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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皇如此心狠,是他没有想到的。二哥,也是父皇亲生的儿子啊。他还没有儿子,但对自己生的哪怕是庶出的女儿,他都想象不出有一天自己会下死手,亲手毒死她们。 站在皇陵前,太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不敢想,若有一天是自己…… 其实老四已经对他出手了,但父皇还是选择了老四。那自己这个太子,是被立起来当靶子的吗?让所有有心争夺皇位的兄弟们,集中攻击的靶子,让他活在世俗审视的目光下,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等着他出错犯错,再成为谁的对照?想到老四如今贤仁慧善的名声,以及遍交大儒的人脉,太子不由发寒,难道这一切都是给老四铺路? 这件事唯一没有被波及到的就是大皇子,丧礼上太子见到了他,事发以来大皇子难得没有跳出来针对,他不是称病就是公事繁忙,总想办法躲了种种。直到那次见到他,太子从他的目光中,同样看到了,兔死狐悲的凄凉。 就在他越想越心惊越恨的时候,秦迎瑞握住了他的手。实在是太子的眼神太过阴鸷,秦迎瑞见他这个样子就猜他应该在想什么更不好的事,趁着他还没发疯之前,赶紧安抚道:“殿下,没关系的,既然对方已经出手,那我们便备战应对,明处的对手总比暗处的黑手来得强,我想陛下也不会放纵四皇子一而再再而三。” 太子稍懈了怨念,声音平和下来,“对,本宫是太子,既然让我做了太子,就没道理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既然让我做了太子,就不是谁能轻易左右拿捏的,谁都不可以。他覆手握住秦迎瑞,“本宫不会输,也不会让你输,本宫会是皇上,也定会让你母仪天下。” 太子走时看似无事发生,甚至没了来时的急躁。但秦迎瑞却隐隐觉的不太对劲,他太冷静了,而这冷静之下还有眼神中藏都藏不住的恨意。过去她从未想过当皇后,但嫁入了东宫,不做皇后的下场是什么呢?好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裹挟着让她向前,深宫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似乎已经没得选择了。 太子对她说这是一场仗,她是他最可靠的同盟战友,他们不能输,也不该输。秦迎瑞人生第一次对打仗感到疲累,这比她在边塞对战蛮班还让她心累。思绪飘远,边塞蛮班,刻意封存的记忆被战争的话题悄悄打开一道缝隙,就像开闸的洪水般倾泄千里。 鸢五,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苏寒巡视边关没有带鸢五一同前往,鸢五的伤早已好了,虽右手不能恢复如初,但一些轻便的兵器和弩箭还是可以使用的,加之她练习左手剑的缘故,现下双手的配合度越来越强,功夫甚至更胜从前。 鸢五是得到苏寒的命令,特意留在京都城的,除了镇守国公府,还要守着离渊。苏寒担心她有事,自己不在京都她手中又无兵权,鸢五可以调动巡防营和京畿大营部分兵力,留她在总归是个保障。 鸢五这次没有执意跟从,除了现下朝堂不太平,她要守护镇国公府保护离渊外,还有一层,她不放心秦四。 太子来找鸢五时,她刚从国师府回来。苏寒交待过,让她定期去探望一下离渊。离渊看起来气色尚可,但人却说不出哪里奇怪,离师还是那个离师,会对自己笑着说一切安好,让她转告她家将军安心。可鸢五就是觉得,离渊不太对劲。她还在想离渊哪里不太对时,太子驾到的消息传来。鸢五没想到太子会亲自登门国公府,苏寒不在他知道,老夫人去道观祈福去了,那他来找的难道是自己? 镇国公府厅堂。 “本宫听闻你和太子妃是多年同袍,感情深厚,胜于姐妹。” 太子一句话,给鸢五说的哽在那里,承蒙太子妃不嫌这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尤其是对着太子。 对于鸢五,太子虽着人调查过,但性格究竟如何他没接触,便只以为她不善言辞。行军打仗的女人性格大抵是强悍一些吧,就像秦迎瑞,她也不是小意温柔的人。 鸢五冲太子笑笑,“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性子还很直白。太子没觉得这样不好,反而省去了他不少口舌。 “本宫希望,你可以像对待迎瑞那般用心,同样辅佐本宫。” 鸢五不明白他的意思,太子索性直言,“太子妃出自镇国军,不管如何,旁人总会认为你们是向着东宫的,与其如此,不若真的帮助本宫。” “末将官职微末,只会打仗听令行事,太子怕是找错人了。” “你是苏国公的心腹,她会听你的,此事若成,本宫和太子妃都会感激你。” “殿下想要末将如何?”视线瞟过一旁的厚礼,鸢五不相信太子只是让自己帮她说几句话。 “本宫想要,镇国军的兵力助我。” “太子说笑了,镇国军是镇国公的军队,我只是隶属镇国军中的一名校将,听从皇上和苏将军调派。” “鸢将军自谦了,自幼跟从苏国公,行军打仗多年战功赫赫,在镇国军中威望可不小。” “镇国军中如我一般的部将并不在少数。” 说至此,太子心里清楚,想让鸢五为自己所用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不想就此罢休,自己差在兵力有限,能直接拉拢镇国军是最有效的捷径。 “近来的事,鸢将军听说了吧。” 鸢五不置可否,太子继续道:“皇家争权免不了如此,本宫虽为太子却也是漩涡中心,盯着东宫之位的人太多了,本宫必须有自己的属兵才能安全。” “可东宫有属兵。”东宫依例配有八百属兵,加上行院府兵,太子手上是能凑出一支千人队伍的。 “不够,东宫的属兵远远不够。” 言至于此,已经无需多说,太子将目的明晃晃的摆了出来。鸢五对上他坦诚却犀利的目光,她不清楚为什么太子会找上自己,还是她家将军不在的时候。她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有些猜测从心里划过,鸢五不敢深想。 “鸢将军该知晓,本宫若出事,或者说太子最后没有成为皇帝,太子妃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鸢五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第44章 策反 苏寒巡视边关,至次年夏秋方能归来。 隆冬腊月,雪覆京都,一直告病在家的离渊,难得出了趟门。 镇国公府。 鸢五坐于离渊下首,她眉头紧蹙,容貌显出些疲惫的憔悴。 “你接了太子的令,替他去办事?”鸢五是四品骁骑将军,军中皆知她是苏寒的心腹,她若替太子办事,就是向众人说明苏寒站队了太子。 “我没有,太子是提过利用镇国军遮掩,私下让我助其征兵练兵,但我没有答应。” 鸢五并没有答应太子的任何要求,哪怕他搬出秦四。鸢五猜不准太子是否知道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她做不出背叛苏寒和镇国军的事。 离渊了然,是太子这面动手了,他要把苏家绑在自己这条船上。或许从娶了秦四开始他就有这个计划,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二皇子的死和皇帝的狠辣与偏向刺激到了他。 这条路一走,就不能回头了。谁也想不到素来文雅的太子,会发这样的狠。 “太子若来找你,你不要再见他了,称病或是干脆躲出去,怎么都好。” 鸢五应是,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想去见见秦四,问问她过得如何,她还不知道她的想法。算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添乱。 另一边的东宫,秦迎瑞置立案前,横眉冷对的模样,倒是像来找太子对峙拼命的。事实上,她是真的想揪扯他的衣领,冲他发一通火,最好能再给他两拳。 可惜她都不能,她只能尽量克制的询问:“你为何要如此?” “什么?”太子状若无心,在秦迎瑞面前,他总会想要褪去附着的另一层伪装面皮。“你是指借用了镇国公府的名号,还是说,利用了一下你的好姐妹?” “你会害死苏将军她们!”秦迎瑞眸光微闪,想要下意识避开的视线被她硬生生停住,她瞪着太子,此时此刻,她不想退让。 “只要我成功了,我们谁都不会死,苏寒还会是她世袭罔替的镇国公,而你的好姐妹,本宫会许她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太子放松下来,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你就这么有信心?这是徐徐图之的事,你如此这般,是要把所有人都推上绝路!”秦迎瑞有瞬间觉得,他是否就是想要所有人为他陪葬。 太子望着秦迎瑞,这个自己执意娶回来的太子妃,利益谋算里是有三分真心的,他可以容忍她不爱自己,但这个前提是,她不爱任何人。 “太子妃,你该称本宫为殿下。”他俯身上前,“还有,除了无条件支持本宫,你没有选择。” 鸢五替秦四挡刀重伤之事不是秘密,两位边关大战蛮班的壮举他亦听闻,过去他是真相信秦迎瑞同镇国军的战友是袍泽之情。直到他的人回禀太子妃的日常时,常言其怔忡,间或丹青,只画飞鸟。他以为她向往自由,可等看过秦迎瑞本要烧毁的飞鸟图时,他才慢慢有了一个猜想。 秦迎瑞画的,是一只展翅的鹞鹰。鹞鹰,又称飞鸢。 军中数年,她不是没有动心,只是动心的对象却不是他以为的男儿郎。 太子为这个猜想心惊又愤怒。 后来他又见过几幅她画的飞鸢,停立的,翱翔的,但所有的鸢,都透着一股倔强的豁达与苍凉。 这并不像他素日见到的秦迎瑞。 在见到鸢五之后,他的猜想,再一次得到了印证。秦四鸢五,又或许还是离渊苏寒? 离渊近来噩梦频发的次数少了下来,像是什么东西要尘埃落定了一般,她的心绪有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安然。就像落袋为安的结果,从来都不只有好这一面。 避事之人偏偏事与愿违,太子找上门来,连称病避客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离渊有时候还是挺欣赏太子的,他虽然没有他的父亲那般城府又不像他母亲那般沉着,但他年轻且敏锐。 因此当已经如往常一般勤于政事,甚至越发贤孝的太子坐到她国师府的炼丹房里,说出“请离国师助我以得天下”时,离渊恍惚了一瞬。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心比天高无所畏惧的少年人,对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谋夺天下没有了兴趣。一样的事,成功过一次,其实就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更何况对于此时的离渊,她是真的想要天下太平,她想同苏寒一起过些安稳日子。 搅动无常之人,偏偏爱上了戍卫和平之人。 世事因果,循环轮回,所行所为,皆有代价。 太子早于冀州豢养私兵,且近来借了镇国公府的势,于朝中收纳了一批势力,这其中还有不少是二皇子的旧部。 离渊清楚以皇帝的性格,太子之事一旦彻底暴露牵连之人必死无疑,可偏偏他借了苏家的势,刮蹭上了苏寒,就算最后查明她无辜,皇帝依旧不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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