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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参与,我就是在边上看着。” “看也不行!” “妈我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去了。”黎洋眼圈红了,本来她就是被人硬拉去的,那家人哭喊的声刺激的她难受,她妈更吓的她想哭。 “妈,你别生气,我们保证绝对不参与,以后我看着黎洋。” 黎渊姥爷家以前的邻居是个老先生,老先生教书育人一辈子没做坏事,最后被活活逼的上吊。王红星那时候正好回娘家走亲戚,亲眼见到教过自己的老师尸体被人抬出来,家里被打砸的不像个样子,老先生向来端正体面的老伴被剃了阴阳头,疯疯癫癫地缩在儿子怀里。而他们那个一向斯文有礼的儿子,鼻青脸肿地搂着妈妈,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场景,王红星一辈子也忘不了。回来后她就下了死命令,不准黎渊黎洋参与那些事,黎渊本来还想去选□□,被她妈在后脑勺上赏了一记大耳雷,打老实了。 别人她管不了,她的孩子,不能参与那些事。
第54章 风波 “你说是葛家二小子硬拉你去的?” 吃过饭,姐妹俩回到房间,两人一个屋,左右各分一张床,中间是张黄木老书桌。 “对啊,妈交待过,再说了,我哪里敢啊。”黎洋说的委屈。 “那葛老大怎么说你俩一起可积极了?不行,明天我就去找他。” “算了姐,别惹事,我以后不和葛二玩就是了。” 想到葛二小时候大鼻涕郎当的样子,黎渊直皱眉,“确实别和他玩了。”黎洋今年十三,周围像她一般大的都是小子,小姑娘不是比她大进厂或下乡,就是比她小太多,也就一个俞庆安还比黎洋小三岁,因着是厂长的小女儿,平时很少出门更别提和那些活猴子一起玩了。 “到处乱糟糟的,不行你就在家看看书吧。” “我今天一直在家看书呢。”黎洋躺在床上,想到抄家那天看到的情形,心里不得劲,嘴上就说了出来,“姐,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 “这几天他们动不动就去抄家。” 葛二也是跟着年纪大的混,这段日子以来越发猖獗,打砸抄了不少人家。 黎渊叹气,她是进厂子后才真切接触到这些派别斗争。好在她们年纪小又是老厂子弟成分清白,才没被强行拉出去参与闹事。躺在床上脑袋里想到苏寒今天念的广播,她听得认真,除了苏寒的声音,内容也记住了。 黎渊沉默良久,久到黎洋以为她睡着了,才又开口:“不会,国家现在开始重视生产了,以前的文件都只管革命,现在生产被提上日程,我想终有一天,动乱会结束。” 黎洋闻声直起身子看她姐,黎渊闭上眼睛,语气越发坚定,“不会等太久的,日子总归会好起来。” 黎渊在钢铁厂干满一年转了正,但要涨工资,需要干满两年才有可能转二级工,且二级工需要评审,表现极为优秀的才有可能一满两年就升职。 “你最近咋这么卖力?” 一大早孙成玉没见着黎渊,等到中午快吃饭了,她才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开始洗脸洗手。问她去哪了才知道,人把厂围栏都检查了一遍,保卫处要保护公有资产安全,这年头钢铁是紧俏货更是国家重要的资产,要防止外面的人进来顺东西。 “不就应该好好工作吗。”黎渊往搪瓷缸里放了点碎冰,还是刚才路过厂办的时候原晤给她的,接上水一兑,喝起来透心凉。 “应该应该。”孙成玉点着脑袋,不敢乱说话,瞅着黎渊搪瓷缸上有水雾,他上手摸了一把,“咋冰凉的?你放冰块了?” 黎渊没搭理他,他又凑过来,“哪来的冰块,给我点呗?” “你脸咋这大呢。” “哎呀,别小气吗,天太热了。”孙成玉腆着脸把自己搪瓷缸伸了过来。 “没了,这点还是路过厂办,厂办的同事给的。” “厂办?”孙成玉听到这俩字眼睛就亮了,“谁啊?秦干事啊?” 黎渊皮笑肉不笑,“人秦干事为啥给我冰?” 孙成玉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啊,原晤啊,忘了她了。” 将冰水一饮而尽,黎渊拿出饭盒,“吃饭。” “哎等等,我也去。” 钢铁厂的大食堂足够容纳几百人同时吃饭,但黎渊每次都喜欢提前十几分钟或者推后点时间去,避开工人集体吃饭的浪潮。没办法,钢铁厂以男性居多,大夏天车间熔炉的又热又闷,同志们虽然个个光荣又辛苦,但几百个老爷们一身汗味的挤在一个屋子里,她实在受不了。也不止她,办公区的人都受不了,故而当黎渊再次提前来食堂时,不仅看到了厂办宣传科的同志们,连技术部的人也在。 孙成玉一如既往的话痨,在黎渊耳朵边叨叨叨的没完没了,保卫处里其他人岁数都不小,就他俩不到二十,而且都爱看书,在孙成玉眼里他们是有共同语言的。一上午没见,那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黎渊热的发闷,被吵的脑袋发昏,只管点头希望孙成玉能自觉闭嘴。孙成玉见黎渊难得不反驳自己,还向着自己,热情更高涨了,等讲到俞奔的时候,话头没收住,因此当黎渊挑开食堂门帘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孙成玉那声怒吼:“咱早晚弄他!” 声音实在太大,太响了,食堂空旷安静人又不多,这一声简直带着回音,瞬间无数目光集中过来,孙成玉哑火了,尤其看到秦干事惊讶的眼神,他简直想找地缝钻进去。然后,他就往黎渊身后躲了躲。 黎渊的头更疼了,她看到不仅她妈让她搞好关系的俞家姐妹在,最爱挑事的俞大篓子在,就连苏寒也在。她的形象啊,别人得怎么想她!本来人都叫保卫处的人是莽夫,他们可倒好,自己送上门来承认。 黎渊快速扫了一眼众人,脸开始发涨,“倒卖钢铁是重罪,抓到当然要送去监狱。”她对着孙成玉找补了一句,然后往食堂窗口去。 打完饭,看到原晤,厂办宣传科坐在一起,黎渊犹豫了下要不要过去,原晤先招呼了她,“渊子,这!” “来了。” 原晤边上是秦迎瑞,见黎渊过来,挪了挪给她让了个地儿,“什么倒卖钢铁?投机倒把可是重罪,现在有人敢吗?” 秦迎瑞一句话,周围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黎渊咧嘴笑的有点勉强,“那啥,上午巡厂的时候看到东院厂区的墙篱子有个口,我们也是怀疑,不确定的事,也可能是狗弄的。” “啧啧,狗洞和人洞都分不清啊。”俞大篓子翻棱着眼,又憋不住了。 “是是,毕竟咱也没当过狗,要分清还是有点难度,不像咱俞干事,一下就能看出是狗。” “扑哧!”在场有人开始憋笑,那没憋住的笑出声来,可戳了俞奔的肺管子。 “黎渊你骂谁!”俞奔怒了,一拍桌子指向黎渊。 “啊?”黎渊懵懂的睁大眼睛,她本来白白净净看着就面善,整这一出无辜的跟那纯白的茉莉花似的,“我骂人了?我骂谁了?” “你!”俞奔猛的站起,又去指黎渊,“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孙成玉本来还在那听的乐,看俞奔站起来要打人的架势,他跟着把饭盒往桌上一摔,站起身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俞奔。 他早不想在这待了,受老俞家的气,还不如把俞奔打一顿跟他姑父去县里当衙内。 黎渊收起笑,放下筷子,抱起双臂,“呵,我用你给我脸,你算个什么东西?” “好好,我是什么东西?”俞奔简直要七窍生烟,周围居然没有指责黎渊的,甚至还有那一脸看好戏的。俞家姐妹不把他放眼里就算了,黎渊是个什么东西?厂子里谁不知道他是厂长唯一的侄子,谁不得捧着他?“姓黎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他妈还想不想在这干了!” “哎呦!”黎渊重重一拍桌子,她妈不让她参与那些运动,可不代表让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啊。她余光可都瞥见了,一直安静吃饭的俞熙安听到刚才那话皱起了眉。 “我,钢铁厂三代子弟,我爷爷为保卫国家鞠躬尽瘁为厂子奉献半生。我爸为保卫国有资产负伤,我这才接了我爸的班来到钢铁厂继续发光发热。我勤勤恳恳上班,干干净净做人,怎么你俞奔心情一个不好不仅辱骂我工人阶级劳动模范的母亲,还准备把我开除了?这厂子是你的还是国家的啊?我请问你是谁啊?你怎么这么大权力呢?” “我!”俞奔说完就后悔了,他怕俞熙安回去给他二叔上眼药,自己又要挨骂。“你别胡说啊,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在座可都听见了,是你想不承认就能赖的吗!” 孙成玉冷笑:“我给你作证,他辱骂劳模,还要搞资修复辟,把厂子据为己有,随意开除工人作践劳苦人民群众!” 这罪名可大了,俞奔脸色都变了,俞熙安没办法在装听不见。她顶看不上这个堂哥,偏偏他又是老俞家唯一的孙子,他爸总想着拉扯一把让他走的更高,也不看他是不是那块料。 放下筷子,俞熙安刚想让俞奔闭嘴,俞和安先开了口,“小黎你别生气,俞奔不是那个意思,他这个人过去混野惯了,带了不好的口癖,人又心直口快,说话有时候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俞奔啊,快给小黎道个歉。” 俞奔听着俞和安的话不高兴了,这不里外里骂他粗鄙蠢笨吗。“我凭什么道歉!她先骂我的。” 黎渊见俞和安出声了,自然要给面子,她可不想得罪死厂长,虽然厂子不能随便开除工人,但也架不住小鞋挤脚啊。 “我说一狗洞的事,你就净往自己身上扯,咱也不知道为啥,然后呢就非说厂子是你家的还一口一个别人的母亲。人家俞厂长兢兢业业的为国家奉献,人家俞厂长的女儿们那都是厂里的模范标兵,一家子多好的干部,怎么总有那不相干的人要谋害他们,拖人家后退,败坏人家名声,人家前头为国为厂,某些人在后面居然想侵吞国有资产。” 侵吞国有资产的帽子更大了,那是要挨枪子的。俞奔被砸的发懵,还没等到反应过来怎么办,孙成玉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手铐。 “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扣下,审完送革委会。”见人动真格的了,俞奔腿肚子转筋,瞅着孙成玉往他这来,他哆嗦几步窜到俞熙安边上,“小五啊,你给哥说句话啊。”俞家她们这一辈加上俞和安一共姐妹六个,俞熙安排行第五,这时候又是小五又是哥,不就是准备拉她出来抗吗。俞熙安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躲掉俞奔来拉她衣服的手。 “俞奔胡说八道的,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和我以及我们家毫无关系。”说完,面无表情的俞技术员又对俞奔厉声道:“我知道你从小就不聪明,说话做事不过脑子人又粗鲁,甚至分不清有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你确实该给黎同志道歉,为了一个狗洞打了半天嘴仗,还讲究起了母亲,他妈是谁妈?就是你自己的亲妈也不应该挂在嘴边,这么想你母亲可以趁早回老家陪她。都多大的人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些工作,把钢铁产量搞上去,才能对得起国家寄予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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