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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简学文听到她的问题,愣了一愣,“你是说陈导?” 秦亦欢最近因为终于想通了这件事,心情相当愉悦,说:“是呀,不然呢?” 简学文沉默了。 然后他问:“你觉得,陈导是什么人?” “聪明,漂亮,有能力有手段——”秦亦欢脱口而出。 “还有呢?” 秦亦欢就卡住了,很认真地想了想,又在心里再三斟酌,这才继续说道:“强势,有主见,善于利用一切规则,还有点理想化。” 简学文的声音从听筒那一头传来,略显低沉,“这么一个人,你觉得她还缺什么?你还能送她什么?” 秦亦欢也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陈词在意什么。 电影。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的能量还远没到能送陈词青云直上的地步,甚至沾点边都难。 不过简学文还是尽到了朋友的职责,在电话那头,东拉西扯地出了一堆主意,虽然在秦亦欢看来,没有一个靠谱。 “送钱?” “她不在乎钱,我说真的。” “emmm行吧,你喜欢的这个大概是飞升成仙了。一起旅游?” “哪有空啊,哥们儿。” “那你们有钱人的活动考虑一下?什么马场啊,画展啊,之类的。” “你认真的?” …… 简学文最后,忍无可忍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不如这样,你每天打扮打扮,去陈导面前晃一圈,反正你长得比别人都好看。” 秦亦欢打了个响指,“行啊!” 简学文:“???” 秦亦欢果真采纳了简学文的建议,仗着自己混到了一个投资人的身份,有事没事就往卓越影视跑,而且都是一身能直接上街拍的行头。 头一两次,卓越影视里还很震动,许多员工纷纷跑出来围观。 后来次数多了,这些人大约也就习以为常了。 只有陈词多问了一句:“秦亦欢啊,为什么你一个老总,这种随便找个下级助理传个话就行的事,都非要自己来跑一趟呢?” 秦亦欢说:“我高兴。” 陈词就不再管她了。 陈词回国后的大约一个星期之后,三月初,秦亦欢又一次拿着鸡毛蒜皮的借口去了卓越影视,却被告知陈词正在开会。 这倒也正常,秦亦欢没多想,把她拿来做借口的材料给了前台,转身欲走,却听到了两个路过职员的谈话。 这两个人,一个她认得,是《天枢》的编剧之一,另一个大约是某个行政人员。 “……他们开会还要多久?” “放心好了,邓伯卓跟陈词都在,没两个小时下不来。” “这俩是父女吗?真的龟毛的一模一样。” “嗐,别说,没准还真有点亲戚关系,不然陈词那么年轻,邓伯卓凭什么敢让她接手《天枢》这么大的项目?我跟你说,我来这工作三年了,刚来的时候,邓伯卓就有《天枢》的想法……” “那也不一定是亲戚呢。” “你说得对,兄弟,不过邓伯卓今年多少了?七十七?七十八?得是陈词三倍了吧,他也下得去手……” “那还不许人家老当益壮吗。” “也是。而且反正这事儿受罪的又不是他,他下得去手不稀奇,陈词能忍他,啧……” 秦亦欢听不下去了,拦到这两人面前,屈起指节,敲了敲前台桌子。 很响亮的“邦邦”两声,不止打断了谈话,连旁边前台小姐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都站住了。 其中编剧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刻来打招呼,“——啊,秦老师,什么风把您吹来啦?您看,您这么忙,没必要事事都……” “是啊,没必要。”秦亦欢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我不过偶尔来一趟,就听到有人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呢。这么厉害,要不要我把你们刚才说了什么跟邓制片和陈导转达一下?” 编剧赔笑,“没有的事,我们哪敢呐……” “我看你挺敢的。” 秦亦欢冷冷地截断了他:“有什么意见不能当面提?不会去找你们领导?整天想着别人床上那点事,哔哔叨叨哔哔叨叨。发你工资是让你带着脑子来的,不是带下半身来!” 她故意没有压低声音,大厅里还有其他人,听到这话,齐齐地转头,朝这边看来。 那两人脸上腾地红了。 …… 晚上,秦亦欢坚持宣传陈词一个单身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在卓越影视楼下一直赖着,直赖到陈词下了班,让自己的司机送她回去。 陈词一向沉迷工作,回到住处已是深夜。 因此,秦亦欢以“太晚了回去麻烦”为借口,顺理成章地继续赖在陈词家里过夜。 陈词:“……” 她也不在意,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说:“我听说,你今天训了人一顿?” 秦亦欢无所谓道:“他们嘴太脏。” 陈词走进厨房,开始做简单的夜宵。 秦亦欢看着她的动作,又说:“我以为有邓老支持你,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的。”然而今天那两个背后嚼舌根的人就给她上了一课,告诉她这种想法是多么天真。 “我知道啊。”陈很随意地说:“人之常情,让这些人闭嘴的最好方法就是做出东西来。夜宵按你食谱做的,如果饿了,可以稍微吃点,不会影响什么。” 说完就抱着咖啡钻进了书房。 秦亦欢不想打扰她,一个人坐在陈词的吧台边,回想着这一天里与她的相处,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浮起微笑,心像浸在蜜水里一样甜。 她坐了一会儿便去睡了,睡得却不安稳,时断时续的。 再又一次惊醒之后,秦亦欢看了眼手机时间。 凌晨五点。 而她身边的床上还是空的。 秦亦欢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让自己与阴影融为一体。 ——陈词正站在一面等身镜前。 她还穿着白日的衬衫长裤,应当是未曾休息。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镜前灯,灯光丝丝缕缕,照亮了附近的酒柜,也照在陈词身上,把她的疲倦勾勒得纤毫毕现,却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 陈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念台词:“就算是皇上有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声音清冽,语调静中有狠,狠中有傲,像极了剧本里的霍凌霜。 秦亦欢从前在片场就见识过陈词的表演功底,又见一遍,依然赏心悦目。 然而陈词却还是不满意似地,手插进长裤口袋,低下头去,片刻后又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修改了台词:“去他奶奶的圣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皇上也管不着!” 然后又是沉默。 陈词低下头去,再抬头。 秦亦欢站在黑暗里,看着陈词翻来覆去地修改这句台词,从“皇上算什么东西”到“对错还能改吗”,换了七八个版本,却好像没有一个能令她满意。 最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背靠着镜子,慢慢地坐到了地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肩上的重量。 身影映进镜子,映成了两个背靠背的陈词。 那么单薄。 秦亦欢有时候就想陈词何苦,那么聪明的人,去做什么不好,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何必坚持。 她走到陈词面前,对着镜子,念道:“——就算是皇上有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咬字精准,气息深厚绵长,平静而骄傲。 那是一个人守在她信仰的真理前,坚定,无畏,不可一世。 陈词猛地从地上抬头。 秦亦欢确信,那一刻,她在陈词眼睛里看到了光。 秦亦欢一下子忘了自己是谁。 说吧,就是现在,“我喜欢你”,只有四个字,就只有这么四个字。 秦亦欢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词一怔,“什么?” 理智迅速回归,秦亦欢放弃了那句话,伸出手,把陈词从地上拉了起来,“你要不要睡会儿?” “不了,上午还约了高校教授,九点钟,关于历史背景的事。”陈词深深吸气,抹了把脸,“……睡一个小时比不睡还困,凑合过算了。” …… 这天下午,秦亦欢接到陈词晚上来酒吧聚会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陈词再照这么作下去,迟早得猝死。 她委婉地向陈词表达了这个意见。 陈词:“我买了猝死保险。” 秦亦欢:“……” 陈词酒量很差,秦亦欢实在是不放心她在熬了一个通宵之后还去酒吧这种地方。 所以,虽然对陈词的生活方式极为不满,秦亦欢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赶了过去。 到了之后,秦亦欢才明白陈词为什么要叫她。 ——这大概算是《天枢》主创的一次小型私人聚会,到场的要么是团队成员,要么就是成员的兄弟,还有两三个卓越影视的老人,比如杜晏师。 以陈词现在的处境,多些联络感情的机会总是好的。 这家酒吧相对高档,秦亦欢大略扫了一眼,见安保齐全,报警器装在最显眼的位置,想来出不了什么问题,便大致放了心。 她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十分明确:来帮陈词挡酒的。 秦亦欢稍微喝了几杯,很快就跟在场的众人熟络起来。 酒吧这种环境,确实让人放松,是个增进感情的好地方。 来这次聚会的,大都在三四十岁年纪,有玩得开的,已经猎艳去了,剩下的人则多是坐在一起聊天。也不只是电影,天南地北的,什么都有,还有几个人摸出了烟。 秦亦欢转头看了眼陈词。 陈词没动。她极少在公共场合抽烟。 确定了陈词不准备进一步损害自己的健康之后,秦亦欢便没多在意。她继续假装根本没看到杜晏师这个人,转头跟旁边的哥们儿聊天,一起举起玻璃杯,品评杯中美酒的年份。 这时,一个明显喝high了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伸手去夺杜晏师的烟盒。 杜晏师的面色却猛地变了,一把将烟抢了回来,放在桌上,然后在自己身上翻翻找找,摸出一盒廉价烟递给那个男人。 男人也不介意,摸出一根点着。 秦亦欢冷眼看着,在心里给杜晏师的评价又降了几个档——连一根烟钱都要省的low货罢了。 杜晏师却笑着,从那盒名贵的烟草里抽出一根,推到陈词面前,“我听说陈导也抽烟,要来一根吗?” “那就多谢杜导了。” 陈词淡淡地说,夹起烟,却不点上。 杜晏师随口一问之后,又喝了口酒,继续跟人聊天,还时不时地转头,跟陈词说上一两句话,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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