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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唐灼,将水果盘递了一递:“你的。” 唐灼刚出浴,身上还蒸腾着青柠海盐味儿的水汽,祝猗猜这个味道是刘姨放在盥洗室的沐浴液。 她穿着开襟白长衫,里头是黑色的胸衣和超短裤,肚脐半露。 祝猗视力极好,能看见她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圆溜溜地滚到锁骨,最后啪嗒掉进胸衣。 不过她半途就收回了视线,不敢再追着那颗水珠瞧。 唐灼接过果盘,侧身让了让:“好哦,谢谢你送上来。” 她这一动,长衫还往下滑落一点,露出胸衣细带。 祝猗完全没客气,直接抬步走进去,错过唐灼时,伸手替她捞了一下衣服,并且细心地将她的翻领整好。 她做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碰到一点唐灼脖颈的皮肤。 祝猗没做多余的动作,一丝不苟地整理好,手一落,抬目和唐灼对视:“冒犯了。” 唐灼在她的视线里垂目,又很快抬起:“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祝猗迈过她,目光在已经留下唐灼痕迹的房内逡巡一圈,回头看她:“不是会怎样?” “那我不要听。”唐灼理所当然的说,甚至有点像骄纵,“妹妹,我不听不是真心的话哦。” 祝猗笑了笑:“是真心的。” “不过下次还敢?” “是的,下次还会冒犯。” 唐灼很孩子气地扁了扁嘴,伸手拿一牙西瓜吃起来。 祝猗真如她所说的“冒犯”,直接打开衣柜看了一眼,空荡荡没几件衣服。鉴于那个她已经见过的小包裹,似乎也没什么惊讶的。 祝猗回头朝还在吃西瓜的唐灼说:“要不要给你送点衣服来?你有其他换洗的衣服吗?秦岭的早晚还是挺凉的。” 唐灼眨着眼睛瞧她:“你的衣服吗?”
第3章 为了早点吃饭,祝猗去厨房帮忙,等在饭桌上见到唐灼的时候,她身上换成了祝猗送去的衣服。 一件长袖外袍和吊带睡裙的白色套装。 这一套祝猗买得早了,如今睡裙略有些显小,此时唐灼穿着却松松垮垮正合身。 老太太一看就认出来了,笑着点了点说:“瞧,多俊俏的姑娘,这衣服竟能穿出这样的风格。” 祝猗也随着老太太的话看过去,附和地夸赞:“确实比我穿着适合多了。” 唐灼笑着转了一圈作展示,裙摆像缓缓盛开的大白杜鹃,引得老太太开怀,这才翩然坐下。 祝猗听着老太太用宠溺的口气说学生促狭,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陶瓮和四只高脚杯回来。 刘姨“哦”了一声,有点懊恼地说了一句“怎么忘了”,老太太按住想起身的刘姨,向唐灼笑道:“正好做了些稠酒,还学人家泡了一点黄桂,你尝尝看。” 唐灼眼底满是惊喜,赶紧帮祝猗倒酒分杯,听见老太太说:“刚从冰箱拿出来,不要贪多哦。” 唐灼应是,这一下,站着举杯朝老太太和刘姨一敬,目光转到祝猗身上时,祝猗也朝她一举杯。 唐灼和她碰了一下:“今天谢谢你哦。”仰头喝干,露出很惊叹的神色。 祝猗目光在她纤长的脖颈转了一圈,垂目说:“小事儿。” 饭菜是祝猗和刘姨两个人做的,不过吃不出来哪道菜是谁的手艺。唐灼尝了一口干煸茄子,快乐得眼睛都睁圆了。 她本就对美食没有抵抗力,也从未有节食的念头,此时连连称赞。 祝猗全数推给刘姨,默不作声地观察唐灼。 整顿饭宾主尽欢。 老太太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和唐灼谈天说地,刘姨时而作补,都是达人雅志,一时竟有些春蚕抽丝的味道,放筷后仍不尽意。 倒是祝猗一直很沉默,只为老太太倒酒布菜,偶尔瞟一眼说话的人。 不知为什么,老太太也没在话里带上她。 老太太一放筷子,唐灼也赶忙起身。刘姨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小唐,我和你老师饭后要走一走、散散步,你和猗猗两个年轻人自在,不用管我们。” 唐灼嘴甜,又接着话哄得刘姨眉开眼笑,帮着她和老太太穿衣收拾。 祝猗靠在厨房门边,不疾不徐地穿围裙戴手套,远远地打量唐灼。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吃饭前到现在,自己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次。 但还不够。 祝猗像意外遇到宝藏的恶龙,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探索欲在燃烧,而唐灼这个神秘的宝藏却比她想象的还要神秘深邃。 她远未看到尽头。 唐灼看起来是真的喜欢稠酒,此时仍随手端着杯子,空杯还要再盛。 她妙语连珠,逗得老太太和刘姨莞尔时,含笑低头啜饮,肉桂色的嘴唇蔫过杯沿。 祝猗的目光在杯沿上停留数秒。 唐灼送老太太和刘姨出门,回身后看见祝猗晃了晃那瓮见底的稠酒。 唐灼“呀”了一声:“被我喝完了是不是?” 声音还有点赧然,有点懊恼。 祝猗瞥了唐灼一眼,没有答话。 她三两步走到冰箱前,一拉,再一转身,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陶瓮。 “什么?”唐灼轻轻扯了一下衣边笑道,“这也是给我的吗?” “酿了就是用来喝的。” 祝猗做了一个往前递的动作,示意唐灼接过。等她回身关了冰箱,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趁老太太和刘姨不在喝完,假装从未有第二瓮酒,如何?” 唐灼说:“喝的太快容易醉。” 祝猗抬头往唐灼的房间看了一眼:“那就私藏在你那里,喝完之后等刘姨不注意再用空瓮偷天换日。” 唐灼悄声说:“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祝猗像坏学生一样怂恿:“反正已经喝到了肚子里。” 唐灼笑着低头,深深地嗅了嗅酒香,甜醇的酒味儿醺得她眯了眯眼。 神态像猫一样。 说到猫—— 祝猗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点动静,忽而转头,朝着一闪而过的毛团“喵”了一声,喵得很生硬。 毛团停下来,从乱七八糟堆放着的礼盒后探出头来。 祝猗蹲身唤它:“山君!来——” 毛团慢慢走出来,一只威风凛凛的猫神气地昂首看着两人。 唐灼睁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老师的那只三花娘娘。” 山君看着祝猗伸手,于是一个猛扑,跳进她的怀里。 祝猗抱着山君起身,山君踩了踩她的肩膀,扭头审视着唐灼。 “是它。”祝猗掂了掂山君说,“在这儿养的越来越壮,力气也大得很。来,山君,和漂亮姐姐say hi。” 山君严肃地和唐灼对视,然后短促地哈了一声,带有咕噜咕噜的底噪。 唐灼不觉恼,反而有趣似的轻声道:“怪不得叫山君,像小老虎似的。” 祝猗本来还想邀请唐灼摸猫,一个有猫人士常见的社交活动,这阵也不敢了,怕山君反而要生气递爪。 莫名的,她就有种浓烈的自惭,好像离婚带孩人士在尴尬地相亲。 祝猗挠了挠山君的下巴,与她对视:“挺聪明的,怎么这么不给我面子呢,嗯?” 山君长长毛毛的尾巴拍了拍她的肩颈,从怀里一跃而下,抬头又瞅瞅唐灼,一溜儿跑走了。 唐灼的目光一直追着山君,恋恋不舍。 “我也想要一只猫。”唐灼说,“但是一直没能实现……没法带着它随时离开,也怕照顾不好,总之是没法实现。” 祝猗轻轻握了一下唐灼的手腕,又松开,朝沙发走去,无声地带着唐灼随她落座。唐灼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抱着一瓮稠酒跟着她,并挨着她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还是没钱闹的。”祝猗轻松地说,眼睛并不看她,专注地调电视,“不然雇上十个八个人照顾安排着,还不是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唐灼语带调侃式的委屈:“哎呀,这么讲,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养猫了喔。” 祝猗一只手拿遥控器调电视,另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两个纸杯放在茶几上,示意唐灼倒酒。 唐灼很配合,双手抱瓮一点一点地斜,怕轻飘飘的纸杯被碰倾倒,于是小心不叫陶瓮挨上。 祝猗随便调了一个频道便撂下遥控器,扶着纸杯,余光波澜不惊地掠过唐灼。 她此时有种认真笨拙的可爱感。 祝猗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女主笨笨的样子了。 以前她觉得这种人脑子和笨蛋美人一样残疾,现在知道是她自己不解风情。 不过唐灼也不是笨蛋美人,要准确说,应当是她天然地就拙于这种事儿。 “这种事儿”具体是什么,祝猗此时也说不大清楚。 这一瓮的酒似乎要更甜些,黄桂馥郁的香气从她倾倒的潺潺酒水中恣意弥漫开来。 祝猗等唐灼倒完酒后,往后坐了坐,仰靠在沙发上,方便恣意地看唐灼。 唐灼很仔细地从抽屉里找出一次性小茶匙,给自己从瓮里舀了两瓣黄桂,用小茶匙拨一拨,闻一闻,别在耳后的头发顺势散垂在颊侧,随着不知是哪来的风还是唐灼的动作轻微摇晃。 祝猗看着她的那一绺随性的头发,也看唐灼的侧脸。 唐灼喝酒前嘟哝了一句:“拿纸杯喝酒看起来会不会有点怪。” 祝猗不太赞同,但她没说话。 唐灼拿纸杯的手势是兰花指,做起来不廉价也不显柔婉,反而很潇洒。 这时候纸杯变成比高脚杯更高级的东西了,有不拘于形器的落拓感。 唐灼对酒水黄桂研究够了便抬头看电视,间或抿一口。电视上正放的是一个老剧,她看得很投入,偶尔点评两句。 祝猗有没有附和,唐灼并不在意。 祝猗也不在意她这一点。 虽然电视剧的声音不大不小,窗外还有秦岭夏夜特有的虫鸣,偶尔一两声山君的喵呜,但她突然感觉很安宁。 这种安宁是流动的,无声地冲润了她心底一直遗留的烦躁。 唐灼忽然出声:“祝猗,我好像有点醉了。” 她偏头,眼睛亮晶晶的。 祝猗有点惊讶,旋之又有点本能的惊喜,很难说这个惊喜是什么意思。她看了看唐灼,伸手拿她面前的酒瓮时,唐灼轻轻按住瓮口。 于是祝猗立刻拿不动了,她挑眉看着唐灼。 “我要抱到我的房间里去。”唐灼宣布,“藏起来,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再喝。” 真醉了吗?那些社交边界好像被她的酒气模糊了。 祝猗说OK:“要我送你上楼吗?” 唐灼已经站起来了,闻言侧身低着头看她。祝猗向后靠在沙发上,很怡然地抬头望过来,像一只饭后餍足的大猫。 唐灼好像看到她粗壮而蓬松的尾巴在悠闲地拍来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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