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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挡住的微光,孪生姐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还有被至亲“背叛”,彻底摧毁的“爱”。 只听梵笙叙述,纪兰嫣就觉得浑身发凉,无法忍受。 她根本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年幼的谢长音,是如何在那样的地狱里,一年年地熬过来的。 为了将一个人变成纯粹的工具,世上竟有人能狠毒至此,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去摧毁一个孩子所有的情感与世界。 这比将人当做炉鼎,更加残忍,更加令人发指,更加不可饶恕。 纪兰嫣抬手,用力抹去眼角控制不住溢出的泪水,一双潋滟着水光的凤眸盯向梵笙。 她压着满腔怒意,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既然知道这一切,那你又在其中做了什么?!” 梵笙的眼神瞬间慌了,支支吾吾道:“呃……那个血池是我奉命构筑的,锁灵链的炼制图纸出自我手,还有顷渊用来汲取她灵气转化魔力的那个核心阵法,也是我布置的……” 她话音未落,纪兰嫣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抽出怀里的银剑,不管不顾地朝着梵笙当头劈去。 寒光骤然一现。 梵笙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仓促间抬起手,指尖萦绕起淡淡的黑气,捏住了那势大力沉却毫无章法的剑锋。 “等等,你听我说完!”梵笙急忙解释道:“我当初做那些东西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长音的存在,更不知道顷渊是要拿来给一个孩子用的!” “直到长音被关进去,我好奇之下,四下打听才知晓,长音是圣女的孩子。” “我也不忍心那样一个孩子被摧残,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当时的魔尊是顷渊,权势滔天,我不过是她手下办事的大祭司,只能听令行事。” “长音被困在地牢时,我经常瞒着顷渊,偷偷去给她上药,缓解她的痛楚。” “后来云蘅杀进魔界,与顷渊战得天翻地覆,我趁她们交手无暇他顾,跑去地牢,帮长音取下了经脉与丹田上的锁链,保她经脉没彻底断裂,做完这些,我才逃出魔界的。” 纪兰嫣握着剑的手还在抖,剑锋抵着梵笙的掌心,却没再往下压。 那个总是冷静的谢长音,会使坏子的谢长音,背后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黑暗的过去,承受过这般非人的摧残。 一想到谢长音曾经遭受的痛苦,纪兰嫣眼底的水光又漫了出来,一双眼睛烧着怒火与愤恨,猩红刺目。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谢羽歌才缓缓开口:“她说的是真的。锁进长音体内的锁链,构造特殊,强行剥离只会导致经脉寸断,需要特殊方法取下来。 “当时若非梵笙懂得解法,冒险出手,长音就算不被吸干,也会彻底沦为废人,永远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纪兰嫣手中的剑垂了下去,“哐当”一声,剑尖无力地戳在地面上。 心中积压的怒火与恨意堵在胸口,宣泄不出,疯狂反噬其身。 她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连这把原本轻巧的银剑,都变得重若千钧,再也提不起来。 纵使此刻心疼谢长音的过去,如感同身受般痛苦,可她又能做什么? 如今的她不过也是个阶下囚,自身难保。 一条暗红的血藤爬了过来,卷走了她脚边的银剑。 谢羽歌看着失魂落魄的纪兰嫣,淡淡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后来,你师尊云蘅重创顷渊,迫使她不得不舍弃肉身,元魂狼狈逃窜。我母亲趁势登上尊位,一统了当时混乱的魔界。” 梵笙蔫了吧唧补充道:“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不敢回魔界,东躲西藏,就怕被新任魔尊,也就是羽歌的母亲,追究我当初为顷渊效力,间接害了长音的责任……” 纪兰嫣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像是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很快便将胸前那片深色的斗篷布料浸染得更深。 她长长喘出一口气,胸口处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纪兰嫣吸了吸鼻子,望向谢羽歌:“谢羽歌,你不是死在了地牢里么?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梵笙刚张了张嘴,似乎想代答。 谢羽歌却更快一步,她迎上纪兰嫣泪眼朦胧的视线,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你猜。” 纪兰嫣仰起头,后脑抵着椅背,盯着小屋昏暗的屋顶,脑中混沌一片。 她已经不想再和这两人讲话,压抑的抽噎断断续续。 梵笙悄悄传音谢羽歌道:“羽歌,我刚刚讲的是不是太详细、太生动了?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可我这已经是删减了很多血腥细节的版本了!没想到这孩子还是被打击成这样,明明是她自己非要问的!” 谢羽歌微微一笑,传音回道:“嗯,你讲得很好,很有感染力。就是关于我死的戏份,有点少。” 梵笙摇了摇头,继续传音:“我刚刚甚至还想,要不要放段当时的幻象,边让她看边给她讲解。得亏没有!不然我看这人非得当场崩溃不可。这承受能力真不行,还是太年轻了。” 谢羽歌的目光,再次落在肩膀微微耸动的纪兰嫣身上,看着她红肿的眼角和湿漉漉的睫毛。 谢羽歌道:“你一个死人,哪里会懂她此时的感受?只是我大概能明白,长音为何会如此重视她了。” 梵笙好奇问道:“为何?” 谢羽歌:“此人的情感太过丰富,也太过浓烈。而且她从不加以掩饰,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彰显得明明白白。” “长音大概是被她身上这种蓬勃热烈、鲜活炽热的情感所吸引,想要靠近,想要感受,想要通过她,体会那些自己没有的情感。” 梵笙皱起眉,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听不懂。” 谢羽歌轻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都说了,你一个死人,哪里会懂?”
第174章 关爱人质心理健康 屋中只余纪兰嫣的抽噎声,看似平静,实则另外两人已经在识海中吵了起来。 梵笙被“死人”两个字戳中了痛处,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哪里是死人了?羽歌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我这叫高阶修行形态,你不懂别乱说!” 她气鼓鼓地瞪着谢羽歌,结果对方只是闲闲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弯起一抹不屑的笑。 这下彻底把梵笙点炸:“你这是什么眼神?” 梵笙说着,双手掐了个诀。 纪兰嫣正沉浸在悲伤中,忽然感觉身边的空气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下意识地抬起婆娑的泪眼,正对上梵笙那张写满“我要放大招了”的脸。 下一刻,梵笙的身子往椅子上一歪,瞳孔涣散,苍白的脸再无表情,像是死了一般。 空中出现点点红光,这些光点汇聚成一条细密的溪流,盘旋一圈,猛地涌向梵笙怀里抱着的铸魂鼎中。 纪兰嫣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铸魂鼎,眼眶还挂着泪,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铸魂鼎从“梵笙”怀里,一跃跳在桌上,在桌上来回蹦跶。 漆黑的鼎身,上面绘制的百人祭祀纹路发出刺目的红光,在昏暗的屋中缓缓流转,更显诡谲。 紧接着,咋咋呼呼的嗓音,从鼎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金属共振的质感。 “正好让这炼气小修也开开眼!这才是我的真身,铸魂鼎!” “我老早就将自己的魂魄投入鼎中,与它一同炼化。鼎就是我,我就是鼎!这叫‘以身炼器,以器养魂’,是魔界至高无上的功法之一,懂了么!” 纪兰嫣眨了眨眼,脑中那团悲伤浆糊,逐渐被眼前这奇怪的一幕搅得更乱。 如果梵笙就是铸魂鼎,那蒸馍馍的时候,梵笙岂不是在用自己的真身…… 纪兰嫣决定不再吃梵笙的馍馍。 谢羽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她慢悠悠地开口:“梵笙,别显摆了,变回来。” 谢羽歌目光转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纪兰嫣,语气平淡地解释道:“魔界的功法千奇百怪,不算什么稀奇事。” 她的视线又落在那尊漆黑小鼎上,话锋一转。 “只是,像她这样把自己炼成鼎的,倒是不多见。” 纪兰嫣揉了揉哭到通红的眼睛,抿着唇。 还好谢长音没有待在魔界,学点奇怪的魔界功法。 不然也指不定会将自己炼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梵笙歪在椅子上的“尸体”活了起来,抱起桌上的小鼎,拿着绸布细细擦拭。 谢羽歌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茶杯壁沿,一些被尘封记忆,如浪翻涌在脑海。 她修炼的功法,没比梵笙的以魂炼鼎,好到哪去。 当年在地牢,顷渊的剑刺穿她胸口时,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一股寒气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会死,可顷渊没有让她死。 那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先是利用了她的假死,摧毁谢长音的“哀”,又用她的身体,进行人体实验。 倒在血泊的身子被带走后,顷渊将她关入另一间地牢中,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胸前的伤口,将一颗蠕动着的,不知名的血色藤苗植了进去。 那东西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识。 顺着血肉模糊的剑伤,它钻进她的身体,根须瞬间扎进滚烫的血脉里,贪婪地吮吸壮大。 沸腾的血液,成了滋养它的绝佳养料。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每一刻,谢羽歌都能感受到,一个异物在自己的血管里游走生长,将她的血肉当成自己的土壤。 她挣扎,反抗,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把它逼出体外。 可没用。 隔三差五,顷渊就会来查看她的身体情况。 谢羽歌记得,顷渊会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笑着问她:“感受如何?” 直到后来,在无数个被痛苦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日夜里,谢羽歌放弃了驱逐。 既然赶不走,那就吃了它。 她尝试着去炼化那条在她体内作威作福的血藤,去争夺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当血藤的意识第一次被她压制,当那些盘踞在她血脉中的根须第一次听从她的指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残破的身体里破土而出。 从那天起,她不再需要灵根。 这身滚烫的沸血,这条以她血肉为食的藤蔓,就是她新的力量源泉。 思绪抽回,谢羽歌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所受的苦,与谢长音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不展露脆弱,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那种眼神,只会让她想起地牢里那些无用的挣扎。 纪兰嫣的心绪被梵笙这么一闹腾,平静许多。 大概是被关在昏暗的屋中太久,情绪低迷,这才会被人轻易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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