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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庄晚在屋中打坐看书的时间,多过了在院中练剑的时间。 她仍是住着那间书房。 这里典籍多,方便她学习。 道法万千,剑道只是其中一样。 偶而听到师尊提及,阵法符箓术法,师尊皆有涉猎,若是对剑道之外的道法感兴趣,随时可以找她学。 庄晚仔细分析了现状。 剑道需要杀伐果断,剑尖所指,剑锋既出,一切都需要在瞬间做出判断。 但她并不是那般果断的人,总是太重权衡利弊,缺了些锐气。 即便师尊教授剑法很细致,可庄晚还是认清了现实。 单论剑法天赋,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超过谢长音。 庄晚自知,来此是为求道,而非与人争一时意气。 但若要她就此认输,如了谢长音的愿,她绝不甘心。 庄晚心中有了计划。 她拿着剑去找谢长音。 “师姐,我已经学了一年的剑,想再与你对练试试。” 谢长音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阴沉的眸子却亮了几分。 竟敢主动找上门,不自量力。 “既然师妹如此好学,师姐自当奉陪。” 这一年的对练,谢长音知道庄晚那点剑法有几斤几两,她闭着眼都能挑飞庄晚的剑。 手腕随意一抖,银剑挽出一道刁钻的弧度,直击对方手中的铁剑。 卸了对方的剑,再看这位师妹小跑一路,弯下腰捡剑,这是她这一年来最爱看的场景。 然而这一次,高傲的女人如何都没能想到。 在她出招要挑飞那柄铁剑时,庄晚眼底掠过狠厉,旋身一转,主动将自己的右臂撞向对方的剑。 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的切开皮肉,深入臂骨。 鲜血喷洒,溅上银亮的剑身。 剧痛袭来,庄晚疼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鬓角,可她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眼前的一切在预料之外,谢长音当场愣住。 她看着手中的银剑,血线顺着剑尖滴落。 再抬头时,看到庄晚捂着受伤的手臂,满手血水。 然而,庄晚的唇角却轻轻扬起,眼中尽是嘲弄。 谢长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对方为何要这样做。 而是云蘅当年让她背过的宗规—— 伤害同门者,轻则打入地牢思过,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逐出宗门…… 这四个字在谢长音脑中回荡。 指尖一颤,“铛啷”一声,沾血的剑掉落在地。 庄晚目光落在对方脚下的银剑上。 看来她猜的没错,谢长音只敢挑衅羞辱,不敢真的伤她。 是怕师尊重罚么?庄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着谢长音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终于爬满了惊恐与无措,只觉得右臂钻心的剧痛,竟比世间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人舒爽。 “师姐,剑怎么掉地上了?” “明明是我输了剑,你怎的好像不太高兴?” “你的剑法很好,我此生都比不过你。” 庄晚脚下踩着血泊,一步步逼近那已经慌了神的女人。 她站在谢长音面前,将被鲜血染红的右手举到谢长音眼前。 “师姐。” “师尊快要回来了。”
第306章 关照受伤小猫,安抚倔强大狗 庄晚回了屋,扯开衣袖清理伤口。 伤口很深,齿间衔着白色的布条,手上用力,被勒紧的伤口发出剧痛,庄晚眉头拧成一团。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已经是她这个十六岁的脑袋能想出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但这还不够。 不管师尊怎么罚谢长音,依那女人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罢休。 她只是暂时赢了一回。 还得找别的法子,能真正压住谢长音,让她再也不敢来招惹自己。 刚换好一身干净的新衣,房门被敲响。 庄晚打开门,见到云蘅站在外面。 “师尊。” 云蘅走进屋,脸色看起来有些沉。 她目光落在庄晚刚换好的衣袖上,开口道:“让我看看伤口。” 庄晚没想到师尊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 是谢长音说的么? 指尖解开才系好的衣带,将右边衣袖褪下,露出瘦削的肩膀。 披着外衫,将手臂从袖中抽出时,她有些不自在。 从小一个人住惯了,很少在旁人面前露出这么多肌肤,脸上不由泛起一层薄红。 云蘅并未留意她的神色,伸手解开她臂上缠着的布条。 见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云蘅眉心蹙了起来。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罐,指尖蘸了些莹绿色的药膏,轻轻涂在伤口周围。 “嗯……” 庄晚紧咬下唇,却还是被冰凉的伤药和伤口痛楚激出一声低吟。 “这药会有些刺痛,”云蘅专注为她上药,“但对愈合有好处。” “嗯。”庄晚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回应。 她把视线从伤口上挪开,落在师尊垂落鬓边的银发上。 “师尊,您都知道了?”她明知故问。 “知道。”云蘅曲起小指,将碍事的发丝勾在耳后。 不知为何,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在庄晚眼中,心中如被撞了一下,颤动不已。 “不怪师姐,”她垂下眼,“是我自己没站稳,撞到她剑上的。” 云蘅指尖动作稍顿,眼睫抬起,看向自个的小徒儿。 “她的修为和剑法,都远高于你。” 庄晚知道师尊又是话里有话。 若是意外,怎会伤的这么重? 可她摸不准师尊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她问:“那师姐她现在……” “在屋里跪着。”云蘅垂下眼,继续为伤口涂抹伤药,“我罚她三个月不准出门。” 三个月……在师尊看不见之时,庄晚唇角微抬。 她能有三个月的清静。 重新包扎好伤口,云蘅将她的衣衫拉拢理好。 “这些日子你先养一养,莫要再练剑了。” “好。” 休养的这段日子,庄晚没闲着。 她没跟师尊明说想学剑道以外的东西,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桌上摊着一本书,是她在书房中无意翻出来的书,上面是各种奇毒炼制方法。 硬碰硬,无论学什么,她都很难是谢长音的对手。 唯有毒,可以出其不意。 只是这条路子,听起来有点邪。 可她都入了合欢宗,学点偏门的东西,又算什么? 她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安安稳稳待在玉露峰,待在师尊身边。 谢长音挺直脊背跪在地上,跪了已有十多天。 师尊让她反省,她就乖乖跪着反省。 然而反省的结果是—— 那个可恶的小豆丁。 竟行此手段陷害她。 还好师尊只是罚她在屋中跪三个月,没有把她赶出宗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师尊未曾外出的情况下,那么多天没见到师尊。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长音忽然抬起头。 是师尊。 房门打开,外面的光亮照进来。 云蘅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大徒儿。 “长音,你可知错?” “师尊,徒儿知错。” 嘴上认得快,语气里却全是委屈和不服。 云蘅太了解她,也不戳破,走进屋在椅中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翻看。 谢长音侧过头,看向师尊。 “师尊,徒儿能起来了么?” 云蘅翻过一页书,声音淡淡的:“三个月到了么?” “还没。”谢长音低声道。 屋里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 谢长音又偷偷瞥了桌边一眼。 攥了攥手心,她跪着的膝盖动弹一下。 白色的外袍衣摆在地上拖动,一路膝行,蹭到云蘅脚边。 见师尊没出声制止,她身子往前一倾,趴在了师尊腿上,脸颊贴着光滑的法袍,轻轻蹭了蹭。 云蘅低头,看着这个惯会顺杆爬的大徒儿,心里轻叹一声。 她空出一只手,落在谢长音发顶揉动几下,以作安抚。 那日的事,谢长音跟她说过前后经过。 说到底,还是谢长音总去招惹庄晚,才逼得庄晚用这种方式反击。 这一年来,云蘅多次在谢长音面前提及,莫要去打扰庄晚练剑。 可谢长音从来不听。 要是肯听,她就不是谢长音了。 这次的惩罚,既顺了庄晚的意,也算是对谢长音的一次警告。 可再有下次呢? 一边是友人塞来的孩子,一边是自己亲手收的徒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碗水,端得她头疼。 养徒儿真是个费心事,尤其是养了两个。 陪完谢长音,云蘅转身去了书房看庄晚。 伤口恢复得不错。 “师尊。”庄晚道,“徒儿,有个想法。” “嗯?但说无妨。” “徒儿想试着炼些药物。峰上的药房,能借我用用么?” “当然可以。” 得了准许,庄晚开始在药房里辨认各种灵草灵植。 按书上说的,几种属性相克的灵草混在一起,能生出毒素。 这天,她试着炼制,竟真做出了一小撮颜色古怪的粉末。 正在她凝神观察这些粉末时。 “灵草比例不对,毒性不高。” 温润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吓得庄晚手一抖,刚炼出的“毒粉”扬了自己一身。 “咳、咳咳……”她不小心吸进去一些,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师、师尊,我……” 云蘅见她脸色不对,伸手搭上她的脉。 随即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株不同的灵草,研磨调和,很快制出一小碗浅绿色的药汁,递到庄晚面前。 “喝下便好。” 庄晚接过,小口灌下。 “好些了么?”云蘅又探了探她的脉。 庄晚低下头,红着一张脸道:“嗯,多谢师尊。” 云蘅用指尖拈起一点她炼失败的毒粉,轻轻捻开,问道:“你在试制毒药?” “嗯。”庄晚把头垂得更低,轻轻应了一声。 “那怎么不同为师讲?” “怕师尊觉得弟子心术不正……” 云蘅语气温和:“你不喜欢剑道,是么?” 庄晚摇摇头:“不是不喜欢。是弟子觉得,自己资质不够,剑道难成,就想学点别的。” “天赋是一回事,兴趣是另一回事。”云蘅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你若真想学毒道,为师教你便是。” 庄晚倏地抬头。 “师尊,您懂毒道?” 云蘅朝她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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