剁鸡骨头都能剁出气吞山河的气势来。 陈词剁完了鸡,便把鸡块下进砂锅里熬着。这一上午倒还安静无事,到得中午,汤还没有熬好,香味已经飘了满室,秦亦欢闻着味道,实在是忍不住,跑去给自己的营养师打了个电话,问他一不小心喝多了鸡汤该怎么补救。 午饭的时候,秦亦欢难得放任自己,喝了两碗鸡汤,汤里粉丝细软,香菇和小母鸡炖出了醇厚温暖的味道,让人唇齿留香。 她放下碗,感到了久违的满足。 食物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下午无事,陈词又开车带秦亦欢沿江而下。 如今农历正好是月末,新月,大潮,陈词算着时间停好车,带秦亦欢一起上了江堤。 她选的不是热门观潮点,附近还在修路,没什么人来。河道在这里正好拐了一个弯,站在江堤上望去,江面开阔,近岸的水里生长着一丛丛芦苇,在这个季节里一片萧瑟的枯白。 她们在堤上站了不到五分钟,远处便有潮声响起,带来一阵阵咸涩的风。 秦亦欢伸长脖子往下游张望,说:“我记得以前有篇课文,就是讲这个潮水的。” “有个传说,说是伍子胥死后,就化作了这里的河神,”陈词伸手,拢起被风吹散的头发,“他心里有滔天的愤恨,死后尸体投入江中,这才有了每年八月十八的大潮。” 秦亦欢:“真的吗?” 陈词:“你要想听月相、万有引力、天体运行还有这边入海口的河道水文,我也可以跟你讲。” 秦亦欢立刻道:“……不了不了。” 潮水过后,她们顺着河堤往下走了一段路,附近正好一块还没来得及开发的地,被菜农暂时圈起来种满了蔬果,陈词便去和那菜农聊了几句,然后拉着秦亦欢去地里挖荠菜。 她一边教秦亦欢辨认种植的蔬菜和小野菜,一边说:“春天过来的话还会有野韭菜,但这些野菜吧,都柴,要放很多油才好吃。” 秦亦欢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里,由衷地道:“陈导,你怎么什么都懂。” 陈词笑笑,“见得多吧。” 她们回家之后,陈词就把荠菜做了饺子馅。秦亦欢本来对这些食物没什么兴趣,见过陈词从择菜剁馅到烧水下锅的全过程之后,破例多吃了两个。 她觉得,自从来到陈词家之后,她在食物上就屡次破例。 晚上,陈词继续待在书房里看她爸的论文。她们晚饭吃得早,秦亦欢算着时间,觉得夜色已深,便又把饺子热了,当夜宵给陈词送了过去。 她搁下碗,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陈词却转头看了她一眼。 秦亦欢犹豫了一下,问:“你看完了?” “没有。”陈词向后倒进椅背里,用力揉着额角,“把他思路理出来了吧……剩下的还要查文献,这堆乱七八糟的定理我都不知道从哪来的。” 陈词父亲是大学教授,这是秦亦欢完全插不上话的领域,她只好说:“那你先忙。” 陈词却又看了眼她端来的那一小碗饺子,突然说:“上马饺子下马面,你听过没有?” 秦亦欢下意识反问:“你哪里人?” 陈词笑了,“果然。” 秦亦欢于是知道自己又被陈导诈了。 她说:“我们那边,饺子皮是方的,包出来的饺子像元宝一样。”秦亦欢说拿了张纸,折成梯形,给陈词演示,“你看,就像这样,所以吃饺子就是祝愿发财。” 她许多年没有回去了,可对这些细节还记得一清二楚。 陈词:“这么多年,就没想回去过?” 秦亦欢:“没想过。” “回去干嘛呢。”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高中就开始当模特赚钱,到现在……到现在,快有十三年了吧,我花的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还有什么好回去的。” 陈词:“你家里人呢?” 秦亦欢又凉薄又讽刺地冷笑了一声,作为十三年来第一次和外人提及自己家庭的开场。 她说:“我妈妈,本来身体就差,生了我之后就没法再生了,我爸又整天到处瞎混。她不敢恨我爸,就开始恨我,恨我为什么不是个儿子,没法接我爸的事业,也害她整天提心吊胆跟那些女人生气。” 作者有话说: 今天领了毕业证学位证,就,给前30个留评的宝贝发红包叭
第50章 “我妈妈是个小三。”秦亦欢对陈词说。 秦亦欢想,或许是这两天的美食销蚀了她最后的防御,又或许是这些事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在一个叫陈词的豁口上决堤,从她心底汹涌而出。 可这些太沉重太难堪了,单是说出第一句,就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的手在发抖,陈词转过扶手椅,把她发着抖的手拢在了自己手里。 就像那夜在天台上,秦亦欢拢住她的手一样。 陈词的手心很暖,带着一种蓬勃的热气,秦亦欢在这暖意中慢慢地平定了下来,说:“这事儿要从哪里开始说呢……算了,既然说过我妈妈是个三,就先说这个吧。” 她略微沉下眼睫,鸦羽般的睫毛下,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心死。 秦亦欢一直是公认气场强大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永远轰轰烈烈,可是此刻,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照进书房,在她脸上晕染出了一层幽静,仿佛酒色欢场上的过客,深山古庙中的艳鬼。 她说:“我爸第一个领证的妻子,她姓骆,骆听然,我叫她骆阿姨。他们应该是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骆阿姨家里很有文化,我爷爷是经商的,长辈们都觉得他们金童玉女门当户对,挺看好的,我现在还经常听到有人说我爸跟骆阿姨当初如果不离婚怎么怎么。” 陈词说:“那是二十几岁吧?” “二十三。”秦亦欢望向窗外,顿了顿,“虽然后面结果很差,但那时候我爸跟骆阿姨确实是自由恋爱,而且骆阿姨为人处世很有一套,她跟我爸真说不好谁厉害些……反正,是其他人都羡慕的。” 陈词:“那后来……?” 秦亦欢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讽刺地笑了。 她说:“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约好了丁克,但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之后,就反悔了,骆阿姨也刚,根本不跟他谈,直接离婚。他们离婚拖那么久是因为公司财产,倒不是谁舍不得。” “所以骆老师离婚的时候分走了很多?” “非常多。”秦亦欢强调道:“百千本来就是她跟我爸一起拉扯起来的,他们俩一翻脸,百千差点直接完蛋,最后还是骆阿姨拿着两三几个亿和三成的股份走了,估计比我爸自己的占股都多——她那些股份,到现在,也翻了十倍不止吧。” 陈词突然笑了,说:“秦亦欢。” 秦亦欢:“啊?” 陈词:“你讲到骆老师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你自己知道么?” 秦亦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道:“有吗?” 陈词:“绝对有。” “那可能吧。”秦亦欢说:“因为我妈妈经常跟我讲她,她最得意的就是三了骆阿姨自己上位。”她说到这里,唇边的冷笑再也压制不住,“我妈特别得意特别骄傲,骆阿姨那样的人,抢男人都输给她了,那真是她一辈子的人生巅峰。” 陈词望着她,唇角沁出了点温温柔柔的笑,“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想做骆老师那样的人。” 秦亦欢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她道:“我觉得骆阿姨活得真的是潇洒,当断则断,钱也有,事业也有,五六十岁了还在满世界旅游。我爸二十多岁最年轻最好的岁月全给她了,我爸确实是个人渣没错,但最开始几年还是对得起骆阿姨的,骆阿姨呢,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都能把自己过得很好。” 秦亦欢说着,又低下头,支着额角说:“我羡慕她这样的人,可是我没立场见她。” 她语气有些黯然。 陈词:“因为你妈妈?” “对。”秦亦欢说:“我妈是在他们谈离婚那会儿认识我爸的,我爸那时候刚三十岁,事业有成,长得也帅,我妈就爱上他了呗。她跟我爸交往一段时间之后,知道我爸跟骆阿姨离婚是因为孩子的问题,就主动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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