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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莲冷笑,抬脚踹开门。 门扇巨震,粗壮的门栓发出一声脆响,当即断成两截,木茬子崩了一地。 屋内。 镜辞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背挺得笔直,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一副入定修行的模样。 然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和鬓角淌下的冷汗,出卖了她此刻慌乱的内心。 她早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知道夙莲发现云蘅帮了那些孩子,这会儿正努力思索如何解释。 夙莲几步跨过去。 她看着镜辞额角滑落的那滴汗,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些。 一只冰凉的手卡住镜辞的后脖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崽子,直接把人从床上提溜到了半空。 “姐姐听我解释——” “去跟冥主解释吧。” 夙莲身形一闪,撞碎了二楼的雕花窗棂,裹挟着一身煞气冲入风雪之中。 寒风混着雪渣子灌进嘴里,镜辞被呛得翻白眼,想求饶都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脚下的房屋飞速倒退,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荒凉惨白的雪地。 城外十里,乱葬岗旁的荒坡。 夙莲骤然停步,手臂一挥。 镜辞被狠狠掼在雪地里,后背砸在冻硬的土块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道乌光破空而至。 短刀铮的一声,刀刃贴着她的脸颊插进雪里,雪沫溅了满脸。 镜辞想要支起身子的手僵住,一动不敢动。 “小镜辞,你可以啊。” 夙莲站在几步开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连云蘅那种假正经都能被你拉下水。怎么,觉得耍我很有成就感?看我为了几个必死的小崽子跑前跑后,是不是心里乐开了花?” 镜辞听着这凉飕飕的语气,打了个冷战。 “姐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真不赖我……”镜辞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往后挪,试图离那把刀远点,“我没想耍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耍你……” 夙莲冷哼,手指微动。 插在地里的黑刀受到感召,铮的一声弹起,带着一捧冻土,直奔镜辞面门。 镜辞头皮一炸,顺势往左边一滚。 原来趴着的地方积雪炸裂,泥土翻卷,赫然多出一道深沟。 若是晚半分,她脑袋都要被刀开了瓢。 镜辞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顾不得什么形象,连滚带爬往雪坡下窜。 “跑什么?刚才在屋里装死不是挺能耐吗?” 夙莲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每一刀都落在镜辞脚后跟极近的地方,稍慢半分就要断腿。 镜辞狼狈的在雪地里打滚,身上那件水蓝色法衣被刀气割得破破烂烂,发髻也散了,满头青丝糊了一脸。 她看得出来,夙莲这是在撒气,要是真想杀她,第一刀就抹了脖子了。 她哪敢还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夙莲瞧着这人在雪地里抱头鼠窜求饶的样子,脸上渐渐起了笑意。 刀锋虽未见血,但腾腾杀气却没打折扣。 镜辞一边躲,一边扯着嗓子喊冤。 “那都是云蘅姐姐自愿做的,我没有强求她!想必是她人美心善,最见不得人间疾苦,这才……” 夙莲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又褪了下去,心中火气更甚几分。 “既然她那么好,心那么善,你大可去找她双修,找我这个魔修做什么?我这种人,只会杀人放火,可不会什么积攒功德!” 话音方落,刀势陡然凌厉。 镜辞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一缕发丝被锋锐的刀气削断,飘飘荡荡落在雪地里。 镜辞不跑了,也跑不开了。 黑刀悬在她眼前三寸之处,刀尖还在微微颤动。 夙莲几步逼近,靴子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嘎吱声响。 “怎么不跑了?不是喜欢好人吗?滚去找你的云蘅,别在我眼前晃悠。” 镜辞大气不敢喘,心中慌乱不已,心一横,干脆闭上眼,双手抱着脑袋大喊:“我不要好人!我只要你!” 夙莲握上刀柄,锋刃抵在对方眉心,再进一点,便能直接穿进她的脑袋里。 镜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管不顾的继续吼:“云蘅再好也不是你,我就喜欢你这种坏的,我就想跟你双修!我认输!灵石给你,法宝给你,命也给你!别打我了!” 声音在空旷的乱葬岗回荡,震落了树梢上的积雪。 夙莲盯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只会瞎嚷嚷的女人,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莫名其妙就灭了个干净。 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是什么混账道理? 怕死怕成这副德行,不知羞耻的话倒是张嘴就来。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真想切开看上一看。 夙莲盯着她瞧了半晌,眼底翻涌的杀意渐渐退去,最后化作一声极其烦躁的“啧”。 手腕翻转,悬在镜辞眉心的短刀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风中。 她抬脚踢了踢镜辞的小腿。 “没一点儿出息。” 耳边没了那渗人的嗡鸣声,镜辞这才试探着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见刀收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瘫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呼出一团团白雾。 还好。 这坏女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夙莲没再搭理她,转身往回走。 镜辞连忙爬起来,胡乱拍打着身上的碎雪,快步追上去。 “姐姐……你、消气了?” 夙莲脚步不停,侧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眼中三分嫌弃,七分无语。 规则就是规则,漏洞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既然已经对天道起誓,誓言未破,便不可反悔。 这蠢货虽然用了下三滥的手段,但也确实抓住了誓言的漏洞。 只能算自己倒霉,信了这两个女人的邪。 镜辞全当看不见那眼神里的嫌弃,厚着脸皮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勾住夙莲的衣袖。 “姐姐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夙莲一把甩开,径直走向城门方向。 “夙莲姐姐,你想不想喝酒?我屋里还有两坛酒,回去陪你喝好不好?” “谁要喝你的酒。” “那我喝你的也行啊……” 十里之外的高坡上,风雪未歇。 云蘅撑着青竹伞,笑着望向雪地里那一前一后的身影。
第284章 少废话 冬去春来,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屋檐下的冰棱化作春水滴答落下,街角的枯枝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客栈二楼,窗扇半开。 夙莲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冷透的茶杯,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杯上,而是越过窗棂,投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那几个曾被她断言“活不过冬天”的小崽子,此刻正蹲在街角最避风的地方。 她们面摆着几个做工粗糙的木雕。 最大的那个女孩正举着一只木刻的小老虎,跟一个过路的散修唾沫横飞推销着。 那散修被缠得烦了,丢下一枚下品灵石,拿走了那个丑得要命的老虎。 女孩欢天喜地的把灵石塞进怀里,几个孩子缩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 “啧。” 夙莲指尖轻敲窗棂。 按照那日的赌约,她输了。 这几个小崽子不但活下来了,甚至还活出了几分人样。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像是在犹豫。 夙莲没有出声。 她转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那扇门。 她倒是想看看,这人在门口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门外的人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来。”夙莲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镜辞那张脸探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衣裙,衬得那张脸愈发娇俏。 只是此刻眼神有些飘忽,手里绞着衣角,脸颊上带着两坨未褪的红晕,一步三挪的蹭进了屋。 “姐姐……”镜辞软软唤了一声。 夙莲挑眉:“在门口转悠了八百圈,就为了喊我一声?” “哪有八百圈……”镜辞像是为了掩饰尴尬,指着窗外没话找话,“那个,春天到了,花都开了,真好看。” 夙莲冷冷道:“我不瞎。” 镜辞被噎了一下,扁了扁嘴,又往前蹭了两步,小心翼翼试探:“姐姐,冬天过去了。” “嗯。” “那几个孩子……还活着。” “看见了。” 镜辞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抬头看向夙莲:“那咱们的赌约……” 夙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莫名觉得好笑。 这女人,平日里嘴上花花得厉害,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怂得像只鹌鹑。 夙莲站直身子,走向镜辞。 随着她的逼近,镜辞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门板,退无可退。 夙莲伸出手,撑在镜辞耳侧,将人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她微微俯身,漆黑的眸子盯上镜辞慌乱的视线。 “怎么?怕我赖账?” 镜辞拼命摇头:“不怕不怕,姐姐一言九鼎,肯定不会赖账。” “既然知道我不赖账,那你抖什么?” “我、我是激动的……” 夙莲轻笑一声,收回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愿赌服输。”她仰头饮尽杯中茶,“不过是陪你睡一觉,也没什么大不了。” 镜辞脸“轰”的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反驳:“什、什么叫睡一觉!那是双修!是正经的大道修行!” “行,大道修行,”夙莲冷笑一声,“今晚,去我房里,还是去你房里?” 镜辞长睫慌乱眨动,深吸一口气。 “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敢了?不敢就作罢。” “谁说我不敢!今夜我来找你!” 入夜。 月色正好。 床头一盏孤灯摇曳。 镜辞如约而至。 她一进屋,夙莲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味道。 很淡,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安神的药草香,不是平日里那种脂粉味。 为了今晚,镜辞也是下了血本。 身上穿的里衣是上好的鲛纱,轻薄透气,还用了特制的昂贵熏香。 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更显风情。 夙莲坐在床边,看着她这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散了不少。 算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是双修一场。 她不废话,抬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黑袍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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