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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想着自己的论文,一会儿眼前闪过易今莳的脸。 事实上, 她们坐的很近。 中间只隔了三个同学。 一开始徐惜鹤对这种社团公益活动嗤之以鼻。 一帮人坐在这儿折折纸编编筐就能引人来买?拿到的钱全部捐出去?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谁愿意花几十块买这些人做的丑东西。 直到,中午她在食堂楼下看到易今莳和她的朋友摆摊,卖自己做的茉莉花耳环。 她买了一对, 已经戴上了。 为了让耳环显眼一点, 她特意扎起头发,只有一两缕碎发落在肩颈, 看上去随意又淡雅。 只是从她进来到现在, 易今莳都没朝这边看过一眼。 偶尔视线对上,她刚想眼神交流,易今莳已经仓促地闪避,像是很介意她的存在。 徐惜鹤也只是下意识触碰耳边的茉莉, 没有强行搭话。 别人都说她们之间没有情分。 可她不这么觉得。 如果易今莳真把她当一般人看待,那这么久的刁难和刁难之后的补偿要怎么说? 今天这么躲着她,或许是…运势上说今日不宜交流。 她和同学做了蕾丝编织戒指,做了好几对,她留出一个最好看的,趁着别人都去填价的时候,把戒指送给易今莳。 她并没想和易今莳多谈什么,只是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们之间是隔着巨大鸿沟的。 大概,她们能认识,是因为这所大学。 大学,短暂模糊了一些天堑般的东西。 等到毕业,各归各位,再见面就不是如今的情形。 徐惜鹤只想尽可能把握,留下足以在今后回忆的事。 风吹斜雨,雨滴优雅地从窗面滑落。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蕾丝编织戒指,易今莳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她皱起干净漂亮的眉毛,别开了脸说:“我不要。” 徐惜鹤不强求。 大小姐要什么没有,这样普通的东西,的确配不上她的。 就在徐惜鹤要收回去时,易今莳犹疑不定地看向她,仿佛心中没底,而她说出的话也的确足够使人吃惊: “你跪下,跪下给我戴。” 说话的同时,她将手伸出来。 那只手柔美纤巧,细白的手背能看到淡青的血管,优越的指骨,透粉的指甲,圆润的月牙,细弱伶仃的手腕…… 徐惜鹤发觉自己心海浮浪,有一些念头潜滋暗长。 身边有人听到这话,为她抱不平。 徐惜鹤看着易今莳,说:“可以。” 她是着火的稻草人,余烬有托付之处。 耳边的茉莉像是喧噪中的寂光,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浮出薄薄的粉,因为跪下戴戒指,真的像结婚。 徐惜鹤郑重其事。 浅绿的蕾丝,细长的手指,再相衬不过。 她真的依言跪下了,穿的长裤,膝盖抵住地面,在周围或唏嘘或同情的注视下,她将戒指戴在易今莳手上。 指腹触碰到对方的温度,她把自己送出去,她就是易今莳的人了。 可能大家都以为戴完戒指之后,易今莳会再做些什么,事实上并没有,她只是端详着那枚戒指,觉得和自己身上针织裙很搭,她在欣赏自己,全然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 活动结束之后,徐惜鹤跟随人群离开教室,出了大楼,抬头看到天边有彩虹,很多人举手机拍照。 徐惜鹤看到易今莳也在拍,下意识就拿起手机。 她想拍易今莳,但同学们拥挤,挤来挤去,她再没看到易今莳的影子。 那一天结束的很草率。 徐惜鹤总以为跪下戴戒指是有特殊意义的,但后来易今莳的种种反应告诉她,那不过是玩笑,与之前无数次的捉弄一样。 徐惜鹤在内心谴责易小姐无数次,她都想找到易家去问问易沉宵,有没有教过易小姐‘为人为彻’的道理,肯定没有,否则为什么易小姐从那之后再不找她? 她甚至想过去堵易今莳,告诉那个大小姐,这样是不对的。 正是这时候、她快要疯掉的时候,徐枫荃来见她,告知身世的秘密。 徐惜鹤用了一秒接受自己是徐家走丢的孩子,迅速适应这个身份。放弃金银珠宝和豪宅别墅的引诱,选择了学业。 换一种说法,也可以是选择了家业。 徐枫荃当时不理解她的选择,问她很多次,“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徐惜鹤说没有。 她只希望这个身份能带给她更加实际的东西,比如,将来有能力教易今莳为人为彻的道理。 又或者,在她想拍一张易今莳的照片时,不要再被阻扰。 那一天的当众下跪,原委便是如此。 徐惜鹤怨怼四年,也的确想过让易今莳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但是再坚硬的冰,也赢不过明媚的太阳。 除了易今莳,没人会给她挑这么好的礼物。 她一定花了很多钱,用了很多心思。 *** 主编讲完一大段感言,把易今莳的时间挤掉了,流程砍掉一部分,直接开始舞台表演,易今莳准备好的稿子没用上。 她生气的很,但这会儿主编到处社交,她找不到独处的机会。 一气之下,她回了休息室,准备换一身衣服。 但没想到的是,刚进门,她就发现自己的休息室里多出个人。 室内只开着一盏夏布绣桌灯,灯色昏幽,一个女人虚弱地趴在桌上,迷迷糊糊,身上穿着半袖,手臂上起了许多红痕红疹,看着骇人。 易今莳吓了个半死,赶紧进去关上门。 谢绮言几乎是气若游丝,比起上次见面,脸小了一圈。 她拿到晚会邀请函再简单不过,稀罕的是她穿着随意的半袖和长裤,只是身材优越,气质出众,依旧很容易辨认。 易今莳缓步走过去,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了。 她走近时,身影落在墙面上,挡住一部分灯光,阴影笼罩下来,谢绮言艰难地抬头。 那双潋滟的眼睛里含满委屈,脸抬起一会儿,又低回去。 易今莳微微叹息,轻推了下谢绮言的手臂,“才几天没见,谢绮言,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谢绮言鼻音很重,“小莳,她又来找我了……” 易今莳讶然。 这个 ‘她’,她当然知道指谁。 “谢绮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几秒后,门被敲响。 易今莳可不敢让人看到谢绮言现在的样子。 “我在换衣服。” “…我有事找你。” 这道声音很熟悉,很压抑,但有别样的清韵。 不是蔺庭昱是谁。 易今莳可不敢赌。 蔺庭昱的黑化值是最高的。 哪怕这么多天过去,还有二百多。 谢绮言有那么可怕的身世,黑化值也只有102%。 “你先过去,我换好衣服去找你,好吗?” 蔺庭昱直觉不对,又瞧了一下门,“我等等你。” 易今莳为难起来。 谢绮言这种病症如果传出去,肯定要被人做文章。 她不是怀疑蔺庭昱的人品,只是不能拿谢绮言的前途去赌。 等她完成任务之后,这个世界的剧情还会继续,总不能让谢绮言下半辈子要饭去吧。 她示意谢绮言别出声,先给莫黎发了消息,让她过来帮忙,然后找出备用的白裙子换上。 开门的时候,她用一种生死时速挤出去,然后将门关上,朝着蔺庭昱微笑挥手,“庭昱,我送你的手链你收到了吗?” 蔺庭昱蹙眉,“里面有人?” 易今莳故作轻松:“没啊,我刚换完衣服,里面太乱了,待会儿小霓会帮忙收拾的。” 蔺庭昱不太相信,她朝里面看。 照这架势,有点糊弄不住。 易今莳去拉她的手:“手链你没戴吗?” 蔺庭昱脸色稍沉:“没。” 那条手链的确贵重,但比不上徐惜鹤的那颗珠子。 竟然已经开始区别对待了吗。 易今莳只盼着早点离开这儿,于是笑着说:“过去我帮你戴。” 蔺庭昱点点头,两人走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后腰,说:“易今莳,我的腰链断掉了。你休息室有备用的吗?” 易今莳的笑容僵在脸上。 非去不可了吗? 这可怎么办? 她一时想不到办法。 “…有。” 刚说完,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蔺小姐,需要帮忙吗?” 易今莳愣了愣,回头去看,见徐惜鹤站在廊口,看向这边的眼神潋润,她的眼睛忽然就像被晚霞烫红的湖水,夹杂着许许多多的情绪。 蔺庭昱防备起来:“不麻烦徐总。” 徐惜鹤说:“不麻烦,我车里什么都有,已经让秘书去取了,贵宾休息室的卡你拿着,要是困的话,还可以在里面睡一觉。” 蔺庭昱道:“……” 易今莳立即出来劝:“庭昱,这不是正好吗?我的休息室里没有适合的腰链。” 蔺庭昱沉默几秒,上前接过房卡,咬咬牙,最后还是走了。 易今莳松了口气。“徐惜鹤,谢谢你。” 徐惜鹤看到她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只觉得蔺庭昱不懂事。 易小姐只是藏了一点秘密而已,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 “不用谢。” 易今莳摇摇头:“得谢,但我不知道怎么谢。” 这个廊道,这么隐蔽的休息室和卫生间,让徐惜鹤想起曾经那个梦。 她想起梦中那么真切的吻。 可是她不能提‘亲我一下’这么无礼的要求。 想了很久,她说:“打我一下。” 易今莳道:“???” -------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
第28章 更深的触摸 廊道冷风开的太大, 易今莳打个寒噤,许半天无言。 有那么一刻,她想不如聋了算了。 可是徐惜鹤看过来的眼神很认真,似乎在极力忍着什么。 她的身影描落在地面上, 眼睛里是海浪柔潮般的灰涩, 易今莳不太敢仔细看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欣赏一片不知名的海,海水中随时会有水怪冒出来。 徐惜鹤心中自嘲。 她本就不是什么光正的人物, 她的某些底线早已摇摇欲坠。 易今莳走近一步, 上半身微倾, 端详她的脸色。 徐惜鹤做好被骂的准备。 像四年前一样,听到那些冷漠的话、鄙夷又不忍的眼神, 她内心会激荡,会翻腾,就如同暴露在大雨里, 连坠如线的雨幕洗劫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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