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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是笑着,尽管她说这是一句话能说玩的事,但中间停顿了好几次。 宋尧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沉重,沉重到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会成为冒犯和不尊重。 都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背井离乡,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和破碎的家,独自来到陌生的地界上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还是说,这不是勇气,这是绝境中挣扎生存的本能。 “你到这边的时候多大啊?” “实足年龄就十八吧,哎,说是来打工,其实也没有人收我,没人觉得一个小孩子能吃得起苦,后来我就去发廊里洗头,你知道老街那爿白牡丹理发店吗?” “嗯。” “那时候是那家店的老板娘可怜我才收我的。” “包你吃住吗?” 电话里是施瑛嗤嗤的笑,很无奈,又像是在包容一个尚未经世的小孩子:“怎么会,我那时候就在东塘那边的村窟里租了间十来平方的小平房,哦,你知道东塘吗?” 宋尧知道,东塘是老街往东一直走的一个老村庄,那地儿是几十年前是划出来专门给外地迁徙过来的人安家的,本地的老一辈总不许孩子去那边玩,觉得那边不管过了几代都是不被同化的野蛮地。 但是宋尧小的时候经常会偷着去,一般都是过年的时候,挨家挨户地抄他们的春联,只因为整个镇上,好像就那里年味最足,每一户的门上都贴了红纸,院里都晒了腊肉,见了宋尧这样年纪的孩子,也不会赶人,抄完之后,还会夸她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那......很苦吧?” “嗯,环境是挺糟糕的,但价格很便宜,可以省下很多钱。” 在心疼之余,宋尧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十八九岁在异乡打工、在发廊里帮工洗头的孩子,最终居然在短短的十几年里,不仅置买了房子,开了店,赚了那么多钱,这究竟是......怎么才能做到的,这真的是一个那个年纪的孩子,能够坚持下来,做成的事吗? 宋尧突然想起了那些流言蜚语。 ——你以为啊,那只西施啊,嫁给邹锦华的时候还是‘大姑娘’那,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了! ——我听说啊,当初她从那爿理发店里出来,又不是自己想走的咯,是被老板娘赶出来的呀,那小狐狸精,长得那么标志,那老板哪能经得住勾引啊~ ——她啊,她一开始不是在妓女堂里的吗,那个老鸨我还认得呢,腿一张钱就来,年纪轻嘛,赚得又快又多,不然你以为她哪来的钱买房子开店啊...... ——是的呀,我说姓邹的啊就是被她勾了魂,不然哪里会要她这只破鞋啊,现在离了倒是好,妖里妖气的,结了婚都不知道背地里又勾了多少人! 不知道为什么宋尧想起这些的时候,鼻子特别酸,这种超出生理能够承受的难过,让她不由自主大口呼吸起来。 “宋尧?” “嗯,我在的。” “......” “......” 一瞬的,两方的,沉默。 然后宋尧又听施瑛开始说了:“日子很难很忙很累,但是我不后悔一个人出来,我长大了,可以选择忘记一些事情,尽管这里对我不友好,但不也一直都过来了嘛......” 宋尧捂住了嘴,落泪了,像是酝酿了很久也忍了很久,破堤一般。 照理,以自己的经历是永远无法去共情施瑛的难处的。 但此刻,她仿佛能够感受施瑛笑容背后那无尽的、永远无法忘记并黯淡的苦楚,连带着曾经刻在自己身体里的孤寂与感念,一同迸发出来。 会很痛。 每一处。 作者有话说: 把我自己给写破防了......好难过哦,我现在和宋老板是在一个情绪里...... 还是来点开心的小剧场吧! 宋尧:呵呵,美强惨,这位女士请问您也是要在我的xp上跳霹雳舞吗? 施瑛:芜湖~ 作者:清醒点,你们是乡村爱情 (被暴打成十级伤残 ———— 欢迎多多评论收藏哦!
第19章 界限 19. 界限 对于施瑛的那些话,宋尧其实有很多想要问的。 但她问不出口。 她又怎么可以去揭开施瑛的伤疤。 告诉她:其实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有些甚至还出于身边的亲友; 问她: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还假的,你想不想解释一下? 可,解释什么呢。 凭什么一个始终都在认真努力生活、没有做错事的人,不仅要承担别人冒犯造下的恶果,还要费劲心力去澄清、去解释呢。 宋尧永远都会记得,施瑛用那种委屈而无奈的眼神望着自己时,近乎藏着哽咽跟她说,其实我是个好女人...... 可能施瑛曾经也为自己解释过,苦口婆心的,推诚置腹的,将那些谣言制止在真相背后,但真的有用吗,真的会有人在乎,有人会听吗? 最后引来的或许是更多恶意的揣测和传言吧。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一个明明对你不会产生威胁的人有那么多的恶意呢,是因为她漂亮吗,因为她不来自你的本族本乡吗,是因为她在一个令人艳羡的年纪里达成了你所得不到的人生成绩吗? 所以施瑛才不愿再说了吧,不愿将过去的事说与谁听,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我很抱歉。”宋尧静悄悄地拿了纸巾过来。 她从心底里想对施瑛说对不起。 “啊?” 怎么突然就抱歉?施瑛被宋尧这突如其来的哭腔整蒙了:“你...在哭吗?” “没有,鼻子有点堵住了。” 施瑛被惊了一跳:“又流鼻血了?” “没有没有,就是感冒,鼻子塞了。” 施瑛:“......” 又是默了默。 “那你早点睡吧,我算是还完债了吧?” “等等......” “嗯?”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而且我相信你。” 施瑛心里一暖,笑道:“嗯,我知道。” 所以才会告诉你啊:“睡吧晚安,不许玩手机了哦,要过年了,快点把病养好。” “嗯,晚安。” 宋尧那边的电话挂断了,施瑛将手机丢在被面上,心里说不上轻松,反而有点惆怅,说不难过是假的,天知道将那些关于过去的事情再度置于眼前甚至还要讲述出来是有多么令人窒息。 十年、二十年,时间真的过得真的很快啊,转瞬即逝,像是一场梦。 曾经那些尖锐,在岁月的消磨中并没有被拂去,反而愈磨愈重,成为了捶上心口的钝痛。 这可能将是她一辈子永远无法想明白的事了,为什么厄运降临的时候会是那么密集的,在她总以为要熬过去的时候,给予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击,然后彻底不在奢求与挣扎。 是啊,所有能够带给她安慰和开心的人,最终要么是被夺走了,要么就是彻底变心了。 所以宋尧应该也会是吧...... 如果今天还是忍着不告诉她就好了...... 或许这样能让她对自己的好奇心保持地更持久一些,一直带着那么一点探究的意思,留在自己身边。 “唉......”施瑛忍不住叹息,难道她也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吸引别人靠近吗?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吧,所以在那一点初识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只能下了无兴趣的寡淡甚至是相见生厌了吧,就像邹锦华。 手机屏幕倏然亮了。 施瑛讶异了一下,划开解锁,接起宋尧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施瑛想不到除此之外宋尧又打来电话的原因,还没等对面开口就抢先问道,另一手则已然抓住了被角,就等宋尧说是,然后掀被去找她。 “没、没有......” 施瑛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那是怎么啦,睡不着呀?” “嗯......刚刚冷静下来想了想。” 听到这话,施瑛再次提起心来。 她下意识害怕宋尧会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来,比如以后我们还是别再联系了,比如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朋友之类的,在听了她那一番诉苦似的人生背景之后。 然而接下来宋尧的话却让她很是吃惊。 宋尧说:“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想跟你说声抱歉,我觉得我很自私,用了这种很不好的方式了解你,太逼你了......” 施瑛:“......” “我知道其实你不想跟别人说这些,嗯...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很对不起。” 施瑛:“......” 这真的是个傻子呀,又傻又善良。 施瑛咽下喉口即将翻涌的哽咽,逼着自己平静下来,柔声笑道:“没关系呀,我说肯定是因为愿意告诉你了,你,不是别人。” 并非为了让人下台阶而说的冠冕堂皇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你不是别人’,施瑛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心跳得格外快:“我们是朋友嘛。” 宋尧:“嗯...嗯,那晚安?” “晚安啦,看来今天的晚安是说不完了,一会儿不会又电话打过来吧?”施瑛被宋尧那微微上扬如同请旨一般的语气逗笑了,没好气道。 然后能够明显感受到宋尧瞬间的尴尬:“额,不会了,晚安......” “嗯,睡吧,我再看会儿剧也睡了。” 电话被挂断,施瑛将手机盖在被子上,指尖轻轻摸索着手机的边缘,末了笑骂了一句:“憨。” —— 今天宋尧天不亮就醒了。 昨天给施瑛打完那后来的一通电话,总觉得心口烫的很,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事,硬是睡不着。 后来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做梦,印象里突然记起了一本大学时期买的书,于是在第二天的一早就起来翻找。 从二楼客厅的储物柜到三楼书房的书柜,最后宋尧在阁楼的几个书箱里将这本书给翻到了,混在一堆大学毕业被她坚持着要带回来的教科书里,最外面的那层书封面已经不知去向,但里面就跟新的一样。 确实,这本书是被宋尧遗忘在角落里闲置的,当初也是心血来潮装文艺,逛书店的时候偶然因为书名和背后的简介一眼相中,但买回去之后只看过两章及目录之后,再也没有时间和耐心将它认真读完。 《第二性》。 到现在,宋尧都没有把这个作者的名字记下来过。 宋尧再次翻开了目录,一路往后看,直到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篇幅才又合上。 拎着书回到书房,找了块半湿半干的布将面上的灰尘拂去,宋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会那么紧张,像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将学校发得性知识教育手册带回家,充满好奇却又不敢拿出来看,最后藏在了书柜的一摞漫画册背后,只在家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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